《风起时，我便想起你》与澈Letitia

31、小剧场3.0

　　20世纪初，上海这座繁华的都市，风云诡谲。

　　贫民区和法租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人夜夜笙歌，同时也有人在码头用他单薄的背运送富人们勾勾手指就可以轻而易举获得的东西。黄包车穿梭在这座繁华而又肮脏的城市，理想和正义在风雨中飘摇。那边巡捕房又抓捕了一批罪犯，那边教堂里又有人在祈祷……

　　周柯宇是上海最有名的富商之子，排行第三。他从法国留学归来，拒绝家里给他找的一切差事，而是选择在法租界开一家侦探社。他在法国学习的是侦察，之所以选择这个专业自然是与他的抱负有关。有些人表面是花花公子，实际上是在以“游戏人间”的名义为理想而奋斗。

　　侦探社开业那天，周柯宇把排面阵仗搞得极其之大。恰巧一名法医经过，在门前驻足停留了一会儿。只见周柯宇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比划，听上去好像挺有想法的样子，只是与他容貌的乖张有些许矛盾。吴宇恒那样想，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便随即离开了现场。

　　吴宇恒是隶属于巡捕房的法医，可最近这个身份令他不知所措。巡捕房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简单，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合再在这里面工作了。可是他需要这份工作，他需要赚钱养活自己。其实吴宇恒家里条件并不差，只是他还在和家里闹着别扭，不愿意与家人妥协。

　　不知怎么回事，吴宇恒放空时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的脸孔。这张脸孔像是一件艺术品，精致的五官被上帝安排得恰到好处，侧脸线条流畅是和正脸不一样的那种好看。他越发地入迷了，脸孔变成半身，又变成全景。比脸孔更绝的是那人的身材和气质，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在俯视众人。吴宇恒一愣，这不是刚才那位周小公子吗？或者，又应该喊他一句“周大侦探”。

　　有些人，只是见过一眼，便误终身。

　　“少爷，您别晃悠了！再晃，也晃不出一个人来。”

　　“我看你是闲了，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买份报纸来！”

　　“报—报纸？您什么时候爱看这玩意了？”

　　“不愿去就闭嘴。”

　　“好的少爷。”

　　就在周柯宇不知所措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位“顾客”。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你是不是有朋友遇害了？他尸体在哪里？什么时候发现的？有没有怀疑对象？”

　　面前人直接无语，周柯宇却还在说自己的。

　　“对不起，我，打扰一下。我不是来报案的，我是来应聘的。”

　　“应聘？？？”周柯宇和一旁的阿清异口同声。

　　谁能想到案子还没等到，他们却先等到了应聘者呢！

　　这时候周柯宇才平静下来，仔细端详来人的脸。五官虽然没有他那样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莫名得好看。而且这张脸毫无攻击性，是男人女人看了都会垂怜的那种。就是那种对着这张脸，你绝对不敢说狠话生怕把他搞哭的那种。

　　“我叫吴宇恒，之前在巡捕房做法医。鉴于你们侦探社不一定有命案，我就想说一下其实我推理也还可以，尤其是对罪犯的心理较为了解……”

　　“好的，你被录取了。”

　　“？？？”

　　“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就你了。”

　　吴宇恒微微点头，他没想到会这么轻松，这样就可以正式辞掉那边的工作了。虽然他也不想骗周柯宇，但是为了生计也只好这样了。

　　没有令吴宇恒想到的是，周柯宇让他即刻上班。

　　“你这身衣服不行啊，太土了，不行！你必须改变形象。”周柯宇盯着吴宇恒看了好一会儿后说道。

　　“有这个必要吗……”吴宇恒的声音很小。

　　“有！”周柯宇还是听见了，“你和我一起工作，你的形象直接和我挂钩，你没看见阿清都穿得比你时髦吗？”

　　阿清是周柯宇的仆人，可他从未看低过阿清。

　　吴宇恒只好答应了周柯宇，和他一起去百货商场买衣服。

　　周柯宇嫌弃吴宇恒挑衣服的眼光，就让他站着别动，他要亲自挑选。他每拿一件就让吴宇恒试穿一件，每拿一套就让他试穿一套。活像是给女朋友挑衣服的十好男友，阿清鬼使神差地在心里想道。

　　由于吴宇恒是天生的衣服架子，他穿啥都好看，一点都不亚于周柯宇本人，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周大侦探给他的小法医买了一大堆衣服和配饰。

　　周柯宇让司机送吴宇恒回去，吴宇恒又是满脸问号。

　　“你先回家收拾一下，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正式开工！”

　　吴宇恒觉得周柯宇这位少爷平时随心所欲惯了，也就没多说什么，正好他回家放完东西可以去巡捕房辞个职。

　　终于远离了那个是非之地，吴宇恒想着可以重新开始他的事业。可是这位周大侦探，长得就不太像靠谱的样子。但木已成舟，他还是想要赌上一把。

　　翌日，吴宇恒提前来到侦探社，大门还没开。周柯宇忘记给他一把备用钥匙，所以这会儿吴宇恒只得在门外候着。

　　大概等了十五分钟左右，吴宇恒只见周柯宇悠哉悠哉地朝着他走过来。

　　“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习惯早到一会儿。”

　　“昨天忘记把钥匙给你了，等会儿我拿给你。”

　　“好。阿清呢？”

　　“你找他干啥？”

　　“我不找他，只是好奇他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他有事，今天不来上班。”

　　吴宇恒心想今天要和周柯宇这个人独处，心里萌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周柯宇打开门，吴宇恒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侦探社。两人还没坐下来，就有人上门找他们。

　　“你们好，请问是宇先生侦探社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能够帮到你吗？”周柯宇问道。

　　“我想找个人。”

　　“找人？为什么不找巡捕房直接报案？”

　　“巡捕房那群酒囊饭袋，我家老爷不相信他们。”

　　“那你和我们说一下相关信息吧。”

　　周柯宇指派吴宇恒和来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自己则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您简单说一下情况，我记一下。”吴宇恒说道。

　　“好。失踪的是我家少爷，已经两天没有消息了。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四处玩去了，但后来才反应过来，他刚从国外回来在这里压根没有认识的朋友，人生地不熟的，不应该两天了也不回来啊。”

　　“会不会在哪里玩得过头了，所以一时忘了回家？”

　　“不会的，我家少爷从小就很自律，对自己要求很高。他是绝对不会对任何一件事上瘾的！”

　　“也就是说，你们哪里都没有去找？就直接跑我们侦探社来了？”吴宇恒有些无语。虽然侦探或警察办事天经地义，但家人也未免太相信自己的直觉了吧。吴宇恒这种灵性极高的人，之前做法医的时候也没有那样任性。

　　“是，但是真的去那些地方找也是浪费时间，不如直接到这儿来。”

　　“行吧，你放心，我们会找到的。”吴宇恒似乎很自信。

　　“好。”这人应道。

　　周大侦探带着他的法医助手开启了寻找之旅，虽然只有他俩，但这样也好，避免了打草惊蛇。

　　“小吴，你说这哥们会在哪里呢？”

　　“看他的面相，应该不会在赌坊或青楼这些地方……”

　　“？这也可以？”

　　“你不是侦探吗？”

　　“我只相信证据。”

　　“心理侧写也是很重要的，不仅仅是对嫌犯，针对被害人或者这种失踪者，也是至关重要。”

　　“这只不过是张照片而已，你还能看出心理状态？”

　　“偷偷告诉你，我看脸就能猜个大概，再说这张照片也不止脸这一个信息呀！”

　　周柯宇仔细端详管家给他们提供的照片，确实不止脸，还有发型、着装、配饰和背景。

　　“这种旧照片，都是几年前拍的了，你真的能感知到什么有效信息？”

　　“我相信我的直觉。”

　　“我不信。果然，你还是做好你的本职工作比较好。”

　　“那我们打个赌，如果我找到了他，你就，你就，请我吃饭？”

　　“没问题啊，那如果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的，真输的话随便你提什么要求，不犯法不违背道德就行。”

　　“你还挺正直，好，可以。”

　　吴宇恒好像很有把握的样子，周柯宇甚至怀疑他认识这位失踪者。

　　“那接下来就听你的了，我跟着你走。”周柯宇觉得反正人还没找到，自己也毫无思绪，就先跟着这位貌似很厉害的人走吧。

　　吴宇恒虽然口上说直觉，其实他是有一套推理逻辑的。比如说，这张相片上的陈少爷，穿着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本书，站在一栋建筑前。看服装和建筑，不难猜出这张照片是在英国拍的，当然也不用他们猜，陈少爷在英国留学这件事管家早就告诉他们了。建筑拍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敏锐的吴宇恒还是注意到上面的英文字，应该是一句至理名言。所以，他猜想这是一家图书馆，正好和他手里的书对上了。其实，这一点不难猜到，只是周柯宇他们不觉得图书馆有啥问题。毕竟，图书馆不会允许任何人在图书馆待上两天。就算陈少爷去了图书馆，也不可能不回家睡觉吧。然而，吴宇恒联想到一个东西。他好像见过这本书，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啥书，于是带着周柯宇前往图书馆。

　　“就这？你觉得他会在这待上两天？”

　　“我可没说他人在这，我是来找书的。照片上这本书，我见过。”

　　“你是说这本书不是英国的？”

　　“我可没这么说。先去找找看吧。”

　　偌大的图书馆，书册成千上万，找一本不确定的书无疑是海底捞针，可他们又不得不这样去做。

　　“小吴同学，发挥一下你的直觉。”周柯宇挑眉道。

　　“你不是大侦探吗？发挥一下你的聪明才智，你推理肯定比我强啊。”吴宇恒笑道。

　　“这封面上啥也没有，你是怎么判断你见过的。”

　　“直觉。”

　　“？？？”

　　“开玩笑的啦！你看书脊，上面的图案，我确定我见过。”

　　“这是？”

　　“勿忘我。”

　　“倒是听过，没见过。”

　　“这朵花，我想应该和某种情感有关。”

　　“所以，我们去文学专区找？”

　　“你这不是很会推理嘛哈哈哈哈哈。”

　　很快，他们找到文学专区，并在经典名著那块找到了这本书。

　　这本书其实本来不长这样，是被更换过封面的。

　　他们询问了图书管理员，得知这本书是多年前一名女子捐给这家图书馆的。

　　“难道是，有两本书？一本在这，还有一本在英国？”

　　“或者是，另一本本来就在陈家手里。”

　　吴宇恒觉得，陈少爷或许并不是从图书馆借了书出来，而是拿着书去询问。

　　周柯宇茅塞顿开，看来自己还是缺乏经验呀。没有了导师的提点，自己破案还有些不够格。还好有吴宇恒，这时他才明白，“直觉”只是吴宇恒隐藏自己实力的托辞，他比自己想象中厉害多了。不愧是做了好几年巡捕房的法医，耳濡目染学会了不少探案的技巧，自然也累计了不少“直觉”灵性。

　　这一案件的关键之处已经被他们找到了，原来从未见过母亲的陈少爷在国外耳濡目染了很多爱情故事。他不觉得父亲是一个无情的人，他觉得他或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于是便偷偷瞒着陈老爷和管家，独自去找了母亲。他也是因为这本书找到了线索，看来陈少爷也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他经过英国和国内的各大图书馆，辗转多年终于发现了其中的奥秘。

　　“陈少爷，如果是我，我会先去找上海这家最大的图书馆。”吴宇恒说道。

　　“我找了，第一个就找的那里。可是我去的那年，我母亲还没有把书捐掉。其实我不知道我母亲有另一本，完全是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着我有意无意地去图书馆。每次都说去看书，其实我都是借着这个理由去找信息的。”

　　“那为什么你前两天又折回了这家图书馆？”周柯宇问道。

　　“因为我在家里看见一个盒子，尘封已久。里面的小物件都是两人份，应该都是父亲和母亲出去游玩时买的纪念品。唯独被我小时候翻出来的这本书，只有一份。”陈少爷摊开手里的书，“你们看。”

　　这一页书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再看内容，上面有一句话格外引人注目。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或许母亲的离开有着难言之隐，但我还是想找到她，问一问她。”

　　“我竟然不知道你应该怪谁。”周柯宇说道。

　　“我谁也不怪，在这乱世，能好好活着已是不易。所以，我们一定要珍惜身边的人呀！”

　　“那你母亲会回来吗？”吴宇恒说道。

　　“她习惯了恬淡的生活，种种花，看看书，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我和父亲，并不想打扰她的生活。”

　　“有点好奇是怎样一位奇女子了……”吴宇恒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心想他的母亲肯定也不赖。

　　“我把地址告诉你们，你们有时间可以去那玩。虽然母亲习惯了一个人，但偶尔有朋友做客，她也会很开心的。”

　　“你刚才说种花？”

　　“是不是勿忘我？”周柯宇抢答。

　　陈少爷点了点头：“院子里满是勿忘我，听母亲说，每到春夏都很漂亮……”

　　勿忘我好像与书上的那句话有些矛盾，但世人又有谁不是一个矛盾体呢！我们可以忘记彼此，重新开始生活，却也允许对方想起自己，想起那段纯真的岁月。乱世和地位会将两个人在时空分开，却无法在精神层面分开。

　　存在即合理，周柯宇和吴宇恒成功找到了陈少爷，得到了第一笔报酬。吴宇恒也确实赢了一顿饭，想要吃些什么呢？

　　“好吃吗？”周柯宇带吴宇恒去了一家私房菜。那是他最喜欢却从来没有向他人推荐过的店。

　　“好吃！”吴宇恒一边吃一边回道。

　　“马上就是勿忘我最美的时候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好。”

　　从此以后，周柯宇和吴宇恒一起经历了很多风风雨雨。他们一起对抗家族，一起对抗这个动荡不安的年代。但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就不惧风雨，同舟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