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声声》半狼不奶

2、奔驰

　　一九六九年一月二十三日天刚破晓，天兰的像涂了层墨水，黑龙江省桦南县中心集中社院内停放着一台解放牌汽车。十几间瓦房里，喜气洋洋。这就是向新入伍的子弟兵最后一次告别时刻。互相拥抱了好久才上了汽车，片刻之间，徐渐的向东驶去。
　　新战士从这一天起开始留恋的分别了美丽富饶的故乡。
　　鹏空姗亮而来，喷薄欲出的太阳直耸而上，车轮带着沙土，刷刷嗟嗟一大早的寒风抽打着战士们的面孔，随着马达的伴奏来到火车站。
　　编好班后，新战友踏上了时代的列车。欢送新兵的列车站上，彩旗林立，锣鼓和鞭炮声震耳欲聋，列车的脆笛，伴随着告别的情景油然而生。
　　列车上下依依难舍。一双双滚烫的手，一对对夺眶而出的泪花，父母送儿子，哥哥送弟弟，还有未婚妻送丈夫的，一个个留恋的身影，渐渐地向车厢后退去。
　　奔向革命的大熔炉——解放军这所大学校。
　　一路上从车厢里看着，一望无际的大好河山，多么“壮阔锦绣。初春的一月，好像征兵这季节，每到一处，都是红旗翻滚，载歌载舞，人山人海，犹如节日的盛装。
　　雄赳赳的新兵队伍，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精神抖擞。积雪布满着大地，轨道就像两把锋利的钢刀，延伸到反修最前哨，列车乘胜在幅原辽阔的东北大地上。车厢里，满载着即将去迎接人民考验的新兵。
　　经过几天几夜的长途行军，历行一千五百多华里，1月25日晚八点钟，顺利的到达了目的地。山荣岗的夜辉，灯光如星，寂静无人。甭说，人们早已入眠了。幽深的峡谷，顿时又欢快起来。口号响彻寂静的夜空，一列时代的列车在两侧对视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庞大。数千名的新兵步入新营房，放下行装，吃过晚饭，第一次就寝号划破了夜空，星星眨巴着眼睛，新战友刚刚躺在被熄灭灯的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们好像认识到，新的一步开始了。
　　次日，在老班长的带领下，把内务整理得井井有条。毛巾、脸盆、各种鞋子、挎包，都是一条线。窗明几净，仓库里摆放着有条不紊的工具。
　　新战友问马班长说：“这些工具是干什么用的？”
　　马班长回答说：“这是咱们工地施工用的。”
　　小战士刘德海又端详着外屋间一口大锅，心想：“不是有食堂吗，怎么班里还安放着一口大锅呢？”
　　一个新战士又脱口而出，问班长道：“这锅怎么班里还安放着他，干什么用的？”
　　老班长像讲解员一样认真告诉他说：“我们天天在工地施工，干起活来全跟石头打交道，不是灰就是石面子，落的满脸，再加上干起活来满身汗，下班后烧锅热水，大家好洗吆！”马班长说着笑了起来，一些新战友这才恍然大悟。
　　帐篷的大山墙正中央，悬挂着国家领导人的巨幅画像，两边豪迈的写着：“精心设计，精心施工”的指示。刘德海和其他新战友在想，一定是给铁道兵的题词了，操场上干净得一尘不染，四周排列着巨幅标语板。整齐的营房，中间威然屹立着领导人塑像，背着一双粗嫩的巨手，昂扬挺立，巍然如钢。从军人到老百姓之间有一个距离，但绝不是万里长城。
　　新训刚开始，新战友依旧盼望着鲜红领章，明亮的帽徽发下来了。个个新战友捧在手里那个看呀，几天的新兵连生活，一会号响，一会哨响，搞的新兵个个心情紧张，拘束。新兵们心想：“这还是留种的黄瓜——酸上了！”
　　早上洗漱完，各班来到柴场，一根根干柴直径有半人高，二十几米长。吸支烟功夫，锯的锯，劈的劈，大锯的刷刷声来回如梭，抡起的大斧子好像冲入敌群，一斧下去，好像切萝卜，一股子木屑溅出去老远，好多战友干的汗流满面。
　　早上的寒气有些逼人，大家的一阵小会战打退了寒敌。有的眼毛上和两个鬓角挂满了白霜。排长何英连一吹笛，大家就停下了忘我的劳动。只见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瞅瞅你，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个好像老头一样挂满了白胡须。
　　方剁的干柴绊子，剁了老高，炊事员站在门口，腰系白围裙，穿着白大褂，抿嘴那个笑呀。
　　只听得嘹亮的“号声一响，一个新战士笑嘻嘻的问马班长道：“班长，这是什么号？”
　　马班长说：“这是开饭号。走，咱们打饭去！”
　　饭开过，又一声号又响了起来，新战友们又想：“这又是什么号？”
　　马班长喊了一声：“走，集合去！”
　　此时此刻，一个个新战友来自城镇和乡村，但他们在这军队的环境里，还都抱着紧张的情绪来约束自己，有的在家里就是一名基干民兵，受过训，在退伍战士的带动下，也体验一点军队生活的滋味。所以这种场合不管号响，还是哨响，新战友们个个都有一种紧迫感，一有行动就是小跑。
　　一个个新战友很快就适应了部队生活，何排长（何英连）的嗓门特别的洪亮，那一！二！三！四！的“四”震的营房嗡嗡反响，划破了营空。何排长站在班横列中间，五指并拢，中指紧贴裤线，安排了一天的训练内容道：“今天是三五枪，三五步训练！”
　　各班长刷的将各班带开，马班长下口令道：“科目！”
　　“班教练，内容是向左向右转，齐步走，跑步立定，整齐报数，要求同志们严肃认真。”
　　随着班长的口令，将右脚踢出成稍息之势，疾风吹滚着积雪，在战士们的脚下刷刷滚过，零下40多度的寒风，吹在战士们脸上，像刀一般刮脸。一个一个个被冻成粉红的脸膛，却紫的嘴唇，可丝毫没有动摇战士们训练的决心。艰难的道路，困苦的场合，开始在战士们面前，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进着，考验着。午夜的紧急集合，在零下四五十度的高寒中，练赤手军事动作。严明的纪律，严格的组织关键等等，在这每一个新战士心中都孕育着普通老百姓到解放军战士这样一个既矛盾又统一的高度转折点。就拿走正部的第一练习来说吧，一只脚伸出去，脚心距地面不得高于25公分，两臂用力伸平，少则几分钟，多则十几分钟不准动；还有练习瞄准时枪星上放石头子，练的腿酸胳膊疼，更不要说爬冰卧雪了。
　　一天天的学习和训练，向新兵灌输一整套的部队军事素质，这是历年来部队接新兵应尽的义务，除此之外，还要逐渐清洗新兵中城镇和乡村带到部队的不良因素。例如有些是文盲，有些在家乡当农民，当学生。散漫的作风，拖拉的生活，沉闷的情绪等等，有待于部队义不容辞的整顿和改变。
　　睡过午觉，正是下午一点，集合号又响了起来，新战士们边集合边想：“下午又是什么行动呢？”队伍按一二排的顺序陆续带进礼堂，老战友们互相拉了一阵歌，值班排长正好队列喊声：“坐下！”全连刷的一声坐下去。
　　何排长说：“今天下午我们新战友，老战友，再一起学两首歌。先由老战友们唱两遍，然后战友们共同学。一些新战友在想：“刚才还是人人都睡在梦乡里，片刻之间坐在这学起歌来了！这要是在家里呀，虽然不是号，但上班的钟一敲，生产队长吆喝着：’走了！铲东边那块玉米地。’生产队长分完工，社员们各奔他乡，虽然只有几十个社员，但队伍拉的老长。可到了这部队规矩还真不一样，作风也真是雷厉风行。”
　　何排长把歌名工工整整的写在黑板上，下面抄了一遍歌谱和歌词，然后转过脸来对大家说：“我们今天下午就学这首歌，歌名叫 《铁道兵志在四方》。”何排长说完就领着一遍又一遍的教唱起来。一些有文化的战友，还事先在笔记本上抄了下来，有些没有文化的新战友，当时不会抄，休息时这个说：“小王，你给我抄一份。”，那个说：“小刘，你给我也抄一份。”还不到几个小时，这首歌词便成了人手一份。每逢自由活动，新战友们便兴高采烈地唱起来，新战士自从来到新兵连，每天的活动就像一桌五彩缤纷的炒菜一般，从不重样。
　　“全连集合完毕！”连长用喜悦的心情宣布道。今天上午我们到团里去听全国铁道兵英模报告团来我们团召开的讲用大会，他们是来自全国的英雄模范。这次讲用团的到来，既是传经送宝，也是对我们部队一次最大的鼓舞和鞭策。这还是上级首长对我们边防部队的亲切关怀，同时还有黑龙江省呼玛县文工团为我们慰问演出。所以在没出发前我先提出几个要求：
　　1.不管英模报告团讲用报告还是慰问演出，要求大家认真听，认真记，遵守会场秩序，不要说笑和走动。
　　2.会场严禁吸烟
　　3.要听从指挥
　　“好，出发！”连长话音刚落，一排打头，依次接头拉出了营房，高昂的口号声、带队伍的口令声，从四面八方汇集在团部大广场上。主席台上宣布的那样庄严雄伟，团长戴桂林讲话：“全体起立！奏国歌。坐下！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全国铁道兵赴边防英模报告讲用团。”此刻鞭炮声，口号声汇成一片，震动着万里林海。戴团长继续讲道：“这次英模中有施工中的爆破能手红管家、活着的雷锋、学习领导人著作积极分子、磨豆腐大王。司令部号召我们要大力开展学习英雄事迹活动，要掀起一个学习热潮，今天我们同44团一起听报告。呼玛县慰问团也来到我们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为我们演出精彩的节目。”全场又是一片隆重的气氛。
　　报告一直进行到中午11点，吃过午饭，休息到下午13点，7200多指战员，观看了慰问团演出的精彩节目。戴团长在欢送报告团，慰问团时讲了话。
　　何排长对连长说：“这次讲用团的事迹可丰富了我们战士们的头脑。”
　　连长说：“对，尤其是新战士，他们听的这次报告一定收获更大。团长不是说了吗，要掀起一个学习热潮，我们回去后就是要广泛深入地开展学习活动。”
　　17点，太阳像灯笼一样悬挂在西方上空，一晚霞倾入营房。一晃十几天过去了，新战士们躺在床上，在睡前的一瞬间，各还一桩心事。有的回想起家乡亲人，有的回想起正在热恋的女朋友，有的竟想起远大目标。
　　“我要是能分到汽车连，开汽车，那该多好啊！”
　　也有的回想起一天来所听的报告团奖用的事迹，还有夺人心弦的精彩节目等等回应在战士们的眼帘。炉膛的火焰烧得红彤彤的，把铁炉盖都烤得火红火红。室外的小松树，被高寒疾风吹得像哨一般响着，两个对峙的篮球架子，被风摇撼的嘎吱嘎吱叫着，一切都给人一种十分惊疑和初来乍到的寒意。
　　次日，几个新战士在一起议论着什么，其中小王发言说：“昨晚都十来点钟了，有个人拿着手电筒进了咱们的宿舍，挨个的照了一遍。”小刘在一旁也插嘴道：“可不，前天今天晚上都11点钟了，我还没睡呢，也是看到一个人手拿电筒进屋了，我装作睡着的样子看着他，他照着这个看看那个，那手电筒可真刺眼！后来又给小王盖盖被子，往炉膛里添了一把柴火，出去了。”
　　正在议论的时候，马班长听到了，忙跟新战士们解释说：“那是咱们的连首长夜间给营房查铺查岗的，看你们一个个睡觉的姿势和各种声音，真是好笑！“其中有个吉林集安县入伍的新战士李德元，胖乎乎的闪着一双浓眉大眼问：“睡觉有什么好笑的？”
　　“还有什么好笑的？你们夜间咬牙的，说梦话的，打饱嗝的，喊口令的，还有叮当放屁的，全了！”马班长笑道。
　　马班长这样一解释不要紧，弄得全班新老战士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捂着肚子笑出了眼泪，马班长也哈哈大笑起来。
　　战士们的笑声未断，连长破门而入，也笑着说：“你们说的还不全面呢！”
　　新战士们边忍住笑边想：“怎么还有补充？”
　　“还有打靶似的，赶大车的，真是应有尽有，有的把自己被子蹬掉在地上拽人家的被盖上。”
　　连长说到这儿，把话题簌得一转，一本正经得严肃道：“像你们这样个睡觉法可不适应部队生活战备的需要，你们看过有关邱少云同志的电影吧，在战斗年代，平时要求衣食住行训练，不准出动静，在战场上更要求的严格。为的是防备敌人发现自己，一旦被敌人发现目标，对我军的伤亡就有不可弥补的损失。啊！对了，今天各个排要把听讲用团的学习规划交上来，把学习园地搞出来，有红色家信收集收集。今天是星期天，下午三点钟各班按东北的习惯包饺子，好了，你们开始行动吧。”
　　连长一口辽宁口音，把任务布置给何排长。转身回了连队。连长一走，满屋便又转向活泼的气氛。何排长把学习园地任务交给了老战士，接着又把每个班每个人的学习英模规划收集起来，当收到红色家信时，一个黑龙江战士，中等个，胖胖的圆脸上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兴高采烈地对何排长说：“我告诉你，谁有一封红色家信。”说着又变得腼腆起来，排长又惊奇又急切又喜悦的问道：“说呀，怎么不好意思起来了？这有什么呢？”小战士将喜悦的目光转向李德元战士，内心好像憋足了勇气才说出来：“他，他有一封女朋友的信，全是鼓励她怎样在部队工作学习的事情！”何排长一听，好像一个公安战士破获了一个线索那样喜出望外。
　　“有就拿出来嘛！我们也不做展览，目的就是要大家都写红色家信，安心部队服役。”
　　小李这才慢条斯理的将信从挎包里掏了出来，何排长接过信，打开一看，是一封典型的红色家信。
　　一些战士嚷嚷道：“何排长给我们读一读呗，那个说何班长给我们念一念呗，何排长拿着信尴尬的对大家说，人家这虽说是红色家信，可又是情书啊，我怎么好意思给给人家宣布呢？”
　　李德元羞的像个小姑娘似的对排长说：“念就念呗，反正我那信里也没什么保密的。”
　　何排长二话不说也就念了起来，何排长作报告似的，在开口之前还咳了几声，这一咳几声不要紧，逗得大家全都乐了起来。
　　排长开始念道：
　　“亲爱的德元您好，近来身体健康吧，工作顺利吗？连队生活一定很好吧，咱俩一晃分别一个多月了，在这一个多月里，你一定进步很快，但是不知您的身体怎样，工作中是训练还是干别的什么？请您来信说明，自从你走后，我常到婆母家去玩，我们都希望你在部队安心的工作，要好好学习，争当五好战士戴上大红花，照张照片寄回来，我们还希望你加强纪律性，做到服从命令，听指挥，一切听从党的安排，党叫干啥干好啥。
　　说实话，德元，你入伍那天，我真舍不得离开你。但我又一想，人是党的，是国家，祖国需要你，我不能扯你后腿。你参军是为了保卫祖国，建设祖国，我们的爱情是永远的，永恒的，无论你服役几年，我都能耐心的等着你，我在大队担任妇女主任，工作重点抓计划生育工作，我相信你在部队也一定是个好样儿的，愿咱俩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比翼齐飞！”
　　此致
　　祝你进步！ 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