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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灯祈星火摇曳,万殿礼佛烛不灭 千灯祈星火 ...
水轻谣 2
【千灯祈星火摇曳,万殿礼佛烛不灭。】
1.————
离去路上,道阻且长,人如复归,流年几何,来时花鸟蜂蝶熙熙攘攘兮兮,别去小雨如酥淅淅沥沥淅淅。
若想尽早从中原地区回远在天边的炽羽昆仑圣坛,其实除了极少数帮派自己开辟的险路,走官道又稳妥又便捷,慕夭瑶归心似箭,骑着骏马在大道上一路疾驰,她急切地想见青柚,害怕这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沿途她快马加鞭,于身外之事全然不管不顾,这一日到了东都灵山地界,只感马儿蹄下抽搐,粗气不止,自忖也不能这般没日没夜地赶路,此马虽不是什么雄骥,但仓促之间也买不到更好的坐骑了。一路奔波,饶是慕夭瑶内功精湛,也微觉疲倦,心想找个地方歇一歇脚也不错,此时前方正有一间酒肆,慕夭瑶便跳了下来,牵着马往那酒家走去。
交代了小二给马儿上草料之后,慕夭瑶就往正门走去,这时六七个短衫打扮,身体粗壮的汉子也正待相拥着入门,有两人瞥到慕夭瑶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也不理她,毫不客气地就往门口而去,这些人看上去都面带怒气,一副极不讲理的样子。瑶瑶秀眉一皱,自是极烦这种粗鲁之人,可转念一想,自己可不能在此耽搁时间,让他们先挤进去又如何?也就作罢,当下不动声色,退了两步让开,谁知道最后一个人见了她容颜,还挑着眉吹了下口哨,瑶瑶嫌弃地转过了脸,不去睬他。
慕夭瑶走进了那酒家而去,发现里面已经七七八八已经坐了许多人,小二上前来带着歉意道:“抱歉,客官,近两日小店生意太好,已经没有空桌了,您看您和别人将就一桌,如何?”
慕夭瑶虽极不情愿,不过暗忖天上已经开始下雨,又许久未进食,只好凑合一下,她走上前一步,用袖子在小二手上一拂,低声道:
“那劳烦给找个偏僻人少的桌子吧!”
小二手上多了一锭银子,大喜,立马满脸堆笑,引了慕夭瑶到了角落一张桌子,那桌子旁边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家,瑶瑶看这桌子里那些汉子桌子很远,心中略安,只听那小二附耳说来:
“这位客官每日喝完酒便会回房歇着,现在时辰也差不多了,您就在这里吧!有啥需要,您尽管吩咐。”
“好吧。上些你们这里的特色菜吧,再泡壶好茶来。”
小二躬身退下了,很快上了茶水,瑶瑶喝着茶水,只听的那边几个刚刚在门口遇到的汉子正在大声喧哗,有一人大声催促店家上菜,还有两人在抱怨鬼天气,举止甚为粗野,少女喜静,一向反感不懂礼数之人,不过她听力甚好,本打算不加理会,却听到了他们的讨论之事。
“他妈的,这都是什么运气,路上鬼老天一直下雨也就罢了,前面路还给堵上了,什么道理!”
“谁说不是!这人倒霉,放屁都砸脚后跟,咱们这事儿看来是砸定了,出门就碰上路断了,晦气、晦气!”慕夭瑶听了这话,心中大惊,寻思自己急着赶路见青柚,早到一刻是一刻,万万想不到竟要耽搁在这里,怪不得这些家伙脾气如此急躁,原来是跟自己有着类似遭遇。
其时店内客人甚多,店家一时忙不过来,一身着灰衣胖胖的汉子大声叫到:“奶奶的,店家!为何还不上肉?这光有酒让爷们喝个什么劲啊?”不多时,一个脸蛋圆圆的小姑娘端着酒菜给他们上了桌,那灰衣汉子又道:“喂!能不能劳烦你们去打听一下,这路什么时候能通啊,这要出省,还有没有了别的路径?”
那小姑娘看他满脸横肉的样子,心里害怕,低了头诺诺不置一词,灰衣汉子见了她这样,很是烦躁:“这一出门,又碰上下雨,又碰上你们这些个闷葫芦娘们的,真是倒霉透顶!”听了这话,慕夭瑶又感觉怒火上升,本来早就看出这些人似乎没什么上乘武功的样子,这让她颇感无趣,如若这些人都是练过的,以瑶瑶的个性可能早就上去惹事了。她现在是有心不想惹麻烦,可要是碰上这等欺侮姑娘家的事情,果然还是难以忍耐,她告诉自己:
这人如果再有什么过分举动,我今日便不能善了了。
灰衣汉子旁边一人大笑道:“李老六,你跟个小姑娘置什么气!瞧这丫头呆呆的,她又能知道个啥了?喂!小姑娘,瞧你生的也是一副娇滴滴的模样,怎地也干起这打杂的活计了?”
原来那小姑娘虽然姿色普通,但因为年华正好,自有一副青春的容姿,又有一马脸汉子摇头道:“嘿嘿!你这话可就没见地了,你没看见刚才门口的那个小姑娘,那才叫生的一个绝色呢!哈哈!”这人正是刚才走在最后的那个汉子,慕夭瑶听了,更是面带寒霜,手腕抖了一抖,已经有点不能忍他了。正在这时,一个中年人快步走了上去,看上去像是店主,这人一手把那小姑娘拉倒身后,一边满脸赔笑地对那帮人说到:
“对不住,真是对不住了各位大爷,今天小店人多,她是刚来帮手的,不懂事儿呢还,一会我再给大家上两道好菜,算是给各位赔礼了!您有什么吩咐,可以来找我,这边路虽然堵了,不过你们要回去东边的五里坡,那边有条小路还能绕出去,就在……”
于是店主就和这帮人攀谈了起来,无形中化解了那小姑娘的窘况,慕夭瑶见状,便不再出头了,她又饮了口茶,思考起了以柔克刚之道,那还是青柚当年和她说的:
……
那时她们俩也是出门游玩,在一家酒肆打尖,本来相安无事,后来有个家伙喝高了,摇摇晃晃撞到她们这桌来,本来醉眼惺忪的不去理会也可能就罢了,但这人碰巧看到了青柚的容貌,顿时借着酒劲大发起脾气来,两个少女同为炽羽中人,均身怀武功,倒是不怕他,可此人又是敲桌子,又是瞪眼睛,还操着一口地方话大声叫骂到:
“妈个表样的,你个罗刹、外国的毛子鬼,蛮翻咧?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就是外国鬼,老子……老子当年三个过命的兄弟,跟、跟着朝廷远征……遇上的都是外国兵,就、就只有老…子一人得以生还,今日、今日教我在此处又撞见外国鬼了,我是不会认错的!对,就是你…你这样绿油油的眼睛……”
原来青柚生有异相,虽然她看着身材娇小,唇红齿白,冰肌玉骨,容颜俏丽,白瓷般精致的耳两边秀发剪得短了,更显的她清爽利落,整个一脱尘超凡的美少女,但偏巧生了一双青色的星眸,任谁第一眼看着都会觉得奇诡又秀丽。平常人见了都要侧目,今日碧瞳少女碰上这么个人自然是大大地被误解了。
慕夭瑶当然是手臂晃了一晃,杏眼圆睁,柳眉倒竖,别人直接骂她她可能还不一定会发火,然出言辱及青柚她肯定不会与人,当下就要发作。青柚则赶紧拉了拉她袖子,示意她冷静,也不生气,淡然地告诉那人:
“这位大哥,你认错了,你见过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不过你肯定没见过我这样青色眼睛的中华儿女,你再仔细看上一看,我是外国人吗?”
那人紧紧盯住她,还是带着三分微醺地说:“老子、我……不会认错的,你……你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外国鬼……”看来他喝高了,压根就是忽略了这“外国人”说得一口流利官话的事实了。
青柚扁了扁嘴儿,心念一转,随后开口唱到:“昔人已乘鹤去兮,仙鹤一去亦不复返兮……前望晴川历历汉阳树,回首芳草萋萋鹦鹉洲……”她唱的不是很熟练,但声音娇嫩,词调婉转,自是十分动听,唱了一会,正当慕夭瑶好奇她为什么突然开口唱了起来,只见那五尺高汉子却突然放声大哭,好一阵才稍稍停歇,他道:
“是了,是了!你……你不是……你是中国人,不然不会唱出这样的家乡小曲儿……我糊涂了、是我糊涂了!我的兄弟啊…我对不住你们……”
青柚和他聊了两句,了解到这人原来从军,他结拜的兄弟都给外国兵用火器打死,那一仗他们虽然惨胜,然而伤亡颇多,他亦是身受重伤,才得以返回家乡。遭遇自然挺令人同情,青柚事后和慕夭瑶说,她是听出了那人的口音,灵机一动,才唱起来他们家乡的歌曲,不过这也都是猜的,没想到还真的灵验了,她笑着说:
“瑶瑶,别生气嘛,他死了那么多兄弟,我让他骂两句也没什么的啊!你别和这没见识的粗人一般计较,只要他能好受一些,我们炽羽,不就是为了解决百姓疾苦而存在的嘛,有时候不必要硬着来,多发挥女孩儿家的长处,也是以柔克刚之道呢,对不对呀?”
……
想着想着,瑶瑶心情稍复,她伸手顺了下右鬓的小辫子,又端起杯子轻啜了口香茗,寻思:谁知道这些人经历了什么呢?只要没惹到我,就少去计较罢,柚子不生气,我也不生气。
这要是让以前见过她的人知道了,非得惊掉下巴不可——这要搁以前,慕夭瑶可能早就大闹一场,踩着别人脑袋让他叫姑奶奶了。看来和青柚在一起时间久了,自己变得越来越像她了。
2.————
天一下雨就显得灰蒙蒙的,夜就来临地早了,看天色不早了,慕夭瑶索性就向酒家要了一间客房,准备明天看看情况,她特意打听了如果不走大路,又应该走那些小路去陕西。但她牵记青柚,夜里果然还是辗转反侧,极难入睡,披了件衣服就起床推开窗子,想透透气。
这个时候外面雨已经稍稍停歇了,空气十分清新,让瑶瑶郁闷的心情好上了些许,她站在窗子边,看到乌云已然消散很多,月亮露出了半只角来,随后一阵清脆悦耳的鸟鸣声远远地传来,听了这鸟叫,慕夭瑶眼中精芒一闪,转身拿了件物事,轻轻纵出了窗子。
她落在一棵树上,对着天空,拿出那东西一扭,一丛彩色的烟火就放了开去,如孔雀开屏般四散在星空中,转瞬即逝,却很是鲜艳好看。过不多时,一只小莺子就飞了过来,瑶瑶伸手一接,那鸟儿就落在她手背上,灰背白底,喙上鲜红,蹦蹦跳跳地极是活泼。慕夭瑶取出绑在它脚上的竹筒,拿出字条来看,很快一丝惊喜之色浮现在她脸上,喃喃道:
“柚子有救了啊…太好了……只不过,是不是有哪位同门在这附近呢,派了飞羽传书给我?”
……
那一天夜里回去,慕夭瑶就很快就入睡了,心里安定下来,便一觉睡到了明日早上。
上午去了酒店吃酒,其时天仍旧是下起了雨,慕夭瑶仍坐在边上偏安静的桌子上,昨天那几个汉子也起来了,已经在店里大快朵颐了好一通了,两张桌子上随处可见他们的残羹剩饭,慕夭瑶才不会去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看,侧着坐了坐,也开始用早茶。昨天那老头也下来了,他看了慕夭瑶占了原先的桌子,也就识趣地找了旁边一张桌子坐。
慕夭瑶拿着杯子,略一沉吟,她在想为什么听不到这人的脚步声,昨天本没有注意,今天还是没发觉这老者的存在感,不由得转头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这老者,只见他头发花白,精神矍铄,双手上布满老茧,居然是个练家子,昨日她一直神游,也就没有发现。她想着想着,突然酒店房门大开,风雨都潲了进来,又是进来一帮避雨的人。
为首的一名年轻人穿着碧绿色绸质袍子,上面雕花玉饰品考究,显然不是个普通人家的子弟,这年轻人面如冠玉、折眉朗目,看上去挺有亲和感,长相甚是俊秀,他后面则是几个随从打扮的人,正收了伞招呼店家,店主见状,急忙笑脸相迎。
“这位店家,我们路遇风雨,暂借贵店打尖一用,还请你给寻张大桌子,上些驱寒的酒肉,本公子自有重谢。”那店主岂有不应之理?连忙躬身接了年轻人手下递来的元宝,就要引这行人进去。
慕夭瑶心想,这年轻人倒像是一副颇懂礼仪的样子,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某家大户人家的公子,不过随后想到了什么,看向刚打开的门外,那本来兀自吹着的风雨好像突然小了下去,淅淅之声都仿佛不可闻了。她心里一凛,再看那年轻公子姿态,果然是有些功夫在身,一间小小酒家居然能同时来了两个武艺不弱之人,这其实是挺少见的事情,那毕竟世上还是普通人居多。
哦,是三个,如果算上她自己的话。至于为什么风雨在他进来之后突然变小了,慕夭瑶也没想明白,她印象中只有一个人的出现,才会有这样的异相。这年轻人气宇轩昂地走去了桌子边,一坐下一双眼睛便四处在酒店里扫视,不多时便发现了独自饮茶的美丽少女,顿时眼中精光大盛。这年轻公子自负风流倜傥,亦是阅女无数,寻常女子自然是入不了他法眼的,然而似这般娇媚不凡,容颜无双的女孩子,竟是他生平从未见过的,尤其是这少女一身淡紫色轻薄衣衫,身姿挺拔,秀发如瀑,举杯轻饮的一颦一笑之间清丽雅致,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年轻公子的眼睛都看直了,他马上招了店家过来,吩咐了些什么,店家面有难色,公子又让手下给他塞了点钱,威逼利诱,店家只得令小二端了一壶酒,往少女这边送了过来。
只听小二道:“客官…这…是那边的公子爷送与你的酒,他说他请客喝一杯。”
这少女就是瑶瑶,她秀眉一皱,自是不愿意多搭理无关紧要的男子,当下扯出一点点笑容,拒绝到:“呵!替我谢谢那位爷台哈,不需要。”
她一笑,俏脸上便带了两分轻蔑桀骜的神态,和她脱俗的容貌形成反差,那骄傲的样子更激起了年轻人的兴致,挥手打发走小二,亲自用左手拎了一壶酒,右手拿了一个茶杯,一脸邪笑地就往少女的桌子那走去,他在离慕夭瑶比较近的一张空桌子下翩然坐下,正对着少女,边上是老者的桌子,此时那老者也是斜眼瞟着他,一副十分不齿的样子。
那老者寻思:他要是调戏这女孩儿,自己是帮是不帮?瑶瑶本就是神烦,最近心情欠佳,正打算能有个谁的晦气好寻,这人既然送上来,那自己正好无聊呢。只听那公子哥笑的十分无良,道:
“在下史宝林,有幸能遇到如姑娘这神仙一样的人儿,未能请教姑娘芳名?”
瑶瑶下意识就想“我乃小妖神,是你姑奶奶”的台词脱口而出,不过一来她这名头甚响,顾及武林人士,二来她玩味地想看看这人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于是淡淡道:“萍水相逢,不便通报姓名。”
那史公子不依不饶:“我想姑娘是误会了,本人并不是那种轻薄之人,我乃是进京赶考的举人,即将参加进士考试,今日遇到姑娘本不便打扰,但似你这般闭月羞花的仙人儿,我实是无法自已,俗话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在这里只是想求的姑娘墨宝,来作为求考路上的祝福,若我能高中进士,将来必有报答……”看瑶瑶只是冷笑,他斟了杯酒,故意要显露一手功夫,隔空向着少女掷了过来,那酒杯滴溜溜地转着,行进不快不慢,一滴酒也没洒出来,这功夫平常人自是难以做到,不过慕夭瑶也算是武学大行家,当下冷笑更甚。只听史大公子叫到:
“小生先请姑娘饮了这一杯酒,以表心意!”
瑶瑶稳坐凳上,看准酒杯即将落到桌子之时,左手袖袍一挥,内劲借衣袖包裹住酒杯一晃,只见那酒杯又滴溜溜地转着原路飞回去了,她说:
“多谢!不过这份寿酒还是留着给你奶奶拜寿的时候再吃吧!”
那史宝林看见少女忽施武功,早已是一惊,瞅见那酒杯稳稳飞来,下意识伸手一接,却被那被子上无形的内劲剧烈震了一下手指,竟然杯子脱手,砸落在他桌子上,酒杯兀自转了几圈才停了下来。他又惊又怒,手下见状,本来是笑看少爷调戏闺女家,听到慕夭瑶出言讥诮,现在也聚了上前。史公子见己方人多势众,又自恃武功不会弱于个女孩儿,心里一定,又咧着嘴坏笑着,道:
“既然是姑娘赐还于我的琼浆,嘿嘿!小生焉有不喝之理?”
说完,他便去拿桌子上的酒杯,谁知道他指尖刚碰到酒杯,那杯子居然咔地一声,自己碎了,酒水洒将出来,沾了他一手,原来慕夭瑶内力一晃,已经把这杯子内部震碎了,只需轻轻一碰,立时便碎。只听瑶瑶轻笑道:
“姑娘不胜酒力,盛不了酒饭之物,哟,看来这酒杯也装不了,那就请公子你自己装吧!”
慕夭瑶话里句句带刺,再加上她故意语调阴阳,那是她旧病复萌,妖气又生。史公子脸上一阵青白,他手下早已气极,当下喝骂道:
“那小妞!我家公子三番两次敬你酒,那是看得起你,你还在这跟我们在这装什么清高?简直混账!”
瑶瑶挑一挑眉:“哎哟,看这一大帮手下,不装读书人啦?考官见了你这副好看至极的皮囊,定然会直接判你高中,还会问你个问题,你知道是什么吗?”
史宝林不自觉地已接口问到:“甚么问题?”
“你怎么还不去拿你装着的酒饭去给你奶奶做寿?”
闻言史公子共其手下均是怒火中烧,再也不能忍耐,就欲上前和慕夭瑶讨教一番,却只听后面桌子上的那几个短衫汉子大声笑道:
“哈哈哈!酒囊饭袋!人家骂你去京城拜寿呢哈哈哈……”
“乳臭未干还学人家小白脸调戏小姑娘家!”
史大公子怒极反笑:“好,好!今天这店里的,谁都别想走!”他手下早有两人折身回座位,取了包裹里的兵刃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那帮短衫汉子也均是一脸不忿地站了起来,手上抄了些板凳物事。慕夭瑶倒是没想到这些看似粗野的汉子也会看不惯这公子哥,她自然一点儿也不慌,向来不把这些个小角色放在眼里,心里只盼对手不要太弱才好。只听那老者也嘲讽到:
“人家姑娘武功可比你们高明多了,刚才就是让着你罢了,老夫劝你赶紧出去,别坏了人家酒肆的生意!”
这时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门口来了几名食客,探头看到店里这副模样,赶紧缩了回去。史宝林脸色铁青,面部肌肉抽动,切齿道:“给我围起来,我倒要见识见识你这小丫头的高招,其他闲杂人等,都给我乱棍轰出去了!”
慕夭瑶坐在那里,兴奋地搓了一下小手,就盘算着什么时候动手。这个时候有一店小二夺门而入,大叫:“外面那几辆金顶的马车是谁家的?起火啦!车都陷到地里去啦!”
史公子吓了一跳,一听是自家马车,扭头喝问:“外面下着雨,哪儿来的火?你休要胡说,你们俩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他两个手下闻言而出,那小二慌里慌张,边端了盆水出门,边道:“公子爷,外面雨停了好一阵啦!你家马车都烧着了!再不去救火,马都跑完了!”
正在史大公子想着这店里慕夭瑶这摊子事怎么处理的时候,那小二又转了回来,喊到:“公子爷,你…你家马鞍也给烧着了!马鬃也着啦!那两个人身上也给烧着啦!”
“??……什么?这帮混账,怎么搞的!”史宝林只得领了剩下的一班手下,灰溜溜地出去,那车如是全烧了,他金枝玉叶的大公子还不得走路回去?只留得店里一帮食客店家,哈哈大笑,慕夭瑶虽然因为没能打起来略感不爽,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笑声中还有几分兴致勃勃的感觉。
她好像已经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了。
转眼外面又狂风大作,夹杂着一声声惊雷,闪得窗外忽明忽暗地,风雨中似乎有千军万马奔腾怒号,还夹杂着史公子一干人的哀嚎声。约半柱香的功夫,这阵奇风才缓缓停住,雨势又小了下来,但许久不见到再有人进来。
不多时那风雨居然神奇地停了,乌云渐渐散去,一缕缕阳光穿过云层照了下来。一看雨停了,有几个人趁机出门,赶紧上路去也,那老者对着瑶瑶笑了一笑,少女也报以微笑,接着喝茶,她要等一个人。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房门打开,一阵金光从天上落了下来,像一层橙黄的瀑布,有两个少女站在那里,阳光倾泻在为首的一个女孩子身上,显得她轮廓都无比神秀起来。
那女孩子身穿一身奇异的法袍,一半是白色,一半是黑色,袖子上一边刺着银色的花,一边雕着金丝的绣,虽神似道士的道袍,却比那道袍更加华丽惹眼。她容颜无比精致瓷净,眼神似嗔似怨,眉眼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日光描着她脸颊,更显的整个人光辉圣洁,最惹眼的是她青丝三千,却在额头上有一缕银白的头发,这束白发和她整个人形成强烈反差。
瑶瑶看到这少女,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她招呼到:
“小祈!快来这里,我等你好久啦!……咦?小妹子,你也在啊!”
那少女名为南星祈,她见到慕夭瑶,也是微微一笑,领着身后的女孩子就往角落里那张桌子而来,跟在她身后正在探头望来的,正是水冰儿。两人坐在瑶瑶对面,冰儿一脸兴奋,早就按捺不住,笑道:
“瑶瑶瑶瑶姐!你好呀,我总算又和你见面啦!”
慕夭瑶看到两位玉人儿般的少女,也是高兴万分,说:“是呀,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你了呢!不过我没有想到你居然和小祈在一起啊,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吾和这位女孩儿也是刚刚相识。”南星祈声音空灵,表情安然,浅笑而道。
瑶瑶故作吃惊的模样:“啊呀!我们小祈,刚刚下山来,就会拐带小姑娘了,真是令人欣慰。”
小祈用金丝衣袖掩着嘴,嗔到:“小瑶,久未谋面,还是如此爱说笑。我和这姑娘萍水相逢,只是顺道来找你,才一起结伴而来。”
慕夭瑶奇道:“你们俩都知道我在这里啊?我当时接到飞羽传书,不过却是夜莺来传,这种鸟儿夜里声音清越,却无长力,我猜附近有一位同门在此,不过居然是你啊!怎地突然想着下山来了?”
南星祈道:“天行有常,人行无常,世间很快就要有一些变故,吾也闲来无事,下昆仑走动走动。我看到了你的花火,才来这儿寻你的,且来告知你青柚的情况,这不是你最盼望的消息吗?”
慕夭瑶连声问:“啊!你能来那真是太好啦!柚子怎么样了?她伤哪里了、好些了没?用了什么药没?”
南星祈低垂了眼睑,难过地说:“柚子伤处……有…有几处呢,主要是内伤严重,又伤了肺,本来她没在山上疗伤,人也一直没有意识,想来自己内心极不愿意醒来,后来大家就搭索桥,连夜把她送回圣坛,睡在暖玉晶床上。现在已经用了西域的疗伤圣药了,我下山之时,她已经醒过来了,我就来与你报个平安,娃娃还有几个同门姐妹一直守着青柚,别太担心了。”
她这话不甚真实,自是捡了好的事情说了出来,慕夭瑶手握成拳抵着嘴唇,沉默不语,眼圈却已经红了,良久才说:“又是上次那些人干的?我…我早该回去解决的这问题的,她一直跟我说她自己没问题的,我真是信了邪!”
南星祈劝她:“你看,我问她要不要将真实情况告知你,她只是用力闭着眼,定然是不肯让我说了,往好处想,起码她现在好些了,脱离危险了,我来也是为了安一安你的心。”
慕夭瑶双手握在一起,用力地指节都有些发白了,她努力平复了下心情,喃喃道:“是。你说的对,我现在便要动身回圣坛了,可是路上又堵着了,正打算今日绕路去陕地,不过接了昨夜和你的信儿,我也没那么焦虑了。”
南星祈思索了一下:“那我去施法移土之术,帮你开了路罢。”
慕夭瑶把手指放在嘴边,示意低声,她沉吟了一下,低声说:“还是不要这样兴师动众了,你去施术,定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骚动,而且还要耗你功力,不妥、不妥啊。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不要说这个了。我从五里坡绕点路,路上正好能经过凤凰寺,我…想去顺道去那里,为柚子祈福。”顿了下,略带着歉意地看向冰儿:
“抱歉……冰儿,我见到小祈,只顾着问柚子的事情了,忽略你了。”
冰儿安慰她:“没事的,瑶瑶姐,我也是在回家路的上,没想到还能碰上你,能看看你,我就很开心了,夫复何求呢?反正也没什么事情,我就和你一起去凤凰寺吧!我也想去为青柚姐姐祈祷。”
慕夭瑶终于有了一丝微笑:“你愿意跟我去,那再好没有了,你呢小祈?”
小祈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三人在酒家用过了饭,就准备离开,临行之前,慕夭瑶还向那喝酒老者辞行,那老者名为雷钦,对瑶瑶十分欣赏,夸了她武功俊逸,气度不凡。
慕夭瑶骑着一匹马,水冰儿也牵着一匹,而南星祈则有一辆造型奇特的马车。那车虽说是马车,却无真马拉着,只是在两辕之间有一只麒麟一样的木雕,麒麟腿上则是一个轮子,车子就由它牵引着走。这木车是小祈的独门机关,坐上去又稳又快,大家都上了车出发,前往凤凰寺。
在车上慕夭瑶问到:“刚才酒店不便细叙,你们俩怎么到了一起啦?冰儿你来中州考试,只你一个人吗?”
冰儿笑着说:“这还要多谢你呢。我前两日贪玩,和我那些随从走散了,昨天行在路上,正好过了一片山峦,就看到前面有一大群人,还有一整支车队,我下了马,摸到近前一看,发现车是一帮镖师的镖车,而和他们敌对的是一伙山贼,护镖的人各个形貌精悍,显然都有些功夫,但山贼人多势众,又提前砸巨木滚石把路堵了,为首的几个土匪头子也像是身负绝技的样子,他们看着就是谁也不怕谁的样子,已经是打的有来有回了。”
慕夭瑶眉头一挑,关心道:“妹子,你别跟我说你又上去打抱不平,管起这些闲事了吧!”
冰儿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人家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好吧……我、我只是不小心走的近了些,上去看热闹,结果就给卷进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来头,怎么去帮?我要是有瑶瑶姐姐这等超凡入圣的武功,那还有可能去管上一管。”
这两句话倒是夸得慕夭瑶十分高兴:“你这丫头,什么热闹都敢去看,还给我带高帽子,你瑶瑶姐才不会见了闲事就管的,万一那山贼是劫富济贫呢……那又为何来谢我了?”
冰儿道:“你听我说嘛!那伙贼人才不是什么正经人呢,车队里有些妇女小孩,他们就叫到:‘男的杀了,女的留下,带回山寨做老婆,拉走这些金银财宝,回去过神仙般的日子!’结果有几个人看到我远远地站在那边,也就招呼同伙嗷嗷叫着冲过来,给我围上了,我是没有跑掉啦!就跟他们打了起来,但他们人实在又多又凶,十几招我便支持不住了,你教我的功夫,毕竟是还没能练熟,堕了姐姐的威名……”
慕夭瑶道:“那确实是贼人了,你姐姐也没甚么威名,我也是打不过就直接跑路咯!后来呢?”
冰儿接着讲:“后来我实在是顶不住啦!剑也给打掉了,眼看就要落败,这个时候突然山那边一阵飞沙走石,狂风……嗯、神风大作,本来还下着的雨,突然大了数倍,天蓦地就暗了下来,几乎都要看不清眼前的人了,大家都给风雨吹地东倒西歪的,这个时候我看到有个人拿着套索要往我身上丢,我这个时候也没了兵刃啦,我就往后急退,伸手在身上摸到一块硬硬的物事,我就拿出来顺手一掷正好砸中了那山贼的脑袋,那东西掉在地上,我定睛一看,居然是你送给我的炽羽令,我情急之下居然把你送给我的东西丢出去了,瑶瑶姐,真是对不住你!”
慕夭瑶安慰道:“嗨!身外之物罢了,然后呢?这等阵仗,想必是我们小祈到了吧!”
“是啊!那风雨之中,天空突然有惊雷响起,所有人皆是一惊,蓦地又是几声炸雷声响,天边的乌云闪烁,接着就有一道银蛇落下,照的已经有些冥暗的四周如白昼一般,我就发现那闪电下落之处,有一位神仙一般的姐姐,站在那里。她一出现,四周又是轰鸣声大作。那时候下雨,我看不见神仙姐姐长什么模样,而且她似乎带着个面具,想必是个很美很好看的人哩!后来一见,果然如此,嘻嘻!”
小祈听了欢喜,忍着没笑,脸上却已经飞红一片。冰儿继续说到:
“她穿梭在人群之中,身形飘忽、安危不定,整个人仿佛就是影子一般,和瑶瑶姐你的感觉又不太一样,很快威胁着小孩子和妇女的那些贼人,他们手上的兵刃就全都消失不见了,只见南星祈姐姐就站在那里,手上漂浮着一个刀剑的球,她一扬手,这些刀剑都飞出去插在山峭之上了。这时我看到她手里多了一柄木杖,一条翠绿的藤蔓缠绕在上面,顶部有一颗蓝色的宝石,姐姐拿着这杖子一举,几个山匪和镖头就被从地上突然卷起的一道道风柱吹了起来,卷向半空中。他们一飞起来,风力就减轻了,所有被卷起的人就往地上落,快落到地面的时候风力又大了起来,他们身在空中,就算是武功再大十倍也没有办法,又被吹上了天空中去,如此反复两三次,就像是舞龙一般。这时候我听姐姐说到:‘汝等立刻罢兵言和,否则,吾之风灵必抛之下山涧。’在风雨之中我仍然能清清楚楚地听到这声音,我好生钦佩这等内力,那些家伙也都听见了,都大声哀嚎着、求饶着。风很快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像吓傻了一般站在那里,我也呆呆地站着,姐姐突然转过身去,拉了我就飞了起来,落在被石头堵着的路上,用手杖一点,那些石头就纷纷碎裂,变成了一地齑粉,这个时候我听南星祈姐姐在我旁边大声道:‘众镖头携了妇孺先行,不得有违!’这时候山匪谁敢违抗?稍有不忿地就被吹上天去啦!于是乎,我和镖车就都脱险啦!”
南星祈微微一笑,接着冰儿的话头道:“吾也没做什么,就是略施法术,祈借了些风雨之力,把那些山贼吓唬走了也就是了。我从地上捡起了那块彩色的令牌,一看,这正是我们炽羽的羽毛令,而且它本来应该是你慕夭瑶随身之物,怎地又在这小姑娘的手上?我四下张望,确实没看见你在哪,想来冰儿必是和你颇有渊源,当下就带了她出来。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原来你是把炽羽令送了她,幸亏她丢了出来,要不然我可能还顾及不到她呢,给你这小妹子吹着了,那可不妙了。”
慕夭瑶听得悠然神往,喃喃道:“嗳!可惜呀,我没赶上这么有趣的事情!”
冰儿奇道:“你怎知道那是我姐姐的令牌啊?”
南星祈拿出来她的令牌,指着上面五颜六色的色彩说:“炽羽令名号不同,其上颜色排列是不一样的,我的和她的除了顶部都是赤色,其它色彩所列不同。”
慕夭瑶想起了什么,睁大了一双眼睛:“那边有镖车、财物,还有一大群人,小祈,你…应该没有用扇子、杖子……的禁忌法术吧?”
南星祈摇头道:“没有啦,怎么会用扇子?也不需要用呀,只须吓唬吓唬他们就是了。”
慕夭瑶颔首道:“那就好…那东西会有很大影响的,我是说对你。”
冰儿问到:“什么扇子杖子的?这是什么哑迷?”
南星祈微微一笑:“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鎏金凤火扇’、‘天星水土木’二物。”
那“鎏金凤火扇”,是神兵榜排名第二的神器,而“天星水土木”则是南星祈家代代流传的奇形兵刃,外形就是一把镶着水晶的短杖,虽然在神兵榜上没有收录,但炽羽之人却是知道它的作用比之火扇来说不相伯仲,南星祈一人就拥有世间两大五行神器,再配合她的能力,堪比神仙之术,实是炽羽核心人物,只不过她常年守护昆仑山炽羽总坛,不常出来走动,以至于人们都遗忘了这样的神器。
“鎏金凤火扇?这个我好像听说过哎…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了,南姐姐,它是不是和瑶瑶姐的‘夜妖曲’是差不多的武器啊?”
闻言慕夭瑶轻轻笑了起来,她本打算说什么,不过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看着小祈,后者也笑了:“没关系的,你都把羽毛令给了她的,我又有什么不能让人家知道的呢?”
慕夭瑶听后对冰儿说道:“其实吧,小祈她是复姓,本姓是南星,名祈。你猜的没错,那扇子比我的曲子可强上不少呢。”
冰儿张了张小嘴,有些懊恼自己书读的少了,赶紧对南星祈道:“对不起、对不起!祈姐姐,我…叫错了。”
小祈掩嘴轻笑,道:“没关系,你也不算称呼错了,我们家现在也有不少改姓南了,南星本来就趋向于南姓发展了,就像欧阳变成欧姓一样,这也是为了保护家族的人做出的改变。我们很少出门走动,因为自身武功的原因,就像这扇子,还是尽量藏着它为好。”
说着说着她转身拿出一把羽扇出来,那扇子上面有三种颜色,根部是白色,中间羽毛呈赤色,羽顶则是流光溢彩的金色,此物一拿在南星祈手上,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燥热了起来。
小祈感叹到:“吾只需稍稍运功,羽扇轻挥,便能焚甲噬金…这等异物,这种功力,你说应该存在于这世上吗?”
瑶瑶道:“所以它们都回到了你南星祈手上了啊,这也叫有德者居之,我们炽羽之人,都相信你决不会滥用它们的。冰儿,南星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家族,在中华历史上极其悠久神秘,由于南星家有自古传承的呼风唤雨之秘术,因此总会成为风口浪尖的人物…千百年的经验让他们学会了隐匿于众人,这也是你现在没听说过这个姓的原因。当然了,大家更不知道的是,南星家一直以来都是炽羽的四大守护家族之一,而小祈就是本代炽羽的守护者,她也是南星家族的传承者,我告诉你呀,现在只有家族最优秀的人才能继承‘南星’的姓氏,她比你没用的瑶瑶姐强的多了,她可是拥有神鬼莫测、风雨雷火之术,听说甚至拥有什么能够开天辟地啦、返老还童啦之类的法术、方术,是炽羽第二号灵魂人物,也是我们的台柱子之一……嘻嘻!”
小祈娇媚地白了她一眼,掐了掐指,道:“今十五日,辰时风起,忌妄言。小瑶,别净跟人家小姑娘说胡话。”
瑶瑶吐了吐香舌,冲她做了个鬼脸,嘻嘻一笑:“你人间历法管得了人,却管不到我小妖神。况且,我哪儿瞎说啦!你家的天星水土木都传给你了,你又得了天下宝扇,还有什么是你不能够做到的呢?我有时候也好羡慕你呀,那些上古秘术,可不是我俩这种凡人能学的了的。”
南星祈道:“小瑶你也不必过谦了,你登峰造极的轻功秘术,也非常人之所能学得的,江湖人鲜有知吾,却没人不知道你翩鸿之舞的。”
冰儿立刻附和到:“是啊是啊!瑶瑶姐怎么会没用呢,你是我最崇敬的人呀,两位姐姐都是当代大侠,我都佩服的紧呢!”
听了这等赞美之语,两人表现却不尽相同,小祈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拉着刺花衣袖遮了嘴笑;瑶瑶却是哈哈一乐,左右晃了晃身子,道:“我是小妖神,才不是大侠,不必说甚么敬佩啦,我把你当妹子,你也不要和我有距离感嘛!”
“是!”
冰儿想了想,又道:“瑶瑶姐,咱们去凤凰寺,有什么讲究吗?凤凰寺的和尚大师们,是不是也都会武啊,和少林寺的比起来又如何?”
慕夭瑶解释到:“凤凰寺建于这灵山之上,历史极久,僧人主要是临济宗的,主要诵经念佛,武术非所之长,古来一直有‘文临济、武少林’之说,我们又不是找人家比武的,祈福正适合去这凤凰寺”
“哦!原来是这样。”冰儿刚应完,就感到车身一阵晃动,原来是那木马停了,南星祈右手掀开帘子一看,说:“我们到了寺庙了…咦?”
她伸出左手出窗外,一只通体赤金的鸟儿落在她白玉般的手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蹦蹦跳跳地左右转了转,见状小祈柳眉一皱,手上托着鸟儿转了身来,一副忧愁的样子,思索起来,慕夭瑶知道事情必不简单,没有开口询问她。
片刻南星祈下了车,瑶瑶和冰儿紧跟其后,只见她望着天上云卷云舒,随之一声叹息:“这两日吾夜观天象,紫微星弱,煞起东边,果有大事发生。河南、山东水灾泛滥,又是流年不利,碰上百年罕见的□□,再加上瘟疫,百姓如处水火之中。那河南知府种明镜又是个……十分沽名钓誉却于百姓毫无作用之人,此事吾焉能坐视不理?这凤凰寺,我是不能去了,立刻便要赶往豫鲁灾害之地,去祈求风调雨顺、地泰民安……”
慕夭瑶听了,心里一阵冲动,就想和南星祈一起前往,但她随即想到自己此行,刚刚从中原地区出来,千里奔波,目的就是为了能再见上那朝思暮想的人儿一面,此时两方取舍之间,毕竟她尚有私心,重小情而舍天下,忍痛不能随了小祈。不过,只因她潜意识里还是十分相信小祈的能力。她上前站定,凝视着南星祈秋水般的眸子:“小祈…你……我不能阻你这等大事,但你一定要量力而为,不要逆天行事,祈求秘术,从来都是折损寿命的……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炽羽能没有我慕夭瑶,却不能没有你南星祈啊!算我在这里求你了。”
“嗯。我知道了。”小祈点头答应了,随后又对瑶瑶说:“是了,观星象之后,我看到西方诸星璀璨,心中郁郁尽散,想来炽羽暂无大事发生,青柚应无大碍了,你且放心罢。”
慕夭瑶眼里放光:“真的?那…那也是万幸了。群星璀璨,所以你也要保重自己,好么?”
南星祈花袖一甩,单手负在身后,向她微微颔首道:“好。代吾多向佛祖敬奉些香火吧!我们一起为柚子祈祷、亦为百姓祈福。我……去了。”
她淡然地说着话,忽地四周起风了,吹动了她黑白色的法袍,如偶然落入凡间的仙子一般,即将又要回归天上的星宿。看着南星祈额前飘荡着的那一绺白发,眼神十分忧伤却依然坚定淡漠,瑶瑶心中一酸,差点要流下泪来,不过她强行忍住,眼圈儿却还是红了。
小祈上了木马车,不疾不徐地向了山下而去,所有的风儿仿佛都去送别她了,很快树梢上的叶子停止了那簌簌的响声。慕夭瑶此时忍不住了,用衣袖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冰儿上前握了她手,问到:
“瑶瑶姐,你为何突然如此伤心啊?”
“我也不知道…但总觉得心里难过……我只是觉得我们同门为何命运都如此多舛,我前两日担心青柚,如今又开始牵挂小祈。风雨祈天之术岂能没有代价的?尤其是大规模的施术,那是极为折损阳寿的行为,我害怕…此一去她就再也不回来了……”
3.————
千灯祈星火摇曳,万殿礼佛烛不灭。
原本一路还有说有笑的旅途,由于伊人的离去而显得寂寞起来,慕夭瑶也因为小祈的事情,联想起小柚也是命运未卜,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慕夭瑶带了冰儿,轻叩院门,过了一阵一个小沙弥开门出来,双手合十,问:“阿弥陀佛,请问两位女施主光临凤凰寺,有何见教?”
慕夭瑶也双手合十,向其说明了来意。那小沙弥脸上略显难色,除了寺院一般不接待女客之外,她还想请得道高僧为其主持,这个可就由不得他做主了。
瑶瑶目光一动,拿出了一小叠银票,笑着说:“如果贵院允准,香火钱自是少不了的,除了进献佛祖,事后小女子另有重礼相谢。”
那小和尚见了最上面一张银票的五百之数,顿时吃了一惊,很快笑逐颜开,道:
“阿弥陀佛,我立马将这事儿去禀报了师叔去,两位女施主请入寺内稍侯。”
能用钱解决的,以后还是少动嘴动武吧!冰儿如是想到,现在他不想做主也得能做主了。
小沙弥引了二女入会客厅坐定,奉上了两杯香茗,躬身退出。慕夭瑶往后靠了椅背,品了一口茶,自嘲地道:
“其实吧,我从前总觉得这寺庙道观的,多如牛毛,占用大量土地不说,也没什么实际用处,还不如让百姓去种粮,并且历朝历代又吃着大量银饷、兴修土木,说穿了就是大地主嘛……但如今我也想了很多,也许平民百姓有了心灵的寄托,就不会活着那么痛苦了罢。真奇怪,我现在有些也愿意相信了。在为亲人祈祷之时,大家倒是希望冥冥之中真有谁能相助,唉!”
冰儿似懂非懂的,她不懂的是,为什么大人有时候会重新定义自己从前的想法,甚至于全盘否定,难道自己以后也会否定自己的理想么?不过她知道,这是因为慕夭瑶一心盼着那个人平安无恙,于是和她说话转移注意力:
“瑶瑶姐,把青柚姐姐当成亲人了啊…真好,真羡慕你们这样的关系呢。”
慕夭瑶低垂了眼帘,目光向下,似是在回忆着什么事情,道:“是啊……她于我来说,真的可以说是和亲人一样亲了,我宁可自己受伤生病,也不愿意她那样躺在病榻上。”
水冰儿正待说些什么,这时那小和尚引了两个中年僧人进门,这二僧袈裟在身,年纪约莫都是四五十岁,为首的和尚眉毛很是细长,他双手合十,说了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哎?”
他抬头一看,正见到慕夭瑶的脸,不禁讶然出声,随即挑了挑他细长的眉毛,嘴唇嗡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慕夭瑶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也疑惑地回敬给他个眼神,她倒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和尚了。
“是你!小、小……对不住…恕老衲不能做这法事!”语毕,这僧人竟然拂袖而去。那小沙弥惊异非常,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明白师叔为何突然发火,赶紧追了出去。余下一僧见了这等变故,也是心里奇怪,不过他还是礼数到位,说:
“阿弥陀佛,在下思勤,那位是思冥师兄,刚才之事请二位女施主不要见外,想必师兄是识得二位,老衲想请问,是否和师兄有何误会?”
以慕夭瑶以前的脾气,早在刚才就还嘴了,她本想说“本姑娘行事一向正大光明,能和你们这些老和尚有个啥瓜葛?”但现在她诚心来此,并不会这么做,反而是说:
“见过思慧大师,在佛祖脚下不打诳语,此行我姐妹二人诚心求佛,老实说我并不认识贵师兄…也许是从前见过面,不过我现在确实记不起来了,还望海涵。”
“这样啊,那好,二位施主请您在此稍侯一下,让我去问清其中缘由,二位献给佛祖这么多的香火,老衲即去禀报方丈慧真大师。”
语毕他便双手合十而出,转眼会客厅又只剩了瑶瑶和冰儿两人。慕夭瑶坐在椅子上,无奈地叹了口气,用秀气的足尖在地上画着圈圈。冰儿猜刚才那和尚可能是因为慕夭瑶做过的什么事让其有了偏见,不过她那妖神姐姐八成是把这僧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或者压根没正眼瞧过,这个想法冰儿自是不能说出口,当下也就默然不语。
过了一会只听慕夭瑶幽幽叹道:“冰儿你一定挺奇怪这事儿的,不过讲真的我确实忘了在哪见过他了,出家人不会打诳语,这老僧这么讨厌我,你会不会觉得你瑶瑶姐其实就是个坏人呢?我如真是坏人,你怎么办?”
冰儿一听,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道:“我才不信!瑶瑶姐姐怎么能是坏人?炽羽的姐姐们,都是一等一的侠义之士,不管大家以何种方式,在冰儿眼中,都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人。抛去这些不谈,我既已认了瑶瑶为姐姐,那就会无条件地站在你这一边……谁要害你,诋毁你是坏人。我第一个便不会同意!”
瑶瑶噗嗤一乐,伸手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欣慰道:“哈!你倒是跟你老姐一个脾气,帮亲不帮理。”她放下手,撑在椅子边上,仰起脸儿思索了一下,又道:“冰儿你真好,信任我的,还有炽羽的许多同门,但你知道吗?像你一样一见面就无理由相信我的,还有一个女孩子呢…有你们在身边,我才会觉得我不会真的变成小妖女呢。”
冰儿圆溜溜的眼珠一转,立马抢答到:“这个我知道!是青柚姐姐,对吧?”
慕夭瑶微微一笑,说:“我还没说,你就猜到了啊。”
冰儿说:“那当然,你老‘青柚姐姐’长,‘青柚姐姐’短的,不是她还能有何人?瑶瑶姐,你给我讲讲她吧!”
4.————
瑶瑶眼睛微眯,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一副泼墨山水之画,往事一件件清晰了起来:
那一日,我接到会里的飞羽传书,要我回总坛去处理一项略有紧急事务,我接了书之后,就立刻动身前往昆仑山。都知道慕夭瑶一向喜欢无拘无束、浪迹江湖,因此一般的小事大家是不会来找我的,索性我近日来也无事可做,该回家看一看,见见我的好朋友、好姐妹们了,挑了两匹良种的马儿,我就出发了。
这一路上我倒是没耽搁什么,其实只要走康庄大道,不去刻意找上门去给各路豪强添堵,哪儿又能见到那么许多江湖人士了?近年来虽然朝廷昏暗,有些省份过得水深火热,但像青海这种远离中原,又无甚战事,人烟稀少的地方,只要还有口饭吃,老百姓反而心向朝廷的更多一些……
一般在昆仑山附近的时候,就要小心和昆仑派的人相面,我们一向是希望不主动和人家帮派起冲突的,大家生活的比较近……什么?哈。不存在什么害怕昆仑派,何必多事让人家知道我们总坛所在之处呢,虽然我觉得他们的功夫也很稀松平常就是了,除了两仪剑法还有些可取之处,打一打倒也没什么。
其实整个昆仑虚那么宏大,绵延到天边,撞见的几率小之又小,所以越往总坛的山上走的时候,连动物都少上了许多。炽羽的总坛搭建在一处高耸的山峰上,不仅是人迹罕至之处,更是没有路可以通行,所以一般我们上山,都要恢复足内力,施展轻功登顶的,常人虽然几乎不可攀登这种绝壁,然而对于炽羽的各怀绝技的少女们而言,这并非难事。悬崖绝壁亦是我们家的天然屏障,炽羽的准入规则之一条就是至少能独立攀登至半山腰。其实我最佩服的是,最早来建设家园的前辈们,她们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向往常一样,提气纵跳,没费多少工夫就快到了半山腰,这个时候太阳也悄悄跟了我上来,清晨的日光暖洋洋的,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前面有一点点动静,似乎像是人的脚步声,我本来以为是哪位姐妹回来了呢,就打算轻手轻脚地跟上去,给她个惊喜。
我这人平时蛮自大的,幸好有大家包容,不过就轻功而言,我在炽羽还是有一席之地的,赶上个妹妹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上前看那人身形,虽然也是个苗条的女孩儿,但动作举止,轻功路数,似乎不大像是我熟悉的哪位炽羽的同门,而且这人好像不大熟悉山上的情况,绕了不少远路,我觉得有趣,脚下动作又轻了很多。
我心想,也许是新加入炽羽的女孩子,不过若是这样的话,上山必然会有人带着的啊?她能上得这么高,想来功夫也不能低了,我有心想看看这少女功力如何,脚步越发轻了,也不上去打照面,就远远地跟着她。偷偷跟着这么一个少女,还不能教她发觉了,这事儿想来就挺令人兴奋的,我这人压力越大精神就会越集中的,体内真气急转,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轻功居然能发挥地更好,真是不可思议。
那少女身体轻灵,动作飘逸,一息之间便能跃出极远距离,只见她动静有序,忽危忽安,衣袂飘飘的,像飞在天边的一朵云彩,这换了别人,还真不一定能跟她得上,我好胜心起了,全力施为,果然时间长了,她还是较我的轻功低了一些。
这少女突然慢了下来,跳上了一块突出的巨石,身子一欠,款款坐在了上面,我以为她是乏了,想歇歇脚,我就在斜下面的一颗树上躲着,就这么悄悄看着她。那少女并拢了一双脚,屈起了腿,两手抱在膝上,把脸蛋贴在臂弯上,她身子娇小,缩在那里更显得楚楚可怜。这时候我才能隐隐看到她的脸,虽然不甚清楚,但可知的是她长相甚甜,是特别可爱乖巧的那种女孩子,看年纪应该比我小上不少,估摸着也就十三四岁,我略感疑惑,这么年轻的女孩功力也如此之强?那时候我忘了我也才十七八岁,哈哈。
我感觉她的目光一直停在我这边的树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我心里大奇,莫非她知道我在这树上?我就跳下了树来,走到她面前。她见到我上前,果然轻轻笑了一下,我只感觉阳光都更加明媚了,山山水水都不如这一笑甜美,只听她和我打招呼:
“嗯你好啊。”她声音十分清脆娇嫩,轻灵飘摇。
离得近了,我更能清楚地看清她的模样了,她果然长得十分可爱,瓜子脸,柳叶眉,樱唇微翘,皓齿整洁,长长的睫毛微微弯着,尤其是她一对大眼睛最有特点,是那种极其少见的青绿色,就像是水晶和玉石雕刻而成的,那种瑰丽又带着晶莹的质感,摄人心魄。日光洒在她身上,给她小小的身子镶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让她看起来更温暖恬静了,我就和她说上话来了。我问:“你知道我在这里啊?”
“嗯,是啊,我在这里等你呢。”
“等我?”
“怎么跟着我呢?”
“我觉得你轻功修为不低,因而看看你想去哪里,小姑娘你知不知道这座山上是有人家住的?”
“我知道。嗯…我看到有人的标记,还有一些走过跳过的痕迹,所以我想来这山上玩玩,我是不是,走到你家来了?”
“哦!原来如此……我嘛,确实是住这山上的,但这山不属于我,你最好别上山峰去了,她们知道有陌生人上来会不高兴的呦。”
“啊!对不起,那我多有冒犯,嗯我现在就下山去了吧!”
“倒也不必,只是上山游玩的话,如果你愿意,我就上去帮你问问我家人,看看他们同不同意你来我家做客。”
“是吗?那太好了。”
“你就在这里等我可好?”
“好呀。”
其实我刚开始是想逗逗这小姑娘,我们炽羽圣坛虽历来清净,倒也不会让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吃闭门羹的,我心想,谁能傻乎乎的听一个过路的人的,在这一直等这呢,正常人不都是跟上来看看嘛,我走出好几步,回头看到那少女还在那石头上坐着,令人惊奇,这个时候我恶作剧之心大起,就真的头也不回地上山去了。
谁知道,上总坛之后,见了各位同门自是一阵寒暄,处理事务,我就把这事儿早抛到了脑后,等我接了个任务下山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我施展了轻功,这时才想起了那少女,赶紧发力奔到半山腰,去早上那大石所在之处,心想看看她是不是早就走了,这个时候我倒有那么一丝丝遗憾了,若将这等功力的女孩儿带去炽羽,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但我还是隐隐希望她还能在那里等着,我去了之后,她果然还在那石头上坐着,好像一整天都一动不动的。她看到我来,淡然的表情有了一点喜悦的神色,我虽然没照镜,但想必肯定也是咧着嘴笑的傻样,我收敛了一下心神,上前叫她:
“对不起!我来晚了!你…你居然没有走啊?”
“嗯,是啊!我在这里等你嘛。”
“这……是我对不住你了,天色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去啊?”
“我们约定好了嘛!怎么能食言。”
“?……你…倒也真有趣,你难道一整天都坐在这里吗?”
“没有啦…我在这边转了转,可也不敢走远,怕你万一回来寻不见我……喔!”少女从石头上下来,她好像坐的太久腿麻了,趔趄了一下,我赶紧上去扶她,她也没有抗拒,还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
这时候天色越来越晚了,夕阳的最后一角也要缓缓隐没在地平线之下了,这女孩子等了我这么久,我怎么能让她就这么下山呢?我就问她:“天色不早了,你愿不愿意去我家呢?”
“好。”她好像一点也不生气,我耍了她这么久,心里好生不安,她表情恬静,我在忐忑她到底是开心呢还是不开心。我和她并肩而行,路上也没说太多的话。
“我家不在山峰上,不过就在前面,就是这个小木屋。”
“嗯!这里风水不错呀。”
“我名叫慕夭瑶,桃之夭夭的夭,明珠美玉的瑶。你叫什么名字啊?”
“青柚,就是那种西域的水果。”嗯,就像她人一样温润清甜,看来她倒也是真的不认识我。
我那小屋平日里也不去住,但家具日用品之类的倒是还齐全,我带她进去,想起来还有任务在身,毫无办法,只得和她说:“抱歉……但我现在又要下山去了,你今晚就住在我这里吧,明天你可以自行去了。”
她歪着脑袋,看向地面:“嗯…你又要去了啊。”
“是,害的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你此一去,要去多久呢?”
“可能明天或者后天就会回来了。”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不就行了。”
“……如果你愿意的话,那也可以,但我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回来,若你明天见不到我回来,就自行去了吧,这附近的山水风光,也很不错呢。”
“嗯。”
“我得趁天色没完全黑的时候下山去了,要不就要耽搁行程了。”
“你要小心啊,一切顺利。”
她俏生生地站在那,神色温柔,像自家送行的妹妹,我突然有点不忍心丢了她离去,不过事情要紧,我只能早去早回了。
谁曾想我这么一去,就去了整整三天两夜,直到傍晚才往回赶,我这人又好忘事儿,这个时候才记起来这回事,不过我已经交代过人家了,想必这次她应该会自己下山了,对吧?屋里又没什么食物,也久无人住,她轻功那么好,自行下山当然是没甚问题的……其实说了那么多,还不是不希望人家走,慕夭瑶啊慕夭瑶,你作弄人家,还想她能留?你今天的心思,真是让自己猜也猜不着了。
我推开那小木门,门吱吱呀呀的,我想见的人儿果然不在里面,当然已经走了……咦?她从后厨转了出来,手上端着一个锅。她看见了我,张了张小嘴,发出“啊”的一声,虽然还是表情不多,但我看她那双青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傍晚的屋子里像火焰一般闪动着,旁人乍一见了可能还会被吓到,不过这会儿在我眼里,却没什么是比这更加流光溢彩的物事了。
我们四目相对,她终于是笑了一笑,道:“你回来了啊。”一切好像都那么自然,我第一次感觉家里有人等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我问她:
“是啊…不过,你居然没走啊?”
“嗯是呀。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呢。”
她端着那锅又回了厨房,片刻之后出来,已经把锅子放了回去,她笑着招呼我:“你家调料什么的倒齐全,不过没什么食材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想着烧点饭等你回来的时候吃,所幸的是还有些风干的肉,我炖了肉准备找个阴凉的地方放起来,正好你回来了,我就把那锅凝固的肉汤放回火上了,这么晚你一定饿了吧?”
“啊!对哦…这三天、这三天你是怎么过的,吃什么东西啊?……”我话音未落,只见她晃了一晃,找到把椅子,伸手摸了椅背坐了下去,扶住了脑袋,道:
“我有点晕,你等一下先吃吧……”
我赶忙上去,想扶她一扶,不过伸了伸手又缩了回去,紧张得无所适从,我问她:“你、你不会一直没吃东西吧?”
“不会…鸟儿会给我衔来野果的嘛…而且我无聊了就练功嘛,运转几周天,就很久过去了……”她这会还和我调笑,这女孩为什么会这么呆呆的啊?
“你干嘛一直等我啊,自己吃了嘛!……把自己饿成这样,这个你先吃了垫垫。”我身上还有点饼子,赶紧拿了出来给她吃了几口,我这会才仔细地观察了她,果然是脸色很白,我没由得心疼了起来,她说:
“我和你说好了嘛!人生在世,当以信义为先……再说了我要是吃完了,你回来饿了怎么办……”
“你…你,是不是……有点傻啊?”我哭笑不得,从未见过如此善良的女孩子,我好生愧疚,刚开始还想捉弄她,她却做了吃的给我。她听了这话,只是笑笑,我话又说得直了,我有时候说话做事确实太随心而为了。
“嗯我知道啦,你喂我饼子吃,等我吃饱了,你就能把肉都吃了,是不是……”
“你等着,我去看看肉咋样了……我闻到香味了。”
那顿饭我们吃的特别香,虽然饭菜简单,但我就是觉得好吃,也不知是因为青柚手艺好,还是因为她人看起来秀色可餐,我居然有了久违的家的感觉,感觉整个人都有点轻飘飘的。
那天晚上我们俩促膝长谈,两个少女睡在一张床上,几乎聊到了天亮。
第二天我就携了她上峰顶去了,在快到圣坛之时,我老毛病又犯了,又想捉弄她,就跟她讲,我们家规矩极多,若是外人不允许进了,你便一眼也不能看里面的人或者物事,如要进门,得先在眼前蒙上黑巾。青柚听了,只是淡淡笑道:
“那好呀,你就蒙了我眼睛,领我进门去就好。”
我一边偷笑,一边领了这女孩儿往圣坛里走。其实炽羽圣峰顶连大门都不用设,根本没人能找了进来,除了地势偏僻险要,圣坛外还有一圈灵石组成的阵法,旁人根本走不进去。青柚眼睛看不见,我就顺势拉着她手,心里突然砰砰直跳,怎么也镇静不下来。她特别乖巧,任由我拉着在阵里走来走去,显然对我十分信任。我带她走过了灵石阵,她在后面说:
“我们刚才穿过的……是个什么阵法吗?其中蕴含颇多阴阳五行之玄机要理,真神奇,布出这等阵法之人必有大才。可惜我蒙着眼,看不到这么完美的物事。”我听了心里很惊奇,她好像于阵法之术非常了解,要知道这可是我们护山大阵,是我们炽羽第三的冷霄灯所布,十分繁杂精妙,她目不见物,竟能猜测出一二。后来我才知道,她于阵法易理很有研究,最后成了我们炽羽的“阵法三才”之一。
我领了她进了圣坛,把她安置在一张椅子上,吩咐她不可摘掉黑布,她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疑问,就安安静静地在那坐着。我就去干我的事情了,这时还有姐妹上来问我,是不是拐骗了个纯真少女上山,我只是坏笑着,也没解释什么。待我出来找她的时候,我看到有两个少女正在那里站着,其中一个蒙着眼罩的正是青柚,还有一个是我同门云灵,只见青柚往后跳了两步,连连摆手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闯进你家来的,我在等慕夭瑶慕姑娘,是她让我在这里坐着,不要走动……”
我赶紧上前询问,云灵只是嘻嘻笑道:“瑶瑶,你从哪拐来这么一个身法了得的女孩儿的?居然能连躲过我九招。只不过,她说甚么也不还手,也不肯把眼罩摘下来,你又跟人家闹什么恶作剧了吧!”
后面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我带了青柚上总部认识了我的姐妹们,她也理所当然地进入了炽羽。炽羽不设排名位次,名号什么的并不重要,我领七号,她乃第十二号,当然这是后话了……我们极少碰到主动找上总坛而加入的人,她和我情投意合,自然也和别的同门说的来,我们俩住在峰上,那段时光是我一生中最平安欢乐的时光。我们几乎知无不言,我也知道了她只是看着年纪幼,长得又娇小,其实也就跟我差了一岁多,她武功路数和我不太一样,不过我们两个内力隐隐有着一种亲和感,似是那种相辅相成的感觉,不过她真力远比我中正平和,似是内家最正统的心法,她后来跟我讲她修的是澄玉诀,但这孩子不喜欢动武,更是从不爱使兵刃。这后来也成了最让我头疼的一件事,她脾气太好,虽然从不和别人起冲突,但若是让人欺负了,她也不爱反抗。
她情绪比较少,我从未见过她生气,当然欢喜的情绪,也不是很多的,可她总会冲我笑,哈。
那如果我能的话,就让我帮她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除掉吧!
……
慕夭瑶整理了一下思绪,简单地和冰儿讲了她们相遇的故事,其中有很多女孩子间啰唣的细节自是省略了过去。
5.————
不过一讲到柚子的事情,慕夭瑶就关不住话匣子了,讲着讲着,只听房门呀的一声开了,三四个僧人走了进来,左边一人正是刚才的思慧大师,中间的老僧面容清臞,胡子银白,眉眼细长,显得很是慈祥,尤其是他眼边的三个痣,在下垂的眉毛旁边,更是让其有种仙风道骨之感。
只听那老僧缓缓开口道:“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老衲慧真,乃凤凰寺主持,就由老衲来为你做法事,如何?”
二人起身还礼,慕夭瑶道:“求之不得,那就有劳慧真大师了!”
由偏门进入大雄宝殿,冰儿悄悄问慕夭瑶:“姐,不能从正门进的讲究是什么来着?”
慕夭瑶低声和她讲:“傻丫头,那好像是遁入空门、要接受剃度的人才走正门呢,我们又不进佛门,这正门是走不得了,再说了,就算当尼姑,也要去尼姑庵啊。我暂时还不想做小尼姑呢,不过我罪孽太多,如果须出家日夜在佛祖脚下为她祈祷,那我……也是情愿的。”
冰儿轻轻捏了捏她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听了这话觉得有些难过。两人在慧真大师的引导下恭恭敬敬地上了一十三柱香,慕夭瑶双膝跪在蒲团上,双手呈空心状合十,高举过头顶,继而放在嘴边停顿,同时默念。慧真微微点头,对这女娃子的虔诚十分认可。
烧香礼佛之后,慧真敲一敲面前的木鱼,闭眼垂眉道:“施主虔诚真心,佛祖定能明了。有什么忏悔和祈愿,亦可以说与老衲知晓,老衲也可为你消解心结。”
瑶瑶道:“大师都能看出来我心情沉郁啊。”
“施主看面相便是福乐逍遥之人,何以愁云不展?想来便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致如此。而且,能让一向行事随心的慕施主如此烦恼,也该当不是小事。”听了这话慕夭瑶一愣,看向慧真大师的眼睛,发现他并未流露出什么异样的情绪,便微微垂首,道:
“原来大师识得小女子。”
慧真右眉动了一下:“‘翩鸿之舞’的名号,老衲也是有所耳闻的,而且我有两个师弟,现在法号一个是慧壁,一个为千悲,他们都是识得慕施主的。”
冰儿坐在后面,心里大奇,凝神倾听她这瑶瑶姐姐另一个未曾听闻的事迹。只听方丈道:“当时丘抚台、还有豪绅纪施主,要去向白马寺供奉香火,却碰到一个女子,给他们的礼物、香火银钱,通通都劫了去,慧壁师弟前去追她,却无功而返,随后又有了二十名僧人去追,不过此女轻功极高,根本就连人影也追不到了,此后有官兵去追,亦是完全找不到线索。这个女子,应该就是慕施主罢!”
慕夭瑶朱唇动了动,呼出口气,随后昂首道:“没错,这无理之事便是小女子作下的,我从来不后悔,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慧真道:“施主光明磊落,令人佩服。老衲倒也没说你做的是什么恶事,虽然施主劫了寺院的供奉,也拿走了佛祖的香火钱…不过大户的钱财也不见得就是什么正道来的了。后来听说有许多穷苦百姓得到了银钱分发,佛祖的香火钱实际变成了赈灾的钱,那便也是它们最佳的去出了,相信佛祖的本意也必是如此了。那时候有许多百姓都对这位女侠的行为交口称赞,老衲也才能明正视听。老衲和你说这件事,并不是要与你翻旧账,只是想告诉施主,那思冥,正是慧壁的师侄,当时也在场,所以他才会不待见施主。”
慕夭瑶道:“原来如此,大师慈悲为怀,不与小女子计较这事,还愿意为我做法事,公正智慧,小女子万分感谢。”
“那施主此行前来又是为了何事?”
“我是为了我那可怜的青柚妹妹而来的…我自知此生做下的孽障甚多,也许无法入的了佛祖法眼,但今日还是真心地想祈求她能平安无事,身体安康,她和我不一样,是天下第一等温柔善良之人,也是十分命苦的女孩子……我就是希望佛祖能不会因为我的缘故,而对她有什么偏见,她生来就是个有点傻傻的孩子,总是先想到别人,从不考虑自己,非常善解人意,甚至连气也不会生,就算是只鸡也不会伤害,但愿她能平平安安的。”
慧真道:“佛祖慈悲,众生平等,并无什么偏见、高低贵贱之分,请问青施主怎么了?是得了什么病么?”
慕夭瑶摇头叹息道:“她不是生病了,是受伤了,这也是最让我难过的。青柚她生有异相,眼睛呈青绿之色,周围有很多人都歧视她,有两个月,她住的镇子里出了很多怪事,偷盗霸凌,甚至是死人的事情比比皆是,于是大家都觉镇里来了妖怪,本来没人注意到我家青柚,可那些事情一出,他们这些刁民却都觉得青柚是不祥之物,认为她生有灾厄之相。于是许多人就把一些有的没的事情栽赃到柚子身上,刚开始就是一些半大的孩子,他们敌视她,出言侮辱她,后来还欺负她,还想把她囚禁起来,伤她性命。终于有一日那些大人忽施暗算,她给人用网子擒了,几…几乎被打到没命……青柚脚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条,刺伤了肺,从此就总是咳血,在床上躺了好久好久。
但从那之后好像怪事就少了许多,于是那些人就更加过分,我一直劝她回昆仑山……都怪我、都怪我在外面瞎逛,如果我早早带她回昆仑山,也不至于让她被伤成这样……”
说到后来,慕夭瑶已经带着些许哭腔,慧真摇头叹息:“阿弥陀佛!世间愚昧之人,远比想象中的多,这么一个普通女孩,天生如此,又有何过错?罪过、罪过!”
慕夭瑶却道:“大师您不知道,我家青柚武功一点也不比我差,她就是一味相让,不加反抗,才落到这般地步……她在当地,本来行事低调,时常在暗地里行义举,不知有多少恶人都是她悄悄解决的,有的时候谁家孩子被拐走了,她还会蒙了面把孩子救出来。有人找她麻烦之时,她只是一直躲闪,但、但那些无知百姓却说,她是施了妖法,是树妖化身,才会打她不着,全然不知这世上还有武功存在。如果说她是妖怪,那不如说青柚就像一个暗夜之灵,她游走在黑夜与白天的交界处,身有高明本领,却从来不滥用,做了什么侠事,也全然不留下姓名,以至于多少受惠的人却不知是受谁之恩。她是那种真正能做到不恃强凌弱,谦和待人的少女,是那种真正内心强大而不希望武力泛滥之人,我从这点来说便远远不如她,不知道有多少学武之人练了一辈子也没有她明白。她总说的一句话便是:‘如果是为了守护一方的平和和宁静,让世间少一点误解和仇恨,即使是要我死,那也没什么的。’……我每次听了都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十分难过。
我在外面,许久没有见她,没想到这次我们同门竟然传信来,说她又身受重伤,危在旦夕,我才来此为她祈福……”
瑶瑶说到此处,已是强忍痛楚,话语都有些哽咽了。
冰儿听着听着,不知不觉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慧真亦凝神静听,时不时微微点头,良久,他双手合十,感叹到:“如此说来,青柚施主,当真悟到了我佛门慈悲为怀、普渡众生,牺牲自我来解救世间劳苦大众的精髓。她年纪轻轻,却独具慧根,真是难得、难得!善哉、善哉!”
慕夭瑶低着头说:“可我不愿意让她这样,牺牲自我什么的,我实在是无法承受,她还有那么多在乎她的人,这也是我的私心了,我这人尘缘难了,就算我愿意日夜为她诵经,佛也不会同意吧!”
“慕施主也是有大义之人,今日之事也足见你的诚意,相信佛祖会保佑你们姐妹的。”
“除此之外,我现在多了更多牵挂,我们炽羽有许多同门,都如青柚一般,深明大义,心怀天下,我也希望她们都能平安喜乐,尤其是小祈去为了河南、山东两地的灾民奔波,希望人间能少些灾害疾苦、战乱压迫,早日天下太平。”
6.————
在下山的路上,冰儿和瑶瑶并辔而行,她深深感慨到:
“我遇见了瑶瑶姐姐你,又见了小祈姐姐,又听了青柚姐姐的事,深深地感受到自己和你们的差距之大,也深知我不够资格进入炽羽。但我是不会放弃的!见了你们,我更加有了信念去完成毕生的理想,我不能再虚度光阴了,今后我要更加努力地读书练功,争取早日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慕夭瑶笑道:“哈哈…好志气,好妹子!不过,其实不是所有人都像小祈那样呢,我在见她之前也并不相信,但她真的就像是那种传说中的人物,炽羽有很多也是正常的女孩子,我们都是一样和你有着共同信仰的人,也不要神话了我们。当然了,妖可能会有就是了,哈哈!”
1.出于对篇幅的考量,本章青柚的内容不甚详实,详细故事收录于拙作《青魂栖柚木》。
2.本文前三章作于21年上半年,没曾想天有不测风云,七月份河南就发生了大暴雨,笔者得知这个消息,心情无比沉重,谨以此文为豫地百姓祈福,隐隐希望世间真有如小祈一般的人来阻止世间所有疫情与灾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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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千灯祈星火摇曳,万殿礼佛烛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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