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时重的番外篇》影墨苏笙

33、两小无猜

　　回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既能让人悲伤成河，也能给人带来甜甜的发酵。

　　一坛果酒一壶葡萄汁，四个人对月追思过往。

　　悲伤成河的周家兄弟，对面是随时冒着粉红泡泡的有情人，朦胧的月色之下，悲伤中又夹带了些许又酸又涩的愤怒。

　　一杯复一杯，酒入愁肠愁更愁。

　　周乐借着酒意，一拍桌子，愤然道：“我靠，老大你这个变态，不会那个时候就喜欢上纪莳萝了吧？不然怎么她做什么都好，挨削的永远是我和老二！”

　　手拍桌子，杯中的液体受不住震荡从杯中逃逸，撒落在桌面，葡萄的浓香与酒精混合，夜，似乎更难以清醒。

　　纪莳看呆了，“不是说酒量越练越大的么？他怎么越喝越不行了，果酒都能醉？”

　　周吉伸手在周吉跟前晃了晃。

　　酒壮熊人胆，周老三胆子肥得很，开口就送二哥一个铿锵有力言简意赅的，“滚。”

　　……

　　周吉将自己斟满的酒杯递过去，如意看着对方一口而尽，同时软趴趴倒回藤椅中，嘟嘟囔囔总有刁民想害朕。

　　“嗯，有病。”周吉总结道。

　　纪莳捂嘴笑得花枝乱颤。

　　周嘉看着她乐，嘴角也情不自禁上扬。

　　“饿吗？要不我给你煮个饺子？”周嘉连声调都带上七分柔情。

　　纪莳猛摇头，惊恐道：“求放过，嘉哥，我这胃今天下午开始就没停过，我可不想明儿被奶奶和妈她们叨念。”

　　“嗯，既然吃撑了，葡萄汁也别喝太多，等下更难受。”

　　“哦。”纪莳并不阻止他将自己跟前的葡萄汁拿走一饮而尽。

　　周吉……好像灌醉老三也并非是好事。

　　贼亮的电灯泡，仿佛周身在漏电，心里头既空虚又膈应得很，忍不住去破坏对面的小粉红泡泡。

　　“那个……其实……我也很好奇，大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莳萝的。”周吉开八的起点比周老三谨慎。

　　瓜又回到了自己身上，纪莳眼睛闪亮，转目向旁边的事主，因为她也想知道那些年她到底还错过了多少属于她的美好。

　　然而，周嘉却拒绝合作，他目不斜视，起身往前院走，“我去看看茴茴，顺便给你们煮点山楂水。”

　　这个时候，给孩子盖被子就是万能的开溜借口。

　　周吉悄悄比了个倒拇指的手势，“怂！”

　　“你别这样看我，可能你知道的比我自己还多，我是真不知道这些。”现场清醒能聊的人只剩下她和周吉，当周吉八卦的眼神投过来时，纪莳非常识事务地投降，“小时候他管我比我爷管我还多，初中之后他就代替了我们教导主任来抓我学习，高二你进部队之后，我们再无通信，再后面的事儿，你们也都知道了。”

　　周嘉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自己的，纪莳不知道，实在是长大后的周嘉跟个小老头似的，盯她的学习比家长和老师还上心，曾经纪莳甚至在睡前还幻想过：周嘉前世肯定是那种古板又顽固的老夫子，还是因为性格过于古怪娶不到老婆的那种。

　　但她青春期曾经对周嘉心动过，这是事实。

　　小女生的暗恋，比幼时吃了村口那棵野生柿子树上的丑果还要酸涩百陪。

　　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只能在夜深人静，一个人在阁楼借着那些合影独自消化。

　　也不止一次幻想过跟周嘉在一次的生活，但每一次真正见了面，对方的优秀都令她顿步。

　　她也尝试过在他身后奋力去追，但不管怎么努力，他们中间似乎总隔了一条很难跨越的大河，总的来说是周嘉太优秀了，常常令人相形见绌。

　　村里人一提周家的老大，无不竖指称赞，勤快、孝顺、有礼、脑子贼聪明、给老周家挣大脸是焊死在周嘉身上的形容词，而她，大概就是爹不疼娘不爱，靠爷奶去做苦力养着的拖油瓶。

　　她忘寝废食地去攻克题海，偶尔的年级第一，但周嘉却轻轻松松每年稳坐这个宝座。

　　每次学校表彰大会，永远是山城中学同班的两大门面在台上致词，底下进入青春期的小女生背着班主任与邻座窃窃交谈着校草和校花以后生的娃，肯定也如他们父母一样优秀，甚至更青出于蓝胜于蓝……

　　那年她总算在希望杯预赛中挤身进市尖子排名，而他带着省状元的光环去了山城大学，跟他一起被山城大学录取的，还有山城中学的另一门面陈佳佳。

　　后来，周一凡在工地上出了意外，周嘉学习之余担起了养家的重担，他们之间的交集渐渐减少。

　　也许青春期的喜欢的保质期都有些短。

　　特别是她这种内心极度缺爱的女生。

　　曾经她也以为她的经历让她强大到不会在别人给一颗糖的情况下，就让人给拐走，但现实却验证，在低谷期那颗糖对她的诱惑力令她无法抵挡，所以她经历了酸甜参半的第二次暗恋，以及后来一地鸡毛的婚后生活……

　　暗恋林子豪的时候，她也会偶尔想起周嘉的好，但很奇怪的是周嘉再好，她也从来没想过要向他表白，似乎当时林子豪不经意给的那些小暧昧，更令她沉迷。

　　就算是后来彻底远离林子豪的生活，她也没想过要回头找周嘉。

　　再到后来，因感动跟了丁复元，她一心都放在经营丁复元的小家上，想起周嘉的时候更少了。

　　……

　　在决定与周嘉在一起之后，纪莳也曾对前半生重新审视一遍，猛然发现，其实除了爷奶，周嘉是第三个最关心她的人。

　　小时候，村里的坏小子欺负她，是周嘉带着周吉和周乐去找那些坏小子替她讨公道；村里的小伙伴因为她的身世不愿和她一起玩儿，是周嘉陪她上山下河一起疯跑了好些年；学校开家长会，爷奶要去上工没空去学校，也是周嘉请假替她开的家长会，直到他上大学之后，周吉就当起了她的临时“家长”；每次她去后山摘金银花和砍黄鳝藤，周嘉就恰巧要上山掰玉米给鸡吃，然后又都忘记去自己地里掰玉米，用他的大背篓帮她背黄鳝藤；每次他考得好，学校奖励的葱饼和文具，她得最多一份，周乐为此没少吃味；周叔从县里带来回的糖，周嘉的那一份，最后都是进了她的肚子，以不爱吃为借口；每次寒暑假她拖延着不写作业，到收假前一个星期，周嘉都陪她写到夜里十一点……

　　周嘉上大学之后，虽然不见面，但他总会让周吉给她带一些东西：比如每个月一交的生活费；又比如他知道纪莳每次生理期都肚子疼的毛病，自己省下早餐钱，每个月给她买一盒红糖姜片；知道她月考考砸了，让周吉带她去吃好吃的……

　　丁圆圆有段时间抵抗力很差，经常要去医院打针，而丁复元又没什么钱寄回家，纪莳向周嘉开口借钱；丁圆圆第一年上幼儿园的学费，丁家不愿意出钱，纪莳找周嘉借；丁家翻新房子，还差两万块钱，纪莳给周嘉打电话……周嘉从来不主动打电话问她婚后的情况，却在每一次她向他开口的时候，他都无条件地帮忙……

　　周嘉从不像青春期那些小青年一样，说好听的小情话，送小女生喜欢的小礼物，他做的每一件事也许在别人眼里都很微不足道，但却很能解纪莳的困，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活上的困难，好像遇上周嘉，一切变得轻而易举。

　　纪莳也反思过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最后得出的结果在于她既怂又贪心。

　　原生家庭让她自以为是的自知之明觉得配不上周嘉的好。

　　却又不甘被心底的小自卑束缚，稍微主动送上来的小温暖，就引得她上勾。

　　林子豪如此，丁复元亦是。

　　“莳萝。”

　　周吉的出声，让纪莳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啊？”

　　周吉：“大哥应该是高一那时候对你有想法的。”

　　“你怎么知道？”

　　周吉分别指了指眼睛、心脏以及右脑：“旁观者清。”

　　因为那个暑假大哥躲了莳萝大半个假期，以竞赛准备要住校训练为借口，但周吉却在隔壁村的同学堂哥家撞见应该住校训练的大哥，后来不知道大哥是怎么想通的，还没到时候就回来了。

　　回来之后，周嘉对纪莳疏离却又不舍的纠结举动，并没有隐藏得太好，落在了起疑的周吉的眼里。

　　“应该不会吧？”纪莳难以置信，毕竟那时候的周嘉一心只搞学习，应该没心思去想这些事。

　　周吉：“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如果你真想知道，你去缠大哥问啊，他应该不会瞒着你。“

　　“啧，纠结这些重要吗？闲着，我大哥从小就把你当养媳妇养着，有差吗？”

　　纪莳转头：“你不是醉了吗？”

　　周乐奸笑道：“爱情使人愚昧，我不装醉，能逃得掉大哥弄我吗？”

　　“你哪来的自信觉得大哥不知你装醉？”

　　“他知道吗？”

　　周吉像看二愣子一样看他。

　　“嗷~”周乐赶紧把外套穿起，屁股被火烧似的跑了，边跑边嚷嚷，“我要去飞哥那里避个难，你们没事别在大哥跟前提我……不，有事也不要提，等大哥和莳萝结婚那天我再回来吧。”

　　“大哥，老三喝了酒还想开车。”

　　“周老二你这个叛徒！”周乐低骂一句，然后转身赔笑道，“大哥你别听二哥的，我说我要去商哥那里……”

　　周嘉伸出左手：“车钥匙。”

　　“大哥……我明儿还要去前湾提货呢。”

　　周嘉：“拿来。”

　　周乐满脸不情愿掏出车钥匙递过去。

　　周嘉手继续伸着：“还有一把。”

　　周乐乖乖将里袋藏着的纪莳的车钥匙上交。

　　周嘉将钥匙揣口袋里，“明天你去提货再来找我。”

　　“哦。”周乐垂头丧气往回走。

　　周嘉却叫停了他，“你明天要早起，赶紧回去睡觉。”

　　“你们不也……”周乐见周嘉将手机掏出来，赶紧改口，“我走我走，我这就回去睡。”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叫停。

　　“大哥……”

　　周嘉将单独打包好的山楂水递给他，“回去轻手脚些，别吵醒爸妈。”

　　周乐更气闷了，一手夺下山楂水，埋头往夜色里冲。

　　“我也困了先回去，你们继续浪漫。”周吉一口气灌光杯里的山楂水，酸气直冲脑子，带着更加清醒的脑子也走了。

　　留下无语的两人对着一桌的残渣更加的无语。

　　“这里我收，你先去洗澡，水我烧好了。”周嘉抓住纪莳微凉的手。

　　纪莳反握回去，“你今天也忙了一整天，你先去洗，我很快收好的。”

　　周嘉将人一把搂进怀里，低头就往红唇上凑……

　　“先去洗澡。”

　　被亲得情迷意乱的纪莳直到回到前院，混沌的脑子才稍微清醒，哎，色令智昏，古人诚不欺我。

　　纪莳红着脸，将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摇走，转身上楼洗澡。

　　等她从头洗到脚，从浴室出来，周嘉已经坐在房里的沙发上闭目养神。

　　纪莳看着他一脸疲惫，有些心疼，坐过去在那略干的唇上亲了一口。

　　周嘉睁眼，“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