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两小无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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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第五天，今冬的第一场雪窸窸窣窣下了一整夜，山沟沟终于也跟山城别的地方一样银装素裹。
被恶梦惊醒的纪立军猛地爬起来，从开着半条细缝的窗台往外看，入眼是纷纷扬扬的白，不一会儿地上已经积一层厚厚的白。
他梦里后院的那些鸡鸭就是被积雪压塌了窝全死光，老婆子可惜极了再次中风，莳萝心疼她奶也吓得高烧不退……
“大夜里不睡，你要去哪里？”由于心急，纪立军不小心踢到了房里的恭桶，发出不轻的声响惊醒了朱佐芳。
纪立军往外走的步子一顿，丢下一句，“雪忒大，我把鸡鸭往屋里移。”就继续穿着大棉袄子往外走。
朱佐芳也起身透过窗子往外瞧，眼见后院角落里的鸡圈棚顶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积雪，她也赶紧穿上外套到后院帮忙。
夫妻俩忙活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将后院那些鸡鸭转移到了侧屋的杂物间。
“瞧这天，这几天都没活做喽。”
“唉，权当歇着吧。”
两人相互搀扶着回屋，纪立军盛了点热水给两人泡脚，天冷的时候临睡前在灶里埋一灶的木炭，锅里的水就会一直热着，这样早上起来就有热水擦擦洗洗，不至于冻手。
收拾完回屋，原来裹着小被子睡的纪莳此时手脚摆大字横在大床中央，她那床小毛毯子正可怜巴巴地缩在床角。
朱佐芳上前一摸，小手心热得很，甚至还有些汗湿，就对后进门的纪立军说：“炕烧得太热了，柴抽两根出来。”
纪立军往耳房走，炕口就在耳房。
纪家的老屋虽然前几年翻新过一次，但屋子的格局还是按原本的没变。
因此，纪家老屋目前只有正屋和纪立军住的这屋有暖炕，入冬之后，纪莳就不在她的小阁楼睡了，搬下来跟爷奶一起睡暖炕。
“跟她老子小时候一个样，沾床就睡，雷打不动。”抽了柴回来的纪立军帮忙把人移回床里，给她重新拿了一床薄一些的小棉被盖好，笑道。
在工地劳累了一天，刚才又突然被惊醒，精神不大好的朱佐芳不接他的话，直接脱了袄子躺孙女身边，扯过被子闭上眼睛。
大夜里好好的，谈什么逆子，是嫌睡眠太好了么。
纪立军见她这模样，就知道这人又在生气了，只得叹了一口气，把煤油灯吹灭了，也躺下来重新入睡。
沾床即睡的纪莳完全不知道这些事，她是早上起来，总听着外头有簌簌的声响，就忍不住趿拉着她的小棉鞋蹬蹬地跑出来。
正坐在厅里抬眼盯着天井里的积雪发呆的纪立军听声响，回头见是她，就招手让她到跟前来，“昨夜睡得好吗？”
纪莳由着他给自己扒拉着睡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眼睛从积雪里移不开视线，嘴里应着：“睡得好，好极了，就是做了个被妖怪捉去火焰山的不好的梦，不过后来爷奶来了，把那妖怪打跑了，我就又舒服了。”
“哈哈哈……”纪立军忍俊不禁，拍了拍她的屁股，“你奶在火灶，去让她给你盛水洗洗，洗完赶紧把衣服穿好，这外头凉着呢，可别冻着啦。”
“爷，我看雪。”
“莳萝乖乖，先找你奶洗洗，穿好衣服，吃了早再出门。”
纪莳趿着鞋子蹬蹬蹬跑向厨房。
不一会儿，朱佐芳就叨叨地从厨房出来，“这丫头起来衣裳也不知加多两件，袜子也没穿，要是冻着呢可咋整，我说你爷也是，见着了也不知给你添件，唉，啥事都指望我，我一个人两只手，能顾得上几个……”
不一会儿，拿了衣服和袜子回厨房的朱佐芳更加崩溃。
朱佐芳来回几趟在房与厨房穿梭，已经梳洗好的纪莳才像个球似的被放出厨房来。
“你呀，又惹你奶生气啦？”纪立军无奈地点了点她有些通红的小鼻头。
纪莳有点难为情地闪躲了一下，咧着缺了两颗的小牙，“我没有，是我的牙杯突然裂开了，水就撒身上去了。”
至于好好的牙杯怎么会突然裂开的，纪莳就不肯说了。
纪立军问不出原因，也不追究，八九岁的娃，狗都嫌的年纪，哪有不调皮的，“不怕，你先用着你奶的，等天好了，爷上山砍竹子回来再帮你多做两只，咱挑好的竹做，哪怕摔地了也不怕裂。”
“嗯，谢谢爷爷！”
哎哟，纪立军觉得大孙女这么一撒娇，他的老心都要化开了。
爷孙俩在黏糊的时候，朱佐芳已经在炉边摆好了早食。
“吃早啦，大小老爷们。”
爷孙俩相视一笑，手牵着手移步到炉子边。
“给，我奶最劳累，这个最大的包子给我奶吃。”
“你这小妮子！”于是朱佐芳早上那点气，全部都被纪莳这讨好的小模样给化没了。
不过最后那个最大的包子还是到了纪莳的手上，毕竟这个是爷爷特意给她包的，里头比别的包子多塞了两两肉呢。
一家子相互吹捧着吃大包子配稀饭，天井外面的大门被哐哐敲响。
“让你爷去，你力小，那门你开不到。”朱佐芳迅速拉住丢下包子要往外跑的纪莳。
纪立军起身往外走，绕过天井到了正门前，隔着门问：“门外谁啊？”
“是我，爷爷，我是周嘉。”
“哎，是嘉哥来了。”
朱佐芳一不留神，纪莳一溜烟跑了。
咯吱~厚重的大红木门由里打开。
“哎，小嘉啊，这雪老大，你快进来暖暖。”纪立军将人拉进门，把大门合小仅留下一条细缝，往回走的时候问人，“吃早了没？没吃就搁这吃吃。”
“吃……嗯……”周嘉赶紧伸手，将炮弹一样冲过来的纪莳拦住，也避免了她一冲撞上旁边的柱子。
纪立军嗔道：“这孩子，总莽莽撞撞，小嘉没撞坏吧。”
周嘉将纪莳扶好，应道：“没有的，爷爷。”
纪莳可不知自己差点把她的嘉哥撞出酸水来，扬着小头颅问周嘉：“嘉哥怎么来啦？”
“我来……”这时几人已经走到了炉子边，周嘉赶紧向坐在小饭桌前的朱佐芳问好，“奶奶好！”
“是小嘉来啦，来赶紧坐下来暖暖。”
“谢谢奶奶。”周嘉在朱佐芳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纪莳赶紧将自己吃了大半的大肉包子递给他，“嘉哥，吃。”
周嘉见包子里头的肉都快被挖完了，还剩下极少的肉馅多半是面皮，就摇头拒绝：“我不吃，我在家吃了，你自己吃。”
纪莳也不跟他客气，埋头去咬包子。
周嘉见她两颊鼓鼓的甚是可爱，也忍不住笑了。
朱佐芳怕纪莳那大油爪子把周嘉的袄子弄脏，就让她回自己的座位上吃。
纪莳坐下来，却也不消停，一口吃一眼往周嘉身上瞅。
周嘉都觉得她太忙了，就不再吊她胃口，就说：“爷奶，我爸早上从县里回来了，说上次带去县里的那些竹篮子很畅销，我妈让我来请你们到家里去住几天，让爷爷和我爸一起多编一些篮子，到时我爸去县里再带过去。”
朱佐芳一听就懂了，苏文怡这是担心大风雪天，他们在这边有危险，特意找了借口让他们过去住几天。
纪立军心大，没想那么深，笑呵呵地问：“那些篮子真有人要？”
“有人要的，我爸说一会儿等您过去，把您那部分钱结给您。”
纪立军立马摆手：“不说钱不钱的，你爸拿去卖收入就归你爸，再说咱莳萝也没少吃你们家的，这能算得清么？”
“编篮子倒是不难，只是这大雪天也上不了山，这竹子……不好砍啊！”纪立军叹感。
周嘉心想老妈果然是料事如神，什么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于是按苏文怡教的说：“爷爷，竹子也不难砍，我家屋后那些竹子已经够老了，我爸说可以砍。”
纪立军想了想，点头道：“我倒是忘记你家屋后那一片竹子了，前儿我打那过，还寻思着哪天上你家砍两根回来用呢，长得真不错。挺好的，挺好的，这样一来又有一笔收入，人呢，最怕的就是停，人停口停，勤勤力力才有得食。”
说到这，纪立军转头问老婆子，“你看这事……”
朱佐芳没好气瞪了他一眼，都跟人家讲了那么多，还用得着来问她意见？
还有个不省心的直接问她：“奶，你瞪我爷做甚？”
朱佐芳……
周嘉憋笑，“奶，我妈说如果爷奶不方便过去，她就让我爸住过来跟我爷一起编篮子。”
得，所有的后路都堵上了。
“等会你爷收拾收拾就过去。”朱佐芳从天井落下的的雪花观察，外面的风雪估计不小，就没让周嘉先回去，而是留下他等会一起回去。
“老婆子，你这次怎么这么爽快……”
“闭嘴，等过去多做事少说话，别什么浑话都往外冒，不然回来我饶不了你！”两人在房里收拾要带过去的衣物，朱佐芳想了想，怕他胡思乱想，到时候好心办坏事，就不再藏着，“你醒神着点，别以为一凡找咱们过去就真是为了那几个篮子，他们这是操心着咱仨，人知情咱要知恩，不该拿的不该说的，你都给我憋着。”
“知道了知道了，别总是叨叨，我不傻呢。”当他老纪是什么人呐！
……
阁楼上，两个小的也在收拾。
“嘉哥，这次住几天？”
周嘉正帮她把寒假作业塞布袋里，闻言笑道：“你想住几天就住几天，一直住我家，我妈也喜欢。”
纪莳却很清醒，“我奶肯定不愿住久。”奶是最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人了！
“衣服你就收四五身吧，雨雪天，肯定不容易干，多带两身最好。”周嘉顿了一下，又道，“不过，你作业得全部带过去，最好趁这些天把作业都写完了，到时过年就可以纯玩儿了。”
纪莳突然有些不太想去周家了。
“我爸说雪小点带我们去竹林捉山鸡。”周嘉不经意提起。
纪莳又有了动力收拾了。
……
“老头子，灶里的柴火你都熄了吗？”临出门前，朱佐芳不是很放心问了一嘴。
纪立军手里提着旧行李袋，返身锁大门，闻言就快言回她：“熄了熄了，南屋炕肚里的我也整灭了。”
“瞧你，我这不是放心不下么。”
“我做事，啥时候没谱过？你也太过于小心了……不用瞧了，鸡鸭我也喂了，明儿等雪小些，我再回来喂上一顿，饿不了……”
“嘿，我啥都没说，你倒是叨叨一堆，到底是谁小心眼儿……”
两人在拌嘴的时候，周嘉用左脚踩了一下地堂里的积雪，脚一下子陷下去，几乎到了他的小腿肚，他将脚收回来，蹲下背向纪莳，“来我背你。”
纪莳也不是头一回见雪，积雪之下举步为艰，她是尝试过的，周嘉一说要背她，她也没跟他客气，背着自己的小包袱就伏在他的背上。
冬天穿得厚，加上纪莳背上还驼着个小包袱，周嘉差点没搂得过她，只得叮嘱她：“你抓紧了，掉下去我可不赔啊。”
纪莳立马用双手紧紧揪住他袄子的肩部，双眼闪闪发亮，两腿还一蹬，嘴里说：“我抓紧了，嘉哥快跑！”
周嘉被她感染了欢乐，背着她走向还在拌嘴的两位长辈，“爷奶，趁现在雪小，咱走吧。”
“哎，小嘉你把莳萝放下，让她爷背着，这地下雪厚，可不好走，别害你摔了。”朱佐芳说着要上前来接人一把。
周嘉往边上一闪，走前两步，回头说：“奶，我背她，我爷还得提行李包呢。”
纪莳也哈哈大笑：“哈哈哈……奶，我嘉哥稳着呢，要是不小心摔了，我俩就一起吃个满嘴雪，也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两小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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