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橘州河（四） 自投罗网， ...
-
纸灯笼见北麓迟迟未动，带着莹莹蓝光便凑到了他的跟前，隔着薄薄的纸张，里面烛火不停跳动。
北麓睫羽轻颤，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走吧。”
沈洺恰好在身后偷将满靴石屑倾倒而出，听到这句话忙一脚蹬进靴中，在地面上狠命跺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跟随竹幽，无人开口说一句话，四周一片静谧。
沈洺满脑子都是争气点，好不容易有机会里崇敬已久的北麓上神近距离接触，要把握机会。
但嘴巴开开合合了数次，都没发出声响来。
最后沈洺放弃了挣扎，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北麓上神身后。
北麓偷瞥了几眼身后半天欲言又止的沈洺，思虑片刻后缓声道：“跟上。”
还不如不说...
沈洺一愣，忙加快了步子，跟了上去，却窥见一旁的北麓上神，薄唇轻抿，眉心轻蹙，犹豫道：“是发生...何事了吗？”
北麓神色淡漠如常，思绪却千绕百转，踌躇片刻后，突然似是想到了些什么，淡声道：“这四下环境诡谲莫测，你站近些，我好护你。”
沈洺：“......”
大金像的表情都像是碎裂了般，嘴巴半晌未合，眼珠子水汪汪的。
北麓见他那般反应，眼中闪过丝不解与慌乱，忙行快了两步，将眼下情绪归于平静。
果然自己天生就不善言辞。
算了吧，还是安安分分地闭嘴便是了。
这时，身前竹幽的烛火跳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而后在半空打了个旋：“这四下环境绝对安全，再说这位金光闪闪的公子一看就是天之骄子神力过人，哪需要上神护着，上神护住竹幽就好了，竹幽就一纸糊的灯笼，可脆弱了。”
沈洺哪里乐意，凑上前去：“北麓上神说要护的人是我，你个纸糊灯笼凑什么热闹。”
一灯一人你挤我，我撞你。北麓默默地站远了些，抬头望天。
明明就两里的距离，却花了好半晌才到。
“纸糊灯笼你再和我撞，拖拖拉拉两下，我告诉你，你的主人没过多久八成就会被丢去喂鱼了。”沈洺在右转时重重撞了竹幽一下。
“那家伙...又不...”竹幽的火光跳动了下，而后归于了沉寂。最后纸灯笼不闹了，安分地承担起了向导的作用：“直走，直走，注意脚下树根，还有五里地就能到橘州河边了。”
沈洺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加快了步子，挠了挠头道：“姓竹的可人精了，不会出事的...”
北麓在榕树前站定，用神力感知四下后，蹙起了眉。
过于安全了，方才因大量邪祟存在而沾满浊气的四周，竟无一只鬼怪，但血腥味却极为浓重。
莫不是那家伙出事了？
但为何四下一只邪祟都没有？
这样想着，身子先于头脑做出了反应，北麓飞身跃起，脚尖轻划过叶间，修长的身形于半空掠过，转瞬不见了踪影。
竹幽被惊到了，但忙做出了反应，带着幽蓝光亮，火速追了上去。独留沈洺在一片黑暗中凌乱。“金公子，你自己发亮就可以了。”
纸糊灯笼的声响被夜风送入了大金像耳中。
沈洺：“？”姓竹的没一个好东西，绝对的。
幽深的湖面倒映着月影，夜风一拂而过，使其扭曲成了细碎的光影。
北麓站于河岸边几尺远的，不知怎的，没来由的心下发怵。
头脑里充斥着落水与哭喊声，交织在一块，让他寸步难行。
似乎缺失了些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闪过的片段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是模糊不清的，绞的他脑袋一阵发昏。
北麓努力的维持住身形，默不作声地将指尖嵌入掌心，神情一如往常，只是淡淡地蹙了蹙眉。忍忍便过去了，河底还有个不省心的山神要救。
救回来了之后，一定要把他竹叶一片不留的给他吃光。
竹幽在河面上打探了一阵，转了转自己的纸糊身子喊道：“上神上神，这河面没有邪祟，挺安全的！”
这个时候，北麓才将不适拾掇好，睫羽像两只落水的蝶轻打而下，掩去了眼底的一片绯红，却止不住的微微轻颤：“知晓了。”
橘州河河底宫殿，牢狱里的夜明珠幽幽地闪着光泽。
“晚好啊，不辞劳苦的把我请至宫中，我挺感动的。”竹锡挂着浅笑，把玩着手中的鱼鳞，看着面前带着银色面具的黑袍人：“路上杀了你的几个手下，真抱歉。”一个都不剩了。
竹锡站起身，镣铐叮当作响，他闲庭信步地行至充当牢狱大门的透明结界前：“何必呢，用个傀儡，坦诚相见不好吗？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当年始末的话。”
听到后面几个字时，黑袍人颤了颤，倏尔结界消失，黑袍翻飞，竹锡被一道银光震飞，重重地撞在墙上，□□碰撞墙壁发出一声闷响，配合着镣铐颤动的声音在狱中回响：“现如今你神力被封，纵你有滔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花来。当年事且先不提，倒是我想问你，自投罗网的目的何在？”
“...咳。”竹锡轻咳了声，猩红的血液从嘴角滑落，但仍气定神闲地道：“你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抓我，如今目的达成，应该高兴才是，真可惜，这里没有酒，不然我就可以举杯恭贺你了，不是吗？”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若你死了，那才是更为值得庆幸的事。”“欸，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了，我现在对你来说还不能死吧，不如好好聊聊？”黑袍人银色的面具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闪着寒光，宛若嗜血的刀尖：“是不能死，但能半死不活。你觉得呢，山神竹锡。”
“真可怕啊......看来我们聊不来呢。”竹锡眸中闪过一丝凶光，笑着靠近了黑袍人耳畔，宛若恶鬼低语般。转瞬，伴随着锁链断裂的脆响，黑袍人的面具碎裂开来，犹如绽开的水面，身子被扭曲成了一个不能自然达到的幅度，还未发出任何一个音节，就化做了血沫。
竹锡睨看着血肉发出滋滋作响的声响，化做了一阵又一阵的白烟：“我觉得你不应该来水牢的，你觉得呢，魔族傀儡？”
傀儡是中高阶魔族才有能力操纵的杀戮工具，割下自身一块血肉灌注魔力为其塑形便可，毕竟魔族自身的自愈能力是很强的，断臂都可自我再生，何况区区一块血肉，真正困难的是要有足够魔力支撑。傀儡好用的就是不用担心被俘虏，肉身被破坏后便会自己化做烟雾散去，
什么都不会留下，
什么都问不出来就可自我销毁，
毕竟，只是傀儡，无痛无觉，无所谓的。
只是傀儡......罢了。
夜明珠仍幽幽地放着光，勾勒出竹锡修长朦胧的身形，魔族傀儡飞溅出来的血，隐入了墨绿的衣袍，偷偷地开了朵深色的花，但不多时，便化做了白烟，轻绕衣袍向狱中透蓝的琉璃穹顶飘去，就像是碧蓝的苍穹中的浮云。
此刻的河面上丝毫感知不到河底下的剧变，仍旧如往常般平静静谧，唯一有一抹跳动的淡蓝光影，在河面上跳动，流光潋滟。
“纸糊灯笼，有本事你就不要在河面上飘，你过来。”沈洺带着一身金光站在岸边，睚眦着竹幽道。
北麓给自身与沈洺下了御水咒，缓声道：“沈洺，你可觉这四下有异？”
沈洺忙站正身子，满眸认真地用神识感知后，轻轻摇了摇头：“半分异状都没有，甚至周围没有任何一只邪祟。可这样反而更不对劲了。”
确实，明明已经接近橘州河，方才数量众多的鱼怪虾兽竟一只不剩，丝毫没有戒备。
十分的不合理。
反而还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难不成...
那闲散山神应该做不到，且不说他已经被捆这一点，再不论那些鱼怪虾兽蠢，就说竹锡连神庙都没修的山神，在离开天界那种神力充沛的地方，何来如此的实力能将这片的所有邪祟除净，一来难度太大了，二来竹锡会费如此一番功夫除净邪祟的目的何在？为了让他们更好来救他？有那实力还需要人救？
北麓思虑了好半晌，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倒无妨，下去一探究竟便知了。”
“话说，纸糊灯笼你能下去吗？”沈洺听了北麓的话后，已站至岸边，冲飘在河面上的竹幽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北麓心道：“下一次决不能再让千山暮上神把这俩安排在一块。”
竹幽迅速地飘向了在大金像身后的北麓，化做了带着红绳小半个拳头大小的玉佩，环住了北麓的修长白皙的脖颈，还贴心的打好了绳结：“不劳金公子费心了。”
这下沈洺彻底炸毛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你和你家主人一个德性，你才姓金，你家主人也姓金，你快点从北麓上神身上下来！别挂着！”
北麓立马做出决定，丢下一句“解决事情要紧”便飞速潜入了水中。
要说沈洺会如此崇敬北麓上神，其实是因为早在沈洺没有成为武神身为冥虎国皇子时，冥虎国的陛下没有什么爱好，唯一的乐趣便是征战各方，广扩疆土。虽然将士都十分骁勇善战，但连年征战带来的伤亡，仍是十分惨重的。
于是乎，冥虎国举国上下都自发修筑起了灵鹿武神庙，自然连皇城附近的郊区都未能幸免，国主亲自监督建筑了好几座城隍庙，专门供奉灵鹿武神。
沈洺刚出生时天边灵光四溢，但其母后却难产而亡，冥虎国国主认为这是天赐神子，自然对自家皇子寄予厚望，望其能够征伐天下，所以伴他成长的除了各类兵器，便是母后生前为还未出世的他缝制的灵鹿平安福了。
沈洺小小年纪便被父皇派去带兵出征，别的不说，就像是天赐神迹般，立下了战功累累，闻名四方。
以至于在各国相传，冥虎国皇子身骑白虎，手持金弓，在被血光笼罩的战场上，尤为耀眼，宛若天神降临。
但有一次，终究是人心叵测，世事难料，因信任将士的背叛，曾险些让被推上神坛的冥虎国皇子送命，据说皇子在最后一刻，真的遇见了......
传说中的灵鹿武神,
他一袭白衣似雪地出现在了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带回了数万名将士的亡魄，
带回了处在深渊噩梦的沈洺皇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橘州河（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