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深藏鹿》夜深梦凉

5、橘州河（一） 橘生淮南，

　　橘州河在人界算得上是家喻户晓的，但北麓对其河神是没有半分印象。
　　不同的天神由于掌管人间事务的不同，大多都井水不犯河水。
　　山神和河神是庇护位于其管辖地域的百姓，使其不受魑魅魍魉的侵害的，大多时候都位居人间，每天都累死累活，当然在这其中，有个例外，就是竹锡。
　　而武神则主要是镇压地方特级邪祟，以及防止魔族从边境之界入侵，一年到头都到人间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然而在这其中，也有个例外，则是北麓。
　　北麓见竹锡迟迟未开口，蹙了蹙眉，正欲开口问询，便被抢了先。
　　“伴橘州河一带居住的百姓已失踪了几十有余，方式离奇，例如几位姑娘在河边浣纱，个个跟中邪似的往下跳，渔夫捕鱼时被拽入湖底，但真正让天庭头疼的是有几位王公贵族游湖时湖上骤然起雾，大雾散去后均不见了踪影，亲朋带一伙人浩浩荡荡的在各大神庙烧香拜佛，四处做法，现在应该已经闹到天帝跟前了吧。”竹锡声音很平淡，却如月下晚风般舒服且轻柔，但不带任何情绪。
　　北麓面色一凛，如若在河上出此大乱，当地河神竟仍未出手镇压，要么就是其一手操纵，要么就是已遭遇不测。“可有河神消息？”
　　“音信全无。”庙内烛火昏黄的光打在竹锡的半边侧脸上，纤长的眼睫如翼，打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北麓掀起眼帘，定睛看了会竹锡，须臾，庙外传来了一阵动静。
　　“这庙前怎放了颗石脑袋？丑的真叫人晦气。”
　　竹锡挑了挑眉，心下了然。
　　看来千山暮口中前来协助的武神到了，而且还是个不省事的主。
　　“竹锡你可听清楚了，是你们山神总管拜托本上神来的，要不然你这连鲍鱼之肆都不如的破庙，本上神才懒得踏进一步。”只见来者站在庙门处，叉腰喊道。
　　那满脸不满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少时就已飞升成为武神的冥虎国皇子沈洺，而冥虎国别的不说，就拿民风来讲，就一个字“彪”，那皇族自信简直不用飞升就能封神。
　　月光倾泻而下地打在少年身上，少年面庞俊俏张扬，带着英气。灿金的铠甲在月色下闪着熠熠的光，黑发在脑后用发扣束起，腰间别着烫金刺绣的香囊，整个人就如同殿堂里的大金像。
　　身为天选之子的沈洺，对竹锡那种游手好闲的行为本就窝火，再加上自个打小便崇敬的北麓上神被其连累，直接就想把人乱刀砍死后丢尸荒野了，就前些日子沈大少爷还打算带一众武神把滇云山都给他削平掉。
　　就拿现在来讲，沈洺大金像是决不会拿他那双金贵怕脏的眼睛看他竹锡一下的，仰着头满脸晦气地迈进了庙内。
　　北麓偏头望去，语气有些略带迟疑地道：“沈洺？”
　　这下可好，沈洺脑袋猛地向后一仰，连带身形一晃，轻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险些庙内要梅开二度，再多一座无头金像了。
　　“北...北麓...上神？”北麓有些疑惑，怎么见他跟见了鬼似的，虽然竹锡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山神庙确实丑的石破天惊。
　　“北麓上神，我因受千山暮上神之托，特来此地助......州来一带的山神一臂之力的。”沈洺作揖行礼道。
　　看他停顿半晌后挤出的一臂之力，北麓深感怀疑，看他那样怕是恨不得削掉竹锡一臂。
　　北麓棱角分明的侧脸在跳动的烛火下忽明忽暗，那双好看的碧蓝凤目瞥向了一旁的竹锡：“辛苦了。”
　　竹锡带着笑缓步走来，戏谑道：“脖子可还安好？”
　　“......好着呢。若不是你也在这可能会更好。”沈洺的黑的简直同锅底，一刮能掉一堆煤灰的那种。
　　“竟让我们金光耀眼的沈洺上神难受了，属实罪过。”竹锡话虽如此，但表情毫无愧疚可言，甚至还有些喜闻乐见。
　　庙外的月下竹影轻晃，发出了细碎的声响。北麓卷起细软的眼帘，望向庙外，幽深清透的眸中一股寒光闪过，转瞬残雪感召而至闪着幽蓝的暗光停在了身侧。
　　沈洺见状，面色瞬间变得严肃戒备，正欲召出法宝，却望见北麓上神轻摇了下头，虽有疑虑，但仍忙止住了动作。
　　“姓竹的你站那么远干什么？”沈洺停下动作后一扭头就发现竹锡向后挪了一大段距离，恶声道。
　　“这不怕站近了会让沈洺上神你脖子难受嘛。”竹锡笑道。
　　就在沈洺摸索着身上因寻不到暗器欲脱靴砸过去时。
　　竹锡将笑容敛去，面色平静，眸子里因不带任何一丝情绪显得微微有些发凉，而后他淡声道：“外面那些不知名的脏东西，应是橘州河河神派来的......”
　　沈洺对他的回答有些始料未及，呆怔了一下：“什么...”
　　“你觉得河神派手下来山神庙是为了什么？”竹锡偏头望向身旁冰冷的神像，烛火映进眸中也没让其带上些暖意：“是来抓庙中山神的。”
　　未等沈洺开口应答，竹锡便笑道：“所以我可害怕了...”
　　说完还顺手拿了块案台上的糕点放入口中：“沈洺上神记得护住我。”
　　“你不觉得，我更危险吗？”沈洺的金靴伴着他恶声恶气的话语直冲着竹锡去了。
　　竹锡侧身一避，金靴正巧撞上了一旁的神像，神像也很争气的碎了。
　　发出的声响让北麓一震，扭头便是一句：“竹锡，再吵我把你送出去。”
　　竹锡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夹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轻声道：“知道了。”
　　北麓蹙了蹙眉，对竹锡的反应略微迟疑了一下，而后又将头转了回去。
　　夜风送来的腥臭味暗示着邪祟大多都是来自河中且数量庞大，而山神庙旁有的唯一一条河...那便是橘州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