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夏末》陈载

4、暖橘 沈末回

　　沈末回了自己的座位，丢了两颗糖过去，道：“还你的，加上利息。”沈末把他刚买的那袋面包提上来，撕了开包装。
　　姜浸看了一眼那两颗糖，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就这种事情还要带利息的吗？
　　沈末正准备撕了面包往嘴里塞，忽然停住，转头问：“你要来点吗？”
　　姜浸轻轻摇了摇头：“不用。”

　　他们上完课吃了晚饭回来的时候已经七八点了，沈末的宿舍人还不少，你一言我一语随意聊着。沈末坐在床沿边，双手往后一撑，仰头望着床板叹道：“群姐真不是人，我和同桌他在那里辛辛苦苦写了那么久的1000字小作文，她回头的时候，还告诉我下回就是1400，1800，我真的是服了。”
　　刚分到一个寝室不久，大家都是一个班，也私底下对这位校霸多少有所耳闻，胆小的也只是尴尬的笑笑，唯独一个胆大的陈风，他蹲在门口搓衣服，边抬头回了沈末的话：“是啊，老师不都这样吗？”
　　沈末听了，好像完全没察觉只有陈风一个人敢跟他搭话，继续聊着：“还是刘哥好，虽然他刚才在办公室给群姐来了个神助攻，但我感觉还是他爱我爱的多点。”
　　有一搭没一搭的听他们聊了几句之后，其他人好像也不那么畏缩了，徐玢也道：“这才开学呢，以后写反思的路还长着，我觉得我不敢跟老师当只公鸡互啄。”
　　陈风边洗衣服边回道：“哈哈哈还互啄呢，咱们估计只有被老师当米啄的份儿。”
　　徐玢若有所思的点了点脑袋说：“风子，我觉得你说的有点道理。”陈风听见笑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作势要打徐玢，“别叫我风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叫哪个神经病哈哈哈。”
　　徐玢机灵的冲他眨了眨眼，“好的陈同学。”
　　聊了几轮下来，大家似乎感觉沈末这个校霸，好像也不是别人口中的那么恐怖。
　　他似乎挺能合群的，并不是特立独行还喜欢落单的校霸。

　　相比之下，姜浸的寝室安静多了，就他一个人。
　　好像这么多年来他都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总是一个人；自己学习，自己吃饭，自己看书，自己出门。姜浸对这种孤独好像已经习以为常，有的人独自待上一个月还不联系外界可能就会疯掉，而姜浸独自已经待过了好多个这样的月份。
　　寝室里很静，除了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细响之外，没有别的声音。学校配置的灯光不是很亮，炽灯的白光铺开了，夏初静谧的晚间长风从窗户缝里悄悄溜进来，不着声色，只剩微凉之意。
　　不知道做了多久的题，姜浸才感觉有点累，随后就睡下了。

　　次日白天刘明没再发火，只有杨群上课的时候有个人打瞌睡闹了个小插曲，倒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下课下的早，沈末收拾了东西扭头对着姜浸说：“姜浸你去不去啊？再慢点儿就没我们的位置了。”
　　姜浸提起他的包拿在手上，起身瞟了他一眼道：“谁跟你是‘我们’？走啊。”
　　沈末闻言，笑了一下：“那赶紧走吧。”姜浸迈开腿要往前走，“你笑什么？我说错了？”
　　要不是沈末那一脸欠揍的表情，姜还用不着怼他。
　　“没错没错。再晚点老秦要骂人了。”沈末敷衍了他两句。

　　到画室的时候人还不算太多，沈末姜浸随便找了个位子就坐下了。沈末把东西放下，冲着秦任喊：“老秦我来上你的课了。”
　　秦任是个才三十几岁的老师，专管他们学校美术特长生这一块，有时候跟学生们能扯到一块，做正经事的时候却一丝不苟，每年与美术相关的各种比赛联考之类的都是他带队做。
　　“喊什么老秦？沈末我可是你的老师，没点礼貌。”秦任笑着答道。虽然看起来像是在责备，但实际上秦任的口气就是在开玩笑，姜浸在旁边也看出来了。
　　秦任走了几步，看见沈末旁边的姜浸，又道：“啊姜浸也来了，感觉好久没看见你了。”说完，他顿了一下道：“你......跟沈末一块来的？”
　　沈末边把包里的笔盒拿出来边说着：“啊他跟我一个班。”
　　秦任心里明显弹了两下，就算是一个班姜浸也不会跟你一块来啊，以我往常了解他的性子，他不都该一个人来的吗？就算结了个伴儿也咋可能会是沈末你这种类型？
　　姜浸言简意赅道：“同桌。”
　　秦任这才点了点头，“那行那行，我本来也没什么问题。”说完，他转身走到置物台旁，拿起一摞纸，分了两份递给沈末和姜浸：“你两自己选呗，前两天我买了几个新石膏还没到，先练下照片也可以。”
　　沈末边翻着画边对秦任讲：“老秦富啦？还可以买新石膏？”姜浸在边上翻着那些照片，静静的听着他俩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那是的，是学校补贴给我的费用好吧，我要真富了还留在这儿陪你这小兔崽子？”秦任站在台边边整理东西边回答他。
　　沈末笑了一下：“也是。老秦你可能只有‘负’的份儿，没有‘富’的份儿。”秦任一听也笑了：“我可去你的吧，沈末你这小兔崽子就会咒我哈哈。”
　　两人很快就选好了临本，拿了笔马上开始了。
　　其实如果要秦任来说的话，他刚来的时候觉得姜浸和沈末的专业技术可能都大同小异，在众多特长生中，他们俩算是优异的。但是过了一段时间，秦任很快发现了问题：姜浸可以很快静下心来——这可能是现在很多特长生都缺乏的，年轻人太浮躁，总有那么些人静不下心来认真画画。但姜浸有一个很大的缺口，就是他好像不太喜欢抠细节，秦任也总是跟他讲这个问题，但他就是不经意间每次都会忘记，让秦任感觉头疼又很可惜。
　　沈末就不一样了，虽然他平时看起来不是一般的躁，但他画画的时候是真的很静，秦任亲身感觉他画画的时候跟平时完全就是两个模式，让秦任这个做老师的都觉得，这肯定是个学美术的好苗子。沈末懂得抠细节，色调分的开，速写在他手里就真的是‘速’写。
　　在其他特长生眼里简单一点就两个字：画神。
　　沈末一手执笔，窗外夕阳的暖橘色光亮照进他的眼眸里，像万千橘黄色荣光被揉碎了丢进他的眼里。好像只有他出神的专注时，眼睛里才会闪烁着这种别样的绚烂的光彩。
　　不知道画了有多久，秦任站在姜浸背后，盯着他的画看了很久，正准备帮他改一下，旁边突然有别的同学喊他过去，秦任光速抉择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先照顾其他技术没那么精湛的孩子，顺手拍了一下沈末：“沈末你给你同桌看看改一下，我等会儿来。”
　　说完，秦任就去了别的同学那边。
　　只剩下姜浸尴尬地愣在原地。我...这他妈什么情况？沈末要给他改画？
　　“当事人”沈末把自己手里最后一点点画完，把笔放下，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姜浸说，
　　“既然老秦都发话了，我就来帮学霸改改吧。”话音未落，沈末就做出一幅“风水轮流转，明天坐到皇帝家，还请你高抬贵臀先站起来，给我让个位子，不然我怎么改”的样子。
　　姜浸勉强压制住自己，咬着牙冷着脸站起来给“画神”让位置。
　　沈末高高兴兴地坐下，拿起笔，开始微调不再说话。
　　姜浸抱着手站在边上看着他改画，窗外天空上的暖橘色系调色盘被打翻了，倾洒在校园里几个角落，浑身上下散发着来自天空的暖气，是夏初里特有的檀木和栀子花混合的气味，像是被暮夜中即将拂来的长风吹散了，零散成一点点带着如花美眷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