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殇痕犹在》枫舞玥

9、第八章 那恨！那怨！

　　看着女儿在孟玺皓的陪同下缓缓向这边走来，黄悦伶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眼帘下不时闪烁的是喜悦，是紧张，是愧疚，也是释怀。太多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脆弱的神经，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僵坐在椅上，直直望着前方。

　　苏茜蓝与孟玺皓牵着手来到黄悦伶所在的酒桌开始巡酒。

　　原本不想搞得这么甜蜜，不过孟玺皓称这是为了演出的可观性，她也就尽量配合表演下，毕竟她也想这场演出精彩落幕。

　　“这一杯是敬二老的，感谢你们生下了茜蓝并抚养她长大，才能使得我遇上她，才有了今天的喜宴，谢谢你们。”

　　孟玺皓仰头饮净杯中酒，干脆爽快，诚意满满。

　　是该感谢他们才对，正因为遇上她，他才能成功制止了家人三五不时给他安排相亲的无聊行为。

　　或许也会因为她，他的生活会添加不少调味剂，未来的一段时间不会太乏味，值得拭目以待。

　　苏展鹏端着自己女婿斟的酒，亦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儿，似乎想在她的眼中找寻什么。

　　是他多心了吗？自己的女儿，一个25岁正值妙龄的女孩子，为什么会有如此沉谧，处处透着谨慎防备的眼神。

　　希望是自己多心了，他仰头饮净杯中酒，不知其味。身旁的妻子仍是毫无动作，手中的酒一滴没少。

　　“妈妈，怎么不喝呢？难道我结婚你不高兴？”

　　黄悦伶惊醒，举杯一口气喝完杯中物，还未咽完并急着向女儿解释：

　　“没有，没有，我只是太高兴了……咳咳咳……真的，只是太高兴了！”

　　“我知道，顺顺气再说话，别这么急。”

　　看到母亲呛酒，苏茜蓝伸手抚着母亲的背，帮她顺顺气。

　　“我现在将女儿交给你了，”

　　黄悦伶将女儿的手慎重地交到孟玺皓手中：

　　“这孩子从小就受尽委屈，吃了不少苦，希望你以后可以代我们好好照顾她，给她幸福。”

　　她的女儿，这个从小就被命运捉弄的女儿，今天终于披上嫁纱成为新娘，叫她怎能不激动。

　　跳跃的心牵动着泪腺，晶莹的泪珠在眼眶中闪动，阐述着她言语无以表达的心情。二十几年来的愧疚，担忧，心痛，期待和奢求，现在全化作了这一颗颗无色透明的液体。

　　孟玺皓作势紧握苏茜蓝的手：“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对于自己以后的同居人，更何况还是女士，照顾是最起码的礼仪。虽然这么说有点咬文嚼字之嫌，愧对她老人家的真心嘱托。

　　幸福？他给不了，更给不起，即使不久前她还搅得他一汪心湖荡漾。但这代表不了什么，他比谁都了解自己的秉性。

　　得到孟玺皓的承诺，黄悦伶眼眶中早已蠢蠢欲动的晶莹终于止不住的落下。

　　“妈，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呢？来我帮你擦擦。”

　　苏茜蓝上前一步为母亲擦去眼泪，逐得看向一旁一直沉默的父亲：

　　“爸爸呢？你似乎也想说点什么？”

　　“既然嫁人了就好好过日子，不开心的话可以回家住住，你房间你妈一直都有收拾。”

　　端详眼前一脸春意盎然的女儿，即使相处了二十几年，他却越来越不了解她在想什么。

　　即便如现在面对面站着也似相隔万里，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父女俩已经陌生到这种地步了呢？好像是自她18岁她搬离家开始，又好像是更久的以前。

　　“你奶奶身体不好来不了，她让我给你带来了礼物，祝你新婚愉快。”

　　苏展鹏迟疑了一下，直觉告诉他他接下来的话会让女儿不高兴，但他却不明白为什么：

　　“蓝蓝，你奶奶很想你，问你怎么好几年都不回家，她想见见你。”

　　“噢，知道了，过阵子我事情忙完了会回家一趟的。”

　　开始想她了吗？看来那人真的是老了，懂得孤独了。遗忘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如今才来向往天伦了。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遗忘，只是从未认识到自己的错，也或者她以为她什么也不知道吧！不管是什么，她都没有兴趣。

　　天伦？真是笑话，现在才想起她，想她陪！知道有这么一天为什么当初不要她，为什么要抛弃她！不需要的时候视她如粪土垃圾，现在老了，想人陪了才想起她。她是不是还要感谢她原来还记得有这么个孙女呢，真是感动啊，原来她还是有那么点价值的。

　　如果她还记得她有这么个孙女，那她到底算什么？在她的心目中她这个孙女到底算什么！在她选择放弃她的那刻，她是否曾经犹豫过？即使只有一点点。没有吧，她从来都是知道的，因为她从未后悔过。

　　她，苏茜蓝，发誓，在她被遗弃的那一刻，这辈子这世上就不再有这位奶奶了。

　　恨意蔓延全身，汗水浸湿整个手心，抑制徘徊在崩溃边缘的情绪强迫自己笑，扯开脸皮笑，笑得开心，笑得灿烂，笑得没心没肺，唯有笑才是她最后的堡垒。

　　在自己努力堆砌的面具龟裂前，苏茜蓝拉着孟玺皓来到了一个看起来阳光，健朗的男孩子面前。

　　“老公，你还没见过我弟弟吧！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就是我弟弟，苏君卓，如何？很帅吧！和你有的拼哦！”

　　笑得好累，好痛苦，连扯动嘴角都显得无力，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真的好想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场，发泄她心中躁动不休的怨恨。

　　“基因果然神奇的，有这么美丽的姐姐自然弟弟也不会逊色，估计再过几年，我也要甘拜下风了。”

　　“你想清楚了？其实你不用管爸妈怎么想的，那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你的人生属于你自己，何必被别人左右！”

　　苏君卓并未对这个所谓的姐夫投以太多的关注，只是注视着自己唯一的姐姐那双深邃而又清明的眼睛，一瞬不曾离开。

　　苏茜蓝向着苏君卓投以安心而自信的眼神，似在安抚弟弟，更似在说服自己。如果说在这世上还有哪个亲人是她还想要关心的，想投注心力的，或许就只有这个弟弟了。

　　这个比她小了将近6岁的弟弟，是她孩童时期惟一的玩伴。在她还是个6岁孩童的时候就已会抱着这个襁褓小娃娃，逗他笑，惹他哭，他的一切都曾经是她孤单日子里快乐的来源。犹记得那一年年的日子里，有一个小男孩流着委屈的眼泪却仍坚持跟在她的身后，任她欺负，任她玩耍。

　　“姐姐，等我长得比你高的时候我就不让他们再欺负你了！”

　　“姐姐，等我长大了赚了钱，一定会养姐姐的，姐姐只要天天想着怎么开心就好了。”

　　“姐姐，等我长大了赚了好多钱，就可以带你去看最好的医生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放心吧！”

　　那一声声稚嫩的童音述说着令她无比心甜的话语，即使她明白有些事他不可能做得到。

　　遥远的记忆中，那段对象至今令她温暖而又心安。

　　“为什么和别人打架呢？”

　　“他们欺负我小！”

　　“这有什么关系，我还不是老欺负你小！”

　　“你不一样，你是我姐姐，就你可以欺负我，别人都不行！”

　　就是这句‘你是我姐姐’，让她找到了存活的价值，让她在一次次泪水冲刷时回忆着坚强地走过来。

　　“想清楚了，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担心。”

　　发觉好友的笑容越显苍白，君如岚起身向她走来，适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不好意思，各位！我要带新娘子去补妆了，等会儿还要拍照呢，各位请慢用。新郎官，你可要好好招待啊……小昕，过来下。”

　　“好的……岚姐，什么事？”小昕听见叫声并匆匆来到君如岚的身边。

　　“你茜姐有点不对劲，我带她去休息室下，你去看着两位老人，别让他们说错话，你茜姐的事对方还不知晓的。”

　　“明白了岚姐，我会做好的，放心吧！”

　　“那交给你了！”

　　君如岚说完并挽着苏茜蓝径直往休息室走去，一刻都不再停留。

　　“这里没人，想哭就哭吧！不用强撑着……哭出来就舒服了。”

　　“不能哭，今天绝对不能哭。”苏茜蓝仰头，硬是逼回了打转的眼泪：“如岚，你抱抱我好不好？”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君如岚流着泪，将颤抖的苏茜蓝紧紧抱在怀里，细心呵护着。

　　“如果你不能哭，那我替你哭……我们是好姐妹对不对，伤心了，难过了，你就想想你还有我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

　　双手徐徐攀上君如岚的腰身，紧紧回抱着，苏茜蓝一言不发，她知道自己哭了，只是无泪。

　　心好像在抽搐，那怨，那恨，那痛渗透全身每一个细胞，不停得叫嚣着，却无处发泄。胸口好闷，好闷，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好痛苦。

　　“快吸气，茜蓝，吸气啊……”

　　忽觉怀中的人儿气息越来越弱，身子渐渐下滑，君如岚立马推开她察看，才发现这个傻丫头已经忍哭忍到忘记了呼吸，忙帮她抚背顺气，指示她呼吸。

　　真是个令人心疼又无奈的傻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