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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 缘起,顺其自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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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词叫做祸不单行,用在我身上在合适不过。
当天晚上,顺着熟悉的小道骑车回学校,我不曾想到会有这么一刻,我竟会连人带车翻进沟里。不是我不长眼睛,没有看到“前方维修”的施工路牌,只是昏暗的路灯下,待我看清已经无力挽救。
剧烈的疼痛抽走几乎全部我的意识,知道自己的惨烈的摔相是后来裴陪告诉我的。
痛楚像电流一阵阵穿过头皮,我咬着打颤的牙,还要忍受裴陪在我耳边不停地嚎叫,你没事吧,还能动吗?马路,你不要吓我,怎么办,一直流血,你动一下好不好?我们去医院。
整条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我也想站起来,可我动不了。
我紧紧地抓住裴陪的胳膊,声音微弱,求你不要叫了,让我安宁一会。
她大致明白几分,这种伤痛还不至于压倒我,立刻闭嘴。
还好骨头没有剧烈伤害,但医生说也够我吃苦一段时间,近几天行动肯定不便。
裴陪递来一杯水,我坐在床上仰头喝下药,她轻声问,感觉好些了吗,还很疼吗?
我酷酷一笑,再像昨天晚上那个疼法,我还能笑得出来吗?
她盯了我半天,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马路,我一直搞不明白,当时我就坐在后座,结果就你一个人冲到路边,这个说给谁听都没人相信呐。
我翻了个白眼,你还敢说,当时要不是你匆匆跳下车弃我不顾,我能这么惨吗?
能怪我吗?我也是没有办法,我那么大声地喊小心你丝毫没有反应。我记得出来餐厅那会儿你也是这样,你的脑子在想些什么。
说得也是,我满脑子在想肖晗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对了,还有在想那个鼻孔朝天的王梓,我怎样能弄一笔钱甩向他的脸为自己扬眉吐气,现在想起依旧令我头疼。
我说,我应该赶紧去找那个人拿回我的身份证。
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裴陪瘪瘪嘴,我看算了,恐怕难。
我点头认同,接着摇头感慨,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别灰心呀,裴陪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翻自己的包,像是在寻找什么。
我把手背在脑后,说,裴陪,你还记得前几天我们一起对着流星许愿吗?
记得啊,怎么啦?裴陪继续低头翻包。
我怀疑那不是流星,是扫把星。
裴陪终于掏出一张白色的卡片,在我眼前晃了晃,说,找到了!也许是救星,看看,这是什么?
名片,王卿,你怎么会有这个?
那天他留下的,要知道,他既然都已经开了口,我们为什么不找他帮忙?
我冷静地晃晃脑袋,说,裴陪,你的脑子几天没有反省过了,你相信免费的午餐吗?更何况这简直就是法国大餐。
什么法国大餐呀?不见其人便闻其声。
我循声看出去,只见一只艳红色的高跟鞋先踏进门。马乐乐的衣着装扮永远透着风尘,脸上“浓墨重彩”,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她做的哪一行。
马路,他们又来找我,问你考虑好了没有?马乐乐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第一句竟然不是慰问我的病况。
我一阵头疼闭上眼睛,不耐烦道,要我说多少遍,想都不要想,让我去做一个傀儡吗?告诉他们不可能。
马乐乐一屁股坐到病床边,大红色的指甲晃得人发晕,一副“好言相劝”的派头说,你不知道,那个有钱的老太太信佛,那天我们一起去崇音寺,她就是这么巧被认定你与他们家有缘。进了他们家就等着享福一辈子,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我就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一根筋?你老娘我想找个有钱人家还碰不到呐,你说你怎么就死脑筋,读书读傻了?
我苦笑一下,反驳道,就因为寺里老和尚的一句话,就因为我在那个时段经过那棵银杏,我就和他们家命运相连,我就该和他们家的一个人结婚?什么逻辑,可笑至极,这都什么时代了。
马乐乐不以为然,说,你跟一个快要八十岁,整日吃斋念佛的固执老太太讲什么逻辑。你只要知道现在你讲什么条件,他们都会尽量瞒住就好了。对了,他们今天又送来一笔钱。
我一听有些怒,狠狠瞪了马乐乐一眼,说,你收了?好啊,你收钱你嫁。再说,当时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一起经过那棵树,那个有缘人是你也可以理解。
马路,你……
马乐乐被我激怒也不是一次了,从把我捡回来的那一天起,她就应该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我舒服地翻个身,说,生气伤身,你是不是该走了,我这段时间腿断了,恐怕不能挣钱了。
你先别给我躺下,我还没说完。她站起来一把拉起我,眼睛瞪得老大,说,你是不是怕和你结婚的人是个老头子,你放心,我打听清楚了,是他们家长孙,是个异常优秀的社会名贵。
我挑挑眉,慢悠悠地说,那不是更好吗?相信你一定会很喜欢。你不是做梦都想傍个钻石王老五?
你……我真是白养你……
马乐乐的肺估计都要气炸了。
最后要不是有护士,我的另一条腿恐怕会遭遇毒手。
被马乐乐捡回来的时候也是我正好开始记事,记忆里,每一个夜晚时刻,她装扮妖艳俗气。头发,指甲,衣服,眼睛……每一处颜色都用得惊世骇俗,她是舞女,或者是妓女。
我一直觉得她的神经不太正常,喜怒无常,至于她为什么会收养我,而我又为什么这多年没有想过离开她,一直是个折磨人的疑惑。
有时,我想或许是我骨子的自卑作祟,她是沦入风尘的下贱妓女,我是被遗弃的卑微孤儿。
我和她,是悲哀的同类。
从小被她收养,我的童年并不美好,总是会做一个噩梦。
空气里到处是潮湿的死气,脚下的白露血肉模糊,白露是马乐乐养的一只白猫,也是我小时候唯一可以说话的活物。
马乐乐手里依旧握着刀,刀不长也不大,却在滴血。一双鲜红近乎诡异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念念碎碎,为什么,为什么,不听妈妈的话。
我畏惧地退到门后,她上前,丢下刀抱起白露。白露死相很难看,身上无数刻痕,没有眼珠。感觉胃里的东西恶心的翻腾,却又被恐惧压抑着堵在胸口吐不出来。
马乐乐血红的眸子重新盯向我,笑声令人发指,说,它不听话,太不听话了……
我站在黑暗的门缝中,抓起地板上的刀,不停对着眼前疯狂的女人喊叫,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我骤然挣开眼,一片死寂的病房,是梦,梦里马乐乐要杀了我。
看向手中抓住的物体,不是什么尖刀,居然是手机,屏幕上的蓝光跳动闪耀。
我匆忙中把听筒放在耳边。
喂……耳边是一个好听的男音。
久违的声音,我生怕自己还在做梦,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那边片刻的宁静,接着那边传来,马路,是你吗?
然后是我这边片刻的宁静,舌头仿佛舒展不开,我僵硬地问,肖晗?是你吗……
那边传来笑声,呵,果然是你。
我说,……
那边听不到我的回应,语气显得有些焦急,说,怎么不说话?
没……没什么
那天……没认出你,对你说了那样的话,对不起。
哦,没关系……
现在有时间吗?我们见个面。
啊……有,可是,我有点不方便……
你睡啦?
不是,不是,我在医院。
我曾无数次想象过我们再次见面的画面,却没有想过是在这样一种情况。
肖晗赶到医院,挺拔地站在我面前,他比窗外夜空的星星还要闪亮。
我没有提那天看到的和他在一起的女人,是他主动告诉我,那是他的老板,他甚至毫不避讳地大方坦言他被女人包养。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见他有些尴尬,指着一动不动地我说,马路,我大半夜跑来找你不是听你辱骂,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要尊重我。
看着突然“狗急跳墙”的他,我别过脸笑,说,我没有不尊重你啊。
这几天都不曾笑过,若不是发觉他眼眸渐渐深沉,我可能还停不住笑。
他说,你不问我为什么做这一行,你停不住嘲笑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一个卑微的人,肮脏下贱。
我慌张道歉,对不起,不过,你真的误会我了。
他走近坐在我的床边,他说,我现在离你这么近,你就真的不觉得我脏?你还没笑够吧,要不我再告诉你一个可笑的,我妈是一个妓女。你说我这算是遗传呢还是继承呢?
我低下头,说,我也是被一个妓女养大的,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很脏?
他瞪大眼睛,转而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笑。
果然啊,我这惊人的直觉,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说过什么,我说我们两个是同类。
一整夜,我们谁也没有睡,他说他的母亲不是一个称职的妓女,她爱上一个男人,否则也不会有他。我终于找到一个人抱怨,我对他说,我躺在这有他间接的原因。当然,我只是说自己栽进沟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