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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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春暮。
白允浩打理着屋子——掉了漆的墙壁得重新上一层，老旧的家具得翻新，褪色的床单被套也该换套新的了。
毕竟，打今天起，这屋可不止俩大老爷们儿住了。
白允浩有时候收拾累了，也会停住痴痴地傻笑一会：辗转了将近八年，家里终于像个家了。
白允浩被自家女人坑得裤衩都不剩一条。孩他妈混账似的把儿子浑浑噩噩地养到该上小学的年纪就跑得影都没有。白允浩也不报警，傻不愣登地找了大半年，才发现这女的早就又找了个男的了，那个男的还挺有钱。花了重金请律师，说是要离婚。白允浩一穷苦大学教授，哪打得过这种官司。打官司打了小半年，落了个让那女的满意至极的结果：孩子归白允浩，自己拿走三分之二的财产。
七岁的白也然就这样飘飘然没了妈。
白允浩又当妈又当爹地把白也然拉扯大了。
都说没有妈的孩子都会性格孤僻，但白也然过于“活泼”，完全相反。在学校那是顶呱呱的刺头儿，学也不好好学，玩也不好好玩——偏要去欺负男生。
对，确实是男生。
当老师问他为什么要欺负男生时，白也然欠揍地笑了笑，“扫黑除恶。”
于是乎，薄脸皮的白教授就被请到了小学办公室。
每次面对老师劈头盖脸的批评，白允浩都只是笑着赔罪，一直不停地说对不起。但每次教育完，白也然依旧是那样，怎么舒服怎么学，怎么舒服怎么玩。
老师好几次看到来的都是爸爸，还很天真地问了一句：“请问能见见他妈妈吗？都是女性，对待教育的问题可能会好沟通一点。”
白允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僵硬地笑着，“那个，老师啊，实在对不住，不太……”
“我妈早死了。”白也然在一旁淡定地说，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笑意。
老师愣住了，反应了一会，连忙说，“也然啊…啊你这个…”
也太干脆了吧？
“龚老师，我说真的呢！”白也然语气轻松，好像这妈不是他的一样。
“老师没说你说谎…抱歉！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老师摆了摆手，“那什么，也然，你先回去上课吧，我跟你爸爸聊几句。”
白也然听老师赶他走了，撇了撇嘴，朝办公室门外走去，边走还边嚷嚷，“龚老师！我没骗您！我妈真的死了！”
文弱书生白教授在一旁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自此，白允浩多了个人生目标——要给白也然找个妈！
那晚上，白允浩坐在儿子床头，顺着白也然的毛，轻声问，“也然啊…你想不想要个妈妈？”
白也然瞪了一会老父亲，“咋了啊，爸，夕阳恋啊？”
白允浩：“……”
白也然见自家爸爸不说话，便坐了起来，思忖了一阵子，突然开口，“你要找，就找呗，反正找回来的也不是亲的。”
“你别又被坑了。”
白也然说完这句话，便死机了，躺了回去，翻身背对着白允浩。
白允浩守着这个十二岁的小男生，守了一夜。
从那场算不上谈话的对话结束以后，白也然变了个人似的，乖了，但还是那么活泼，嘴也还是那么瓢。
兴许是知道自己要有个妈了，他也开始好好学了。
生白也然的妈长得很好，白允浩也长得不错，不然白允浩也不会被白也然他妈又坑又诈，也不会整这么个水灵灵的大宝贝。
白也然长得很白净，眼睛随了他妈，风情万种的桃花眼，嘴唇单薄，却是个塌鼻梁。他的五官说不上有多突出，每一个零部件都平平淡淡，但组合在一起，就是耐看得很了。让人一看见他的脸就忍不住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就忍不住看第三眼，看了第三眼就……
依此类推。总而言之，就是一眼难忘。你也说不出他到底哪里好看，反正就是好看。
这么宝贝一儿子，却嘴瓢又欠揍。白教授崇尚放养式教育，但这放养着放养着，小羊就有了狼的胆识。
没有人给过白也然柔情似水，只有白允浩以身作则的唯唯诺诺。好在白也然没有照着自己爹长。
人人都说：“白教授的儿子是替白教授的该说的话说完了。”
白允浩也觉得这样下去不太好。经过各大狐朋狗友，亲朋好友的推荐。白允浩走上了相亲之路。
不过这路崎岖盘旋，坎坷不平。
白允浩是个大学教授，教计算机学，邋遢，死板，情商也不是那么高，总是有种傻傻的感觉，脑子里全装的都是各种程序。在被劝退了很多次过后，白允浩自己都决定还是打一辈子光棍好的时候。
出现了一丝光。
“我家…我有个儿子，十五了。马上中考了。”
白允浩被白也然打扮得人模狗样，塞进了一家高级餐厅。
对面坐了一位穿着白底蓝点的波点裙的女士，一直笑着，一言不发地搅着面前的茶，垂着眸子，听见白允浩这番话，眼里多了番笑意，“白教授，我也有个儿子，刚上初中。”
“哪个学校的啊？”
“一中。”
“跟也然一个学校啊。”
“是么？”
接着一阵沉默。
俩人安安静静的见了几次面，两个知识分子，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高中老师，一个教理科，一个教文科。每次见面都是彬彬有礼，有时抬眼望见对方，还会像年轻人一样，互相望着笑。
有那么一天，成巧被白允浩牵着，走在大路上，叶子是刚长出来的，万物都有一股春天的气息。成巧突然停下脚步，用另一只没被牵着的手理了理头发，扭头对着白允浩，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样，扭扭捏捏地轻声说，“白教授，要不，过阵子，你就娶了我吧。”
话毕，成巧的脸就红了一大片。
白允浩傻了：“什、什么？”
成巧垂下眸，过了好一阵子，抬眼望着白允浩，眼里带着热切的光，像是多了些底气，不在像方才那样飘忽地说话：“反正，反正我们都是单亲家庭…我也挺喜欢你的…”
成巧声音弱了下去，“在一起，孩子也好有个伴儿，家庭经济压力也小一些…”
这天，白允浩整个人都是熟透了回的家。
“老男人，弹棉花弹得怎么样？”白也然听到白允浩进门的声音，在自己房间里问到。
“儿子，你要有妈妈和弟弟了！”白允浩激动地直喊。
“哈？”白也然的脑子在那么一瞬间短路了，随即接上网络，“你提出的还是成阿姨提出的？”
“你成阿姨。”白允浩想到是女方决定结婚，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真没出息！”白也然愤慨地扔下这么一句话。
就这么潦草，白也然多了个妈妈和弟弟，成青…不对，该叫白青野了，多了个爸爸和弟弟。
白允浩和成巧过了一两天就把证领了。
上户口时，成巧看着白允浩拿着证件忙前忙后，把自己家只写了两个名字的薄薄的户口本拿了出来，她闷头思忖了阵子，拉住白允浩：“给青野把姓改了吧。”
“确定？孩子不会有什么吗？”白允浩盯着成巧。
成巧微微点了点头，“不管他。”
白允浩问了问，略有些尴尬地扭头笑了笑，“那个……得青野他爸爸同意。”
成巧垂下眸，拿出手机，“我叫他来一趟。”
“青野他，本来就姓成？”
“嗯…他跟我姓。”成巧苦笑了一下，略略提了提了嘴角，接了电话，走到一边，“喂？请你来一趟派出所一趟。我给青野改姓。”
“你给成青野改姓关老子屁事？爱改改呗，你谁啊成巧，天天命令你爷爷。”
“你是他爸！你以为我想找你吗？离婚这么多年你就没管过他，让你打个车走一段路说几句话签一个字要你命了是吗？”
“哎呦喂成巧，你这新婚日子过的不错啊？啊？！彩礼拿了多少啊？你先把债还了哟哈哈哈哈哈…你那新男人知不知道你欠钱啊？”
“那是你……”成巧有些急了。白允浩拉住成巧的手，摇了摇头。
“你来不来？”成巧冷静了一下，语气惊人的冷淡，甚至让对面透过屏幕都感受到一股寒气。
“给钱，就来。”
“多少。”
“哎哟，大爷我这走一遭，可不便宜。”
“说人话时勇！”
“一千，不多吧。”
“你过来，我就拿。”
半小时后，一个衣衫不整男子跌跌撞撞闯进来，打开想拉住他的工作人员，跌坐在等待的座椅上，粗声道：“干什么干什么，我是来找人的。”，这个人一身浓厚的酒味，嘴旁还留着一圈胡渣，头发稍微挤挤就能流出油来。实在是不雅之至。
这么一对比，本来穿着很寒惨的白教授一下子像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了。
“签字。”成巧把资料摆在时勇面前。
“给钱。”时勇没皮没脸的笑着。
“这里是派出所，出去给你。”成巧不耐烦，“签不签。”
“我要微信转账。”
“我没你微信。”
“那加呗，成老师，你是书教多了脑子钝了吗？”
成巧听罢咬紧唇，拿出手机。时勇见了连声笑了起来，“哈哈哈，不要你的，我要你男人的。”
白允浩突然被cue到，有些慌乱地把手机摸出来，“快加吧，这位兄弟。”
时勇扫过码，手潇洒一挥，签了字，屁颠屁颠离开了，出门前还抬手摇了摇手机，“给不给钱自己看着办啊！”
男人走后，手续办好。
成青野就改成了白青野。
也是好笑，好像姓氏一样了，他们四个就本来是一家一样。
上好户口，搬好家，这七零八落的一家才一起在家里吃了顿饭。
“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啊，别客气。”白允浩笑着。
“青野，白叔叔以后就是爸爸了噢！”成巧也是笑盈盈的。
两个孩子跟没听见似的。
白青野黑着张脸，一直垂着头打游戏，白也然坐在白青野旁边，很热切地指挥着白青野：“二技能二技能！控啊你，对对对，开大，再给他补一扇子！”
“你个男生玩什么小乔啊。”白也然在一旁做出嫌弃的表情，“给哥说说呗，白青野？”
“我玩什么要你管啊？你谁啊你，谁是白青野啊？”
白也然听到这番话，竟嗤嗤笑了起来。
“笑你妈！”白青野一边低头打游戏，一边骂着白也然，“看把你能耐的，谁是你弟啊？”
“还有，我爸跑了！我没有爸爸！我不叫白青野！我姓成！”
“白青野！”成巧很少生气，这次脸上却有了些怒气。
白青野闭了嘴。
白也然看白青野闭了嘴，他才缓缓说，“你叫白青野，我叫白也然。白青野，白也然，成巧，白允浩，我们是一家的，这四个名字写在一本户口上的。你要不认我，那几张纸也认。”
白青野在屏幕上跳动的手指顿了顿。
白允浩见这俩要有打起来的苗头，连忙起身把两个小孩面前杯子倒满，“青野啊，也然就是那么嘴欠，你别管啊。”
“快吃吧，昂！”
白青野不闻不问，把手机放在一边，垂下眼帘：“我吃饱了。”
他又掀开眼帘，瞪了一眼白也然，转头惧怕地瞟了一眼成巧。
白青野自己都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生父。从小都只有成巧一个人带他，成巧是普普通通的高中老师，收入也不是那么高。白青野知道自己家里的那点破事，尽量不让成巧担心，在学校除了闷头学就是闷头学，也没什么朋友，不怎么说话，情绪波动是常常没有的。
有，也是看着成巧举着手机不停道歉的模样。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每天都会给妈妈打电话，但他看见一直很坚强的挺直腰杆的妈妈，在那么一瞬间露出了女人本来的柔弱。
而他只能看着妈妈，却什么也不能做。
“走了。”
他拿起手机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成巧有些难堪，她对白也然笑了笑，“你要跟青野一样不愿意改口，你就叫我成阿姨吧。你应该也不太适应吧。”
“没有啊，妈。”白也然也对成巧笑了笑，眼睛笑成了一条线。
成巧听过，红了眼眶，站了起来，“我去看看青野。”
白也然看见成巧红着眼睛去了白青野的房间，他疑惑地问：“我说了什么很过分的话吗？成阿姨…不对，我妈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