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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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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胜浩:
美国真的是个漂亮的地方,在许多年前我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就直观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记得那时的我还很年幼,我的妈妈在汉城把我交给了空中乘务员,那是个笑起来很温柔的姐姐,但我的心里却都是即将被遗弃似的不安。
妈妈走时,我久久的拉着她的手,她却最终松开了我。
我惶恐地被带到飞机上,开始了十多个小时的行程,机舱外美丽的云彩和亲切的乘务员姐姐,都不能让我轻松下来。
我被迫诚惶诚恐的走向未知的美国,已经陌生的爸爸,和我茫然的未来。
直到飞机落地,我走到打开的机舱门的那一刹那,洛杉矶耀眼的阳光晃了我的眼睛。
我眨了眨眼后,看到了一个像天堂般明亮,干净,又清新的世界。
我忽然觉得,或许美国并不像想象中的糟。
我那时已经开始喜欢美国了,就因为第一眼的漂亮。
我骨子里大概是个很爱漂亮的人吧,我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喜欢创造漂亮,也喜欢记录漂亮。
是的,我喜欢摄影,总觉得,透过镜头看到的世界,别样的宁静,安全,美丽。
所以,寒暑假的时候我都在一家名叫“sky”的影楼打工。
“sky”的主人叫麦克,是一个留着胡子,腆着啤酒肚,笑声爽朗的老伯,他能教会人快乐,还能捕捉到最美丽的瞬间。
他照的人物总是特别的美。
麦克很慷慨,他不止付我薪水,还无所保留的教我摄影。
他甚至送了我一套基础的摄影设备。于是,我用这套设备记录下了洛杉矶许多美丽的瞬间。
在这一个一个的瞬间里,我变得自信起来。
对了,我还做“sky”的模特,“sky”里挂着很多我的照片,麦克说我是个顶特别的人。有一种独特的艺术气质,和这儿的人都不同。
麦克说他很欣赏我的努力和灵性,说我一定能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摄影师。
我真的很感谢麦克,是麦克和摄影让我在这个虽然美丽,但却并不完全接受我,我也并没能好好融入其中的美国有了希望和憧憬。
我那时真的沉浸在摄影的天地里,我陶醉其中,并希望一辈子都和我的照像机为伴。
所以,我理所当然的把目标定在了m大的摄影系。那个全美都数一数二的摄影系。
我的文化课向来很好,虽然m大的录取分数很高,但我的老师们和我自己都认为我没有问题。
我的爸爸和姐姐都很疼我,他们也很高兴我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专业,所以都支持我。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我为自己勾勒的前景是那么美好,我甚至准备好了新的摄影器材。
但谁也没有想到,我落榜了。只差了3分。
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我茫然不知所措。
现在我才突然发现,我实在太过绝对,居然都没有考虑过,如果落榜了,我要怎么办?
我一门心思地想着M大,想着我的摄影。从来都没有考虑过别的。
而现在,我不得不问我自己,我该怎么办?
爸爸劝说我放弃M大,填报别的专业,因为我的成绩足够上一所好的学校。
如果我实在想学摄影,也可以明年继续考。
但是,无论我选择哪一条路,都必须自己选择,他不会替我做决定。
这对我真是一个大难题。
我其实是一个优柔寡断,不善于取舍的人。
还记得以前,为了考虑要不要买一个冰淇淋,我跟在冰淇淋车后面,穿过了三条街区,走了整整2个小时。
当我终于决定不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迷了路。
那次迷路时,我给爸爸打了电话,他开车来接我回家。
现在我也迷了路,而且比上次更茫然,再次向爸爸求救时,他却告诉我,必须靠我自己去决定方向。
我喜欢摄影,但我忽然害怕再一次考试。我不敢去想如果又一次失败会怎样。
于是我整天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找寻自己的位子。
我穿过那些熟悉和陌生的街道。它们永远平坦、宽阔、整洁、却也冷漠。
我遭遇着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或许金发碧眼,或许皮肤黝黑。他们都大胆、开放、前卫、并且独立。
我推断着他们都拥有着什么样的职业,并考虑着,我是否有可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最后我发现,我可以成为任何人,可以做任何事。但我没能为其中任何一种职业感到特别的兴奋。
我能做好这些工作,但我不知道我是否追求的只是一份工作。
来美国已经好多年了,我却一直像个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人。我心里一直没有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人吧。
所以在这个特别的时刻,这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才这么强烈而顽固。
我喜欢这儿的漂亮,但我总是隔着照相机的镜头来观察这儿的漂亮。我和这个世界,一直隔着一道玻璃。
我忽然有些想念大洋彼岸的那个世界了,其实我已经记不太清那里。
只依稀的记得,那里的阳光没这边的灿烂,却更温和,那里的街道没这边的宽阔,却更有韵味。还有那边的人,和我有着一样肤色的,热情却也含蓄的人。
我或许在那里,能找寻到属于我的位置和方向。
但是,我又怎么可能回去。那儿离我已经太遥远了。
我叹息着摇了摇头,看来我是被我的茫然逼迫地想要逃避了。
傍晚的时候,我拿钥匙打开了我家的门,摸索着打开门厅的灯。
爸爸总是要到很晚才能回来,姐姐下班也下得晚。
我拉开冰箱,想安慰一下一天没进食,正向我抗议的胃。
我将半块吃剩的汉堡包仍进微波炉,又打开了一听冰镇的可乐,疲惫的倒在沙发上。
这时,要是我面前有一份热腾腾的韩式酱汤,那该有多好啊!
可是我只记得味道,却不会做。
我已经习惯了靠微波炉来维持我的生命。韩餐对我,是节日时难得的奢侈品。虽然我真的很想念那个味道。
可乐下肚,我的胃习惯性的隐隐作痛,可我实在没力气去管它。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忽然想哭。我觉得自己从没有过的失败!
但是我不能哭,因为我是个男孩。
呵呵,上帝啊!我可以不流泪,但我排遣不了孤独和失意。
上帝啊!如果你可怜你最虔诚的信徒,就请赐给我离开这里的机会!让我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