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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结发为夫妻 修改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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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宗正,太常以及迎亲的使者仪仗已来到上官府。可是在未央宫的深处刘弗陵依旧倔强的坐在兰台看着简册,眉目淡漠。他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是稚嫩,但是他的心却已经充满着堪比大人一样的不甘和愤怒。
“陛下,陛下,以后看简册,现在您跟奴才去尚衣轩吧,准备迎接皇后娘娘了!”春佗进去,跪在12岁的刘弗陵面前。可是那少年依旧无动于衷他轻轻的吟唱着上古的诗歌。下面的人磕头“仪仗队伍已经到了上官将军府,上官小姐已经上了车了,您您`````快随老奴去更衣吧,奴才求求您了,奴才还想伺候着陛下啊”春佗不住的磕头,边上的人捧着冠带,疏冠,佩剑,礼服不知所措。
“长公主!”骄阳走进兰台。春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救星终于来了。刘弗陵看也不看来人;“朕不喜欢她,不喜欢那个上官家的女儿,她只有6岁,怎么可以是我的皇后我的妻子了?”
“我知道。”骄阳眼中闪过悲色。
“朕过的不痛快,不是说皇帝是天下最最自由的人吗?可是我不快乐!”刘弗陵大声说
“我知道。”骄阳回答的依旧平和“但是你姓‘刘’,你身上流着高皇帝的血,所以你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你的长大并不是为了你自己,你要记住臣民,天下和你的母亲。”
刘弗陵脸白了,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那个多年前的下午,他那个美丽温柔的母亲,不舍的笑容。耳边还似是回荡着她哀戚的声音。就是这些结束了他的童年的无忧无虑,他从此变的沉默,不再轻易的哭泣。人们只说他早慧,熟不知他只是为了埋藏过去。后来,他给了那个女子死后的哀荣,可是却无法磨灭生离死别的伤痛。这算什么了?不过是虚名而已!
“皇帝要长大,就必须大婚——这样你才可以一点点的掌握真正的权利,实现你的梦想。”骄阳依旧微笑着,她懂得自己年幼弟弟的怨恨。可是他是皇帝而不是长安的少年,有时候自己也会想,当年父亲把一个担子全部压在那么幼小的人身上,会不会太残酷了一些。后来她才明白,那也只是煞费苦心。几十年的争战,海内空虚,民生凋敝。太子早已经被奸人所害,失去了好的接班人,几个兄弟都是尚武崇奢的人,江山交到他们手中。只会岌岌可危。而弗陵却不同,他会是个好皇帝。她明白守江山的不易,对于弗陵她是怜惜的吧。
“我姓刘,姓刘”弗陵反复的讲着,“我要守护这个江山,这是我的责任。只要对江山好,就是对于我好。是我的责任。”他坚定的说着,却有一种视死如归。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悲慨。
“你不怨我们?”
“怨,可以改变一切么?”弗陵扔下书简,走入内室。
骄阳转身,拼命控制自己。“你们进去伺候皇帝更衣吧”
春佗忙的招呼人进去。而想去谢谢公主,却见早已经走了。
“铃铛儿,你记住了,进了宫你要向皇帝行跪拜礼,皇帝要你起来才可以起来,然后再走上台阶,站在陛下的身下,跪下接过皇后印绶和印玺”霍冰打理着穿着大红礼服的女娃。她才六岁光景,一双眼睛滴溜滴溜的转,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可是玄色的大汉婚服,罩在小女孩的身上却觉得厚重且滑稽
“什么是皇后?”女孩仰起头问。身边的侍女掩口笑了。贵妇人瞪一眼,细心整理着女娃的衣冠妆容“皇后,是皇帝的妻子也是未央宫的女主,天下最最尊贵的女人,以后娘亲见了你,也不能再唤你铃铛儿了,要跪着称呼你是皇后娘娘,就是你祖父你外祖父也不能例外。”贵妇人轻轻的说。
“我为什么要当皇后呀,铃儿不想去那里,我要在这里陪着娘,我不要当什么皇后,我要娘!”女孩甩着袖子,赌气的说着。侍女们连忙上去安抚,生怕出现意外。贵妇人悄悄低头。
“娘,我不去不去不去,那里没有娘也没有花花,我要留在这里,我不去!”
霍冰费力哄着,她从小也是出入宫闱的怎么不清楚那里每一寸地方都浸透着阴谋与鲜血?里面的人都看的是权利而不是感情,阳奉阴违。自己的女儿还那么的小,她什么都不懂,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在未央宫的高台上怎么去寻找自己家的位置!
“娘,娘,那里的人我都不认识,我想回家,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好不好?”女孩拉拉她母亲的衣服。霍冰狠心拉回来:“你如果听话,长高了长胖了,天天笑着,娘自然会去见你,而且还会带花花一起去见你,你在那里可以得到所有新奇的玩具,真的不骗你,娘什么时候骗过铃儿啊?”霍冰抱着女儿说。泪水已经流下来了,旁边的人看见这个架势,也跟着哭几声,唯恐落于别人后面。
霍冰厌恶这种趋炎附势的人,支起头,擦着女儿的眼泪,对着铃说:“铃,不哭,你看,你一哭就不漂亮了,你今天要昂着头,骄傲的,漂亮的去未央宫,有很多人在那里,有你爷爷,你外祖父,你阿姨你叔叔,很多很多人,你要漂漂亮亮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知道吗?”
“恩,我知道,妈妈,你一定要带着花花来看我?”
“恩,恩一定”霍冰点点头
上官桀急着走进房间,看着红妆的孙女,催促着霍冰。“怎么,还没有好啊,你还要多久,这可是太常,太史令算出的吉日啊,一误了可就了不得了”
“大人你可以带铃儿出去了。”霍冰款款的起身对着自己的公公施了一礼。
“恩。”上官桀低低看了霍冰一眼,便牵着小女孩的手出去了,居室中的人除了霍冰都款款跪下送着女孩。
“记着,如果你想家了就登上高台,往东北边望”霍冰停了一下,马上追到门口,大声对着已经快走出院的小女孩说。
上官桀微微停了下脚步。铃回头对着自己的母亲点点头。“好像这和平常的日子一样,她只是出去和侍女们玩,母亲希望她早点回家一样。”觉得握着自己的手稍微有点紧了,她抬头看着那个有些花白头发的男人,那个脸上印着岁月刀锋的老人,长长的胡子在微微动,他的腰板依旧挺直。
“大汉皇帝诏,兹有良家女,上官氏。体貌端庄,进退有德,家世清白,玉树流芳。宜承天序,奉祭祀。又诗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特迎立后宫,制曰,可”迎者念完这些封册,铃儿愣了一下,上官桀替她去捧回金册
未央宫,前殿
刘弗陵就这么站在殿上,带着一排排串联着东海大珠的琉冠,眼神沉静。偶尔间跳过珠子的阻挡看到那个温和的女子才稍微有点笑意。黑色的礼服,金线绣的飞龙纹,祥鸟纹,山河纹,火纹••••••天子的象征衬托的威严无比。在他面前没有什么可以与之对抗,他的威仪一定可以带出长安带到西域带到八荒六合。可是他知道,这不代表自由。他不可以哭,不可以笑,不可以闹,甚至不可以叹气,一切都来的很不容易。他没有纳霍家女,也没有娶上官家的女子,在姐姐的周旋之下,娶了一个拥有双方血统的女孩,制衡了双方的势力,他还有很多的计划没有实现,他又怎么可以为这一时不满而做色了?
“陛下,该去见皇后娘娘了”霍光目光如矩的看着少年皇帝
“今天是朕大喜的日子,你们酌酒贺我,为朕寿!”刘弗陵拳了拳手,忽的又一松开。他还小,而今之计唯有忍。
“哈哈,臣为陛下寿,愿皇上皇后‘同心美满’!”底下的臣子们高兴起来有了兴致,喜气洋洋纷纷离席,端起酒杯。
刘弗陵一听“同心“二字,心中一紧:“‘同心’怕只是随了那两个人的愿罢了吧?”
“阿姐”霍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骄阳的后面,看到长公主依旧望着皇帝去的方向收不回视线“阿姐,阿姐,您对于这些可是满意?”他见没有反映未免觉得有些下不了台——依他如今的地位,很少有人敢如此怠慢。就是宗室看见了,也要恭敬的行礼。
骄阳慢慢的看向他“满意,我又怎么会不满意,怎么敢不满意,您可是周公,贤明的臣子?”她不无讥讽的说着。霍光听了脸上白一阵红一阵。腰弯下了不少,额头沁出了汗珠“阿姐,我没有子孟没有”
“我并没有不认同你,只不过,我不喜欢逼人太甚。不管我们如何不甘,可是毕竟天子毕竟是天子,还是有着天子的尊严!”骄阳的一字一句把心底之话全部说出,眼中似有不忍,可是却无比的坚定。霍光听了猛的一顿,他知道眼前的人,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得贵主雅言,定不敢忘”
上官桀喝的有些上头了,晕乎乎到霍光的面前。当年他与桑弘羊,金日地,上官桀等人同为顾命大人,可金早死,桑弘羊年岁大,只有上官桀和他2人独撑局面。左将军上官桀手握重兵,他儿子也就是霍光的女婿上官安,两家控制着未央长乐两宫卫尉、期门、羽林和北军。以前相安无事,可是近年来上官桀也日渐骄横起来。
“上官兄,你喝醉了。”霍光劝说,上官桀摆摆手,带出了浓重的酒味
“有``有什么要紧的!`今天是那么那么大的日子,``怎么可以``可以`不喝醉``哎哎,你们``你```们喝酒,``今天来个不醉不归!”上官桀脚步轻浮,向那边的人大声喝道。
霍光去扶住他“上官兄,这里是未央宫,可别给别人话柄来弹劾你。再怎么高兴,也不能在这里失去仪态啊,可是大不敬” “不``不行,我不象你那么谨慎```我就在这里喝了!”上官桀目光发直“与我``与我婿饮``大乐!”他口中说出这样的话霍光脸色大变,心下大骂他狂妄,这样悖逆的话也说的出口。上官安见自己父亲醉了,连忙过来“岳父大人,父亲酒醉失礼,请见谅|”
“安儿,你扶你父亲下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霍光敛神说。
“诺”上官安弯腰行礼,扶着自己父亲下去
椒房殿
“陛下,请您去给皇后娘娘揭帐”春佗替来支金挑竿,刘弗陵慢慢抓过。宫女见到皇上来了想去推醒倒在床上的女孩,可孩子很累,嘟着嘴不见醒。他停下脚步,见到那个皇后倒在榻上,瓜果点心满榻都是而女孩脸上还带有泪痕一只手指还含在嘴中,吧唧吧唧的响。
“她在以前的家中也是这样子?”刘弗陵笑
“算了,她也累了`,让她去睡吧,`就说我已经揭过了”刘弗陵一边向外走一边说
这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云层的时候,春陀就恭敬的肃立在上官铃的床榻前
“哎呀娘娘,您可是醒了!”春陀上前说
“娘娘?老爷爷这是哪里呀``?”上官铃好奇的去问春陀,春陀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皇后殿下,这是在您的家,未央宫”春陀扶起女孩,轻轻地送去毛巾,让她擦脸
“上官府才是我家!”她歪着头,目光清澈如水。“我可是一直在那里长大的,那里有我的小花圃,秋千,花花,哦,花花是一条狗”她抖抖裙子,把脚挤进鞋履,飞似的跑开。但是宫人速度比她更快把门封住。
“娘娘”
“你们在干什么,我要回家我要娘亲!”铃带着哭腔说
“娘娘,这里是您的家”春陀在后面弓下腰劝说“这里有许多好玩的东西,你看看,还有那么多奴才来陪着你玩呢。”
‘他们都不好!”铃叫着“爹爹还答应我做弓箭给我,你们把我关在这里,小心我让爹爹打你们
“娘娘恕罪”一屋子的人全部跪下
上官见了着架势也吓住了,手无足措的后退一直退到阶梯那里,抱着肩膀看着众人。
春陀见她不哭闹了,立马使眼色示意宫女们把膳食碰上来。到底还是小孩心性,一看到可口的食物,立刻扑上去,抢也似的拿到一个芙蓉果丝卷,大口吃起来,还胆怯的看四周的人,如同受到惊吓的小兽。
“娘娘,您也该是饿了,陛下来见过您,一直说不要吵醒您,等下让她们为你梳洗一下去拜见皇上”春陀慢慢走进
“我不认识他,为什么不让他来见我?”铃瞪大眼睛问,手中还死死抓着馍
“中宫以后这话您可不能再说,陛下是天地间最大的人,我们都是他的子民”春陀惨白着脸,摆手说
“那他一定很老了,娘说他是我夫君”
“陛下才12岁”春陀小声讲
“他那么小,怎么会是天下人的父母?”铃不相信的问“他只比我大六岁”
春陀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娘娘你以后得叫他陛下,可不能说什么‘小哥哥’,如果被大人听到了,我们可是会受罚的”
“喔”铃还是不清楚为什么这个样子,但是她还是点点头
身后早有人用蓖子给她梳头,发丝梳的紧紧的一片一片堆上去油光水亮。细细的描眉抹粉“哎呀!你们是在干什么,我头太重了,抬不起来!”铃都嘴说
“这是规矩,去见天子要盛装”宫女回答,“您忍忍,奴婢手轻点”
一番忙碌,上官铃终于被打扮好了。小小的身体却是镶金佩玉,隆重至极。脸上全部被铅粉,眉黛遮掩。
“请娘娘登车舆”春陀一边说,一边扶着她“云林馆”
云林馆是未央宫的一处僻静的地方,后有山泉,前有修竹。刘弗陵喜欢带着心事来这里坐坐或是没有事情的时候来这里休息看书,隔绝一切
“陛下,娘娘来了”春陀进去小心的说,偷眼打量皇帝。他依旧是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喜乐,眼睛里面是一片深黑,从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刘弗陵叹口气,点点头,示意可以进,来。可是春陀却似乎是有点尴尬。他的手不住的向后拉扯,隐隐有个小人隐藏在他后面,却总是不肯出来
刘弗陵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的白云,
“娘娘,请出来拜见陛下”春陀小声的讲
“我怕”铃眨眼看着刘弗陵,打探他几次。她似乎是见到刘弗陵看到自己,却又似乎那只是自己的错觉,不知道皇帝的眼神飘向什么地方
好不容易挣脱了,上官铃一个人站在下面,看着刘弗陵发愣。但是,少年皇帝的眼神没有看向她那里,女孩子一下子慌忙起来,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刘弗陵终于回头了看着她,黑衣金纹的衣服,有着皇家的尊贵。稚气未脱却英俊的脸上却有着天成的高傲,半睁的眼睛看着她,但是女孩清楚,其实他只是在看着那个自己也不知道距离的地方。慢慢停止哭泣,脸上的泪痕把妆容全部都弄花了
“我``我叫上官铃”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委屈你了”刘弗陵侧着头说
“他们说这是我以后的家,还说你是我的夫君?”上官铃抬头却看到刘弗陵一直在看着她,眼中带着不甘与同情。
“这里,这里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家”刘弗陵说完,也对着她笑,他脸是笑的,但是眼神却是淡漠。铃一时间说不上什么话,不明白,可是等以后明白了她却再也不想飞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