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成思》匪吾不存

2、第 2 章

　　这一把游戏，打到放学。黄之嘉要带队出校门，陈思思同林玥一起去了教师食堂。
　　食堂饭菜还不错，一荤两素一蛋汤，一餐两块。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陈思思手机又来了消息。
　　徐静：“这一次，他也会来。明天晚上六点，中央黄记666包厢。”
　　陈思思本要拒绝，可手指却不听使唤，最终回复了个“好。”
　　他，吴远，高一（1）班，阳光帅气的大男孩儿。陈思思初次见到他时，是在校篮球比赛上。他是（1）班篮球队队长，对战的是陈思思的（3）班。陈思思并不喜欢看篮球，只是被徐静硬拉到场上一起加油呐喊。高一下学期分班后，陈思思去了（1）班，而坐在她后面的，就是吴远。
　　徐静告诉陈思思：“吴远在班上成绩不错，就是为人高傲了些，谁问他题目都不说。”
　　“是吗？”陈思思随意掏出一本习题集，找了道自己还没做的，转身放在吴远桌上，“这题我不会，我看你好像做了，教教我呗！”那一天，窗外阳光甚好。陈思思只记得吴远笑了，至于他说了什么，早已遗忘在十二年的时光里。
　　高中时光重要吗？对于一些人，高中是重要的，可对于陈思思而言，高中是她最想忘却的。外婆离世、父母离异、发小绝交还有她们的嘲讽，各科教师的议论，陈思思真的是一点都不愿回想起那三年。
　　黄记楼下，陈思思拢紧衣裳。水乡县，江西省中部一个人口不到四十万的小县城。虽然已是四月初，但春寒未散。
　　666包厢外，陈思思靠墙站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推门入内。包厢里杯影交叠，追忆旧事，更有感叹那些曾经逝去的青春年少……
　　陈思思听在耳里，不由地冷笑一声。是啊！他们如何能不感慨呢？建立在她伤痛之上，舔着心头血的青春，他们至死都不会悔悟。
　　“呦，这不是陈老师吗?十年没见，你一点都没变。不像我们，都老了。”主动来找陈思思说话的女人叫周燕红，当年第一个欺辱陈思思的人。
　　陈思思躲开周燕红攀来的手，“我跟你很熟吗？”
　　周燕红也不觉得尴尬，依旧拉着我坐在她旁边，开始了她滔滔不绝的回忆杀。我听着她的抱怨，视线却是在三三两两的小团体里搜索他。只可惜，直到开席，他还没来。
　　听着周围人的聊天，从工作到生儿育女，从教育支出到生活开销，从夫妻感情到婆媳关系。陈思思没有结婚，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根本没法插入聊天群。要不是周围人偶尔提一句孩子要上学了，需要熟人介绍什么的，陈思思就如同隐形人一样。
　　菜上了一半，陈思思已经不想再坐下去。只是才拿包站起来，他来了。
　　“不好意思，家里有事，来晚了。自罚一杯，我自罚一杯。”吴远口里说着抱歉，直接走到男人席面那边，接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陈思思重新坐了回去，明明只隔了两三个人，却犹如南京到深圳的距离。吴远的注意力都在许久不见的兄弟身上，根本没有看到十个女生里隐没的陈思思。
　　酒过三巡，吹捧、祝福、巴结，明明不屑一顾，还要装出‘你说得都对’的崇敬……但凡能看到的丑态，在同学会上都能找到。
　　周燕红，高中时期最看不起陈思思的人之一。如今，因为孩子是户籍不在县城，一直缠着陈思思说话，全然不提高三那一年对陈思思的冷嘲热讽以及谩骂。
　　校园暴力是什么？身体上的创伤是其一，心理上的创伤是其二。高二至高三，两年期间，陈思思受着周燕红在内的七名女生谩骂、冷嘲、污蔑和不屑。从谣传陈思思因父母不和意图跳楼起，隔三差五就有陈思思的私事传出。陈思思至今不明白她们为什么那样对自己，只因自己家里穷吗？还是因自己吃穿的普通，比不上她们？
　　陈思思一直觉着自己没有心理扭曲，多半是自己推掉了深圳的高薪，毅然决然地回县城做一名教师。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不过的。
　　就在酒席吃得差不多了，所有人都出了黄记大门，准备转战KTV时，陈思思没有跟上去。教师们之间的聚会并不少，如三八节、教师节、元旦节……组上都会有聚会，陈思思也从不缺席。然而，面对这一群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哪怕时间间隔地再久，陈思思依旧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明天一早还要去扫墓，我就不去了。”陈思思同徐静说了一声，再度看了一眼吴远，迈步去找自己的车。
　　徐静没说什么，她能说什么？她当年也是冷嘲、嘲讽陈思思的人之一。陈思思之所以还将她当朋友，不过是在那时相较其他人而言，徐静算个好人。
　　“思思，等一下。”
　　陈思思才开车门，吴远追了上来。陈思思看着他，样貌一如六年前记忆里一样，只是身上多了一丝成熟。
　　吴远看了一眼离得不算远处正在等他的人，“我一来就看见你了，一直没机会找你说话。别这么早回去，一起去聊会儿吧！”
　　陈思思笑了笑，笑容里没几分真诚，“不了，我和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吴远颇有些无奈，“就当是陪我吧！”陈思思没接话，吴远将车门关上，顺势从她手上拿过钥匙，锁上车门。一举一动，还同没分手前一样。
　　KTV离得不远，从黄记过去也就几步路的事。三十几个人，开了个大包厢。吴远被他的好兄弟拉到自一边，陈思思则坐在角落里，两人依旧没有说上话。倒是一个两年半都没说过话的男同学拿了两瓶酒，挨着陈思思坐下。
　　“喝酒吗？”胡志伟硬是挤开徐静，将啤酒塞进我手里，“看你今天没怎么说话，特地来陪陪你。”
　　陈思思放下啤酒，“开车了，不能喝酒。”
　　胡志伟一笑，揽过陈思思的肩膀，贴近她耳朵，“我知道你这次来是因为吴远，可他都不看你一眼，你又何必吃回头草？你看你，十年不见，样子一点没变，还是这么可爱，要不要和我试一试？”
　　陈思思掰开他的手，“我们不合适。”
　　胡志伟翘起二郎腿，“这个年纪了，都是奔结婚去的。凑在一起过日子而已，哪里来的合不合适？”
　　陈思思笑了，“就算是凑合，我也要找个看起来顺眼的。”
　　吴远终于注意到这一边的不对，辞了兄弟的酒局，越过霸麦的周燕红，站在陈思思面前，“我有点事要先走，可以送我吗？”陈思思二话没说，拿起包离开。
　　上了车，吴远没开口，陈思思也没发动车子。两个人各自看着窗外，有些话想说却也不知怎样开口。
　　十分钟后，吴远拨弄起后视镜挂件，“几年不见，想去哪儿逛逛吗？”
　　陈思思终于将视线落在吴远脸上，“不想。”
　　吴远噗嗤一声，笑得如孩童。等他笑够了，恢复如常时，他说：“他们都说你没变，我倒是觉得你变了。你以前不会来你不喜欢的地方，至少不会去见你不喜欢的人，高兴或不高兴都写在脸上。”
　　陈思思按下玻璃，深吸了口气，“人总要学着掩饰，学着长大，不是吗？”吴远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陈思思双眸没了焦距，不知在看向哪里，“虽然学着长大了，但有些事我没有放下。”
　　“什么事？”
　　“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