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琴》鸣环

2、重生

　　这里是哪里。
　　眼前一片漆黑，手脚被什么牢牢束缚住，无法动弹。感觉不到眼睛是否睁开，好像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呼吸若有若无的被什么联系着。气息进出之间隐约有淡淡腥味。
　　稳住有些慌乱的思绪，身边没有任何可以计算时间的工具，我维持这个莫名奇妙的状态多久了无从知晓。四周可以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甚至连我自己呼吸的声音也微不可闻。
　　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摸索着脑海中回忆的路线，缓慢地回想起来。
　　好象是在散步的时候……去了一家琴行……然后看见了一把精致但明显没使用痕迹的古琴……接下来……
　　思维变得很迟缓和滞顿，稍做思考便有些疲倦了。
　　唔……在见到那把古琴之后发生的事情，怎么也记忆不起来。不过这该死的，谁能告诉我，我现在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无论是谁，被毫无缘故的丢到一个没有声音没有影象只有一片漆黑的环境里，而且大脑还变得迟钝不经用，都会有点恼火吧，更不要说我这个脾气本来就很暴躁，却一直强装冷静的人了。
　　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听不到！只能一直忍受这种让人发狂的寂静！
　　突然地，所处的空间抽动了一下……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在什么生物的肚子里一样……被粘滑和湿润包裹着。
　　只一下，便没了动静。
　　……
　　不会是在什么生物的肚子里吧？21世纪有什么生物可以到城市里来，并且庞大到可以吞下整个人类？没等我继续胡思乱想，空间又抽动了一下。这次的抽动没有像上一次一样马上停止，而是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猛烈，伴随着抽搐，渐渐感觉到头部被某种柔软物体挤压，迫使整个身子向一个方向滑去。
　　我被未知的情况心慌得不能自己，尝试着动起脚奋力挣脱束缚，却引来周身空间又一次的剧烈抽搐。
　　头部的压力越来越大，似乎要碎裂开来……

　　“出来了！出来了！夫人再用点力啊！”
　　这……我终于听到声音了！
　　心里一块像是有块大石头落了地，全身的痛感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夫人！您千万别停着啊，用力！”
　　“啊……！”
　　声音再度响起，沉浸在又听到声音的欢乐中的我，听到这对话不免大吃一惊。这种经典对话在以前曾经看过的电视剧上出现过……是女人分娩时……
　　我……
　　我正在被一个女人生产？！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我明明是一个成年人，现在居然又变回婴儿被一个女人生产……哈，莫不是老天听到了我想再活一世的心声？我向来是无神论者，可是这样一个鲜活真实的生产场景，让我除了神明再也找不到其他可以解释的理由！
　　无奈的深吸一口气，本想吐出，到嘴边却变成了哭声。接着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无法遏制地哇哇大哭起来。
　　我认了还不行么，拜托别再哭了……

　　经过仔细地清洗，我被柔软的布料包裹起来，放在床上。身边是一个面容精致，身材纤瘦的女人。从我所在的床和她身上绣着花纹的丝被来看，这女人的家境不一般。
　　真幸运，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里，算是白拣一个大便宜。
　　我闭上眼睛，薄薄的眼皮遮挡不住窗外微弱的太阳光，在视网膜上投下浅浅的红色。
　　重生呢……是不是意味着，我真的可以放下一切，过我想要的生活，不用压抑着本性了呢。
　　既然上天给我这个机会，我不好好利用不是太可惜了吗。
　　眼睛闭了一会，渐渐变得有些疲倦，我毕竟还只是个新生的婴儿啊。所以，其他的事情以后再想吧，也让我好好享受一下米虫般的婴儿生活……

　　一觉醒来，肚子居然已经饿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
　　此时我很清醒的认识到，作为一个婴儿，通讯基本是靠哭来进行的。
　　清清嗓子，有气无力地哭起来……不能怪我，肚子里没料，想大声哭都难。
　　这招果然很有用，睡在我身旁的女人皱紧了眉头，纤长的睫毛颤了几颤，然后张开了眼睛。看见我哭得可怜，急得一脸慌乱，坐起身来把我抱在怀里。
　　“小兰！”她张口唤来一个头梳两簪的女孩，有些不知所措的把我轻送到那女孩的怀里，接着自己开始解腰间的带子……那五指白皙，丝带柔顺，锁骨清秀，皮肤细滑……
　　……我移开目光，东瞟西瞟，心里不停默念着清心咒……
　　就这么几瞟，忽然发觉………这抱着我的女孩衣服十分古怪。有点类似于唐装，却又不完全相似。莫非，这里流行复古风？
　　想到这，我仔细环视这间屋子。屋子中央摆放着不知何种木料制成的圆桌和椅子，椅子呈圆桶状，中间向外鼓出，我视力尚未发育完全，看不清楚，但能分辨出这上面雕刻有繁杂图案。抬头，见床头同样雕刻着图。屋子的门很大，但是窗户比较小，也都是木头制成的，被一层类似牛皮纸的东西糊住了。
　　有些古怪……一个现代人怎么也不可能不用玻璃做窗户吧？
　　莫不是我重生在了古代？
　　我一怔，随即释然。古代就古代吧，再活一世，轻松便好，管他时代如何，再说了，古代空气还比现代好多了，益于身体健康。
　　没想到变成了婴儿以后，人也乐观了许多呢。
　　眼前突然被什么东西遮盖住了视线……
　　原来是那个叫小兰的丫鬟用手遮住我的眼睛，生怕我看见了“我的母亲”的纤纤玉体，低声说：“这可是小少爷呀……夫人！”
　　“小兰你这丫头真会说笑，少爷又何妨，我自己的孩子啊！”她伸手把我从丫鬟手里接过，放在了胸部下……
　　“奴婢从小就侍侯夫人，这少爷又是夫人的第一胎，奴婢这不是没经历过，慌着了吗。”小兰扁扁嘴，委屈的说。
　　从这丫头的表现来看，我母亲的人品应该还不错。若是那些尖酸叼蛮的女人，主仆之间怎么可能那么和善。不过……现在好象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眼前那个属于女性的特征，正和我大眼瞪小眼。
　　“小兰，孩儿怎么不吃奶啊？你还是去唤孩儿的奶娘来吧。”见我没有动静，母亲吩咐道。
　　我在她怀中闪躲着，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到了那个地方。而她则不停的把我的头推向她的胸部，热情无比。
　　和母亲痛苦交战了几回合，那个奶娘终于来了。简单的行礼之后，恭敬地对母亲说：“夫人，小少爷还是交给奴婢把。您刚生完孩子，奶水不是很足，要好好休息才是。”
　　母亲轻抚我的头，过了好一会，才不舍地把我递给了奶娘，嗔怪道：“这孩儿怪得很，不爱吃亲娘的奶……”
　　奶娘抿唇轻笑，把我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手掌托起我的头。
　　此时的我已经饿得头晕眼花，虽然心底道德依然在不停的叫嚣，但是身体却支持不住了。
　　然后……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奶……终是要吃的！
　　填饱了这不给我争男人面子的肚子，又开始犯困，眼皮重似千斤，不等我强打精神，又跌入了梦乡……

　　如此反反复复，吃了睡睡了吃之后。我的身体终于有了一点能量，能支撑着我清醒一段时间了。
　　这天，母亲抱着我来到一个宽阔的庭院，庭院中央站着一个身材欣长的男子。从我母亲脸上发自内心的笑意可以看出，这个男人肯定就是那个被母亲深爱着，牵挂着的男人，我的父亲。
　　“慢点走，你身子骨弱，还带着我们的宝贝孩儿，可别摔着了。”那男子见到母亲，忙走上前来搀扶。
　　他不似我想象的古代人胡子大把的摸样，而是斯斯文文，白净清俊得有些过分。他的眉目之间虽然平静，但是却掩不住眼神中透出的温柔情意。
　　母亲笑意盈盈：“风，你看我们的孩子，是像你还是像我？”说罢爱怜地抚摸着我的脸。她手心微热的温度，淡淡的透过脸颊直达内心。
　　心底泛起星点暖意，我舒服地翘起了嘴角。
　　“好小……”父亲轻轻低喃，抓起我一跟指头，看着莫名地发起怔来。
　　“孩儿还没有名字，就等着你回来给他取呢。”母亲依旧笑得温柔。
　　父亲愣了愣，似是想到什么事，不过只一会变恢复了正常。“就叫，迟琴吧。”
　　“迟，琴？为何是个琴字？”
　　“水儿你身子孱弱，我不想让你受苦，我们只要这个孩子就够了。迟家世代学琴，这孩子是独子，我只希望他一心为琴，不受功名的烦扰。”他顿了顿，转过身去，背影有些落寞。“现在的官场，已经浑浊不堪了，若要等到天下等到再复清明，还不如，做自在逍遥的弄琴人。”
　　“风……”听了父亲的话，母亲眉目间染上担忧。
　　父亲转回身，伸出白皙的手指轻按母亲的唇，风拂过他的衣摆肆意摇动。“别担心，我毕竟还是有些权利，官场上那些毒瘤，伤不到我们的。”
　　母亲别过头去，担忧不减地叹了口气。
　　“对了，秦夫人怀了身孕，而莫家的小少爷最近也刚好满一岁。我想待琴儿长大了，让他和秦、莫两家的孩子一起上学。”父亲道。
　　“……也好，我们和秦、莫两家世代交好，孩子也当如此才是。”
　　“水儿，别站在这了，风凉，当心伤了身子。”
　　“那，回屋吧。”
　　他们对话间，我早以睡意朦胧，虽然清楚的听见了对话内容，但是却无法仔细去分析，流水一般的只记忆了几个零星的片段。
　　看来我父亲是想让我学琴，正好与我的愿望不谋而和。
　　琴……
　　看来今天我的命运，就同这古老的乐器牵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