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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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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值夜班,其实最需要注意的就是病房患者的情况和来自急诊的呼叫。
其他时间嘛,可以稍微偷会懒,去补补觉,或者和值班的护士唠唠嗑。
不过,写病历、开临时医嘱、再处理点杂事,根本担不得轻松二字。
前一天早8点到后一天早8点,等交完班查完房也差不多是中午11点多了,遇到忙的时候,能接十多个病人,其中还有不少需要做急诊手术。
几乎是连轴转的程度。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纪南汐一手扶墙,趿着步子挪出手术室。迎接她的,已经是第二天明媚的阳光。
心累地叹口气,强打起精神,她慢慢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汐汐,妈妈上次跟你说的事情还记得吗?」
「知道你工作忙,那妈妈就拿你的身份证先帮你弄一份,晚了就轮不上了。」
「钱到时候记得还给妈妈啊。」
叮咚。
叮咚。
从不静音的手机连震几下,纪南汐忙着查房,没有时间查看。
当纪南汐忙得一上午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终于盼到了下班,原本只是饿得轻微胃疼,在看到这三条信息后,变本加厉地痛了起来。
没人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
有的时候,纪南汐会想,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谁的,这辈子才会摊上这么一个妈。
十三岁的时候,父亲病逝。
不论在灵堂上哭得有多么真心实意,半年还不到的时间,就找到了“第二春”。
小纪南汐不懂,人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父亲的遗照还高高挂在客厅的墙壁上。
她问过她妈,就不能两个人,就她们两个人互相依靠过一辈子吗?
隐约记得她妈是这么回答的,“光靠我一个怎么养你。妈妈也需要一个可以倚靠的肩膀,妈妈也需要被爱。你就这么狠心?年纪这么小就想把妈妈囚死?”
呵。
后面的日子里,因为小纪南汐的拼命阻止,那个男人最终没有搬进属于他们的家里。
有一次放学回家,她竟撞见刚好开门出来的男人。她没有叫人。
等人走了,小纪南汐攥着拳质问她妈,“他来家里做什么?”
“他工作的地方离我们家比较近,下班了就过来休息一下睡个觉。”
自从父亲去世,就撤了小房间的单人床,母女两一起睡在大房间的双人床上。
睡觉?那个男人能睡在哪里?
好难受,好恶心。
那段时间,小纪南汐肉眼可见地消瘦低沉。
满是抑郁的情绪,让她在自己的日记本上甚至写下过“活着没意思,我要带她一起死”这类令人毛骨悚然的句子。
现实生活中,真正爱管闲事的其实很少。
那段时间,没有一个人发现或者理会过她。
所幸,纪南汐从小就比较早熟,光靠自己也将失常的心态调整过来。
后来初中,以努力学习为借口,说服了她妈送她进住宿学校学习。
可能,这也是她妈迫不及待想做的事吧。
最可笑的,是她自愿腾出地方,她妈和那个男人交往时间也才不过短短三年。
好像是对方突然查出很严重的糖尿病。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何况他们只是临时搭伙。
再然后,大概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她妈找到了新下家。
他们的事纪南汐没有多关注,学医之后,就更没有时间去想这些烦心事了。
大学勤工俭学,学费加生活费都是纪南汐自己挣的。一毕业,她便搬了出去。
以前那户只属于她、她爸、她妈三人的房子既然已经被人染指,那不碰也罢。
突然,好累好累。
抬不起脚,纪南汐便就地蹲下,双手环膝,将头埋进去。
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女人用自己周身的孤寂,彻底与外界隔绝。
——南汐?
是上官易的声音。
温柔磁性。
紧闭的心门,开始微微动摇。
怎么可能呢,对方这个时间点,不可能会出现在她面前的。
纪南汐还在不断否决着自己,将那声呼唤归咎于幻听。
可下一秒,将她纳入可靠臂弯的熟悉气息,令纪南汐忍不住抬头望去。
“……”真的是他。
明明想开口询问对方怎么会在这里,却喉咙干涩,无法启唇。
对上那双满是血丝的凤眼,上官易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巨手用力揉捏,紧绷着,疼痛着。
拇指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女人的眼周,他勉强忽略那逐渐浸润眼眶的水光,“眼睛怎么红了?”音量放到最轻,唯恐唐突了女人。
上官易知道,他的南汐,一直都很坚强。
所以,他不会刻意撕下女人强装的镇定。
他会帮她守住的。
“南汐,我在。”我就在你面前,不用伸手就能触碰的地方。
就是这一句,彻底将纪南汐的心里防线击溃。
她再也控制不住眼角快要滑落的清泪,一头扎进男人的怀抱。
“辛苦了。”
“你做得很好。”
“南汐,你辛苦了。”
“南汐,你做得很好。”
上官易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低哄着,轻抚女人的后背。
周围打量的目光,丝毫无法撼动上官易。
这一刻,他就是纪南汐的保护罩,氧气瓶,供给她无限支撑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