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之交》魅恺

2、家访 “我们周末

　　“我们周末去外面教育培训机构兼职，去吗？你是自然地理学专业的研究生，在外面机构教初中地理你看怎么样？”曾春明说道。
　　“也行，我听说外面教育机构给的课时费很多，一节课听说有四百，我买的丰田车车贷虽然是最近已经还完了，但房贷还欠着”。
　　“那我们就一起去兼职，你不用操心了，我帮你都安排好，到时我通知你，我们一起去。”曾春明说。
　　“行，谢了。”我说。
　　回到办公室工位上屈身坐下，摘下手表、取下眼镜，双眼闭上捏着高耸的鼻梁思考了一番。学校里给的工资还完房贷虽然剩下的也够日常开销，因为最近这几年我都是一个人独居的状态，我的父母现在身体健康即将退休，也不需要过多的操心。
　　这是我刚来A市的第一年，我的父母把攒下来买房的钱给了我，我选择在A市购置了一套房，我用自己的工资供着房贷。我的车是在我读研期间家里为我买的。
　　我在这二十七岁的年纪里，如果能多赚钱，即使说累一点，又何尝不可呢？年轻人不就是敢想敢拼吗？
　　我想到这里，我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了。
　　于是继续打开信纸写家访信了：
　　刘梓涵家长
　　您好，刘梓涵最近在校学习情况比较乐观，但是出于了解学生方面，我需要对您及刘梓涵家里进行一次家访工作，以进一步对刘梓涵有更深层次的了解，如果您方便的话，就定在本周五的晚上七点
　　于冬老师
　　我写完后将这信一丝不苟的折叠好塞进了信封里，封上，上面写着：刘梓涵家长启。
　　在班级放学前于冬把刘梓涵叫到办公室，并把信交到他手上说道
　　“把这封信交给你的家长。”
　　刘梓涵接过了信，收到书包里转身走出办公室，我从他的神情中似有似无的读出有些许紧张和不安。
　　他似乎是害怕我自己家长取得联系，不过想想也很正常，谁在学生时代不会害怕老师家访呢？我自己以前不也是如。
　　我深叹了口气，准备收拾下班了。
　　走到学校的停车场把丰田车打着火之后，嗡嗡的发动机如猛兽咆哮一般就直奔家里。随后到家，在小区的停车场，在车上休息片刻。
　　我掏出打火机和香烟，点燃了一支，深吸一口。男人们总爱回家前在车里休息片刻。
　　最近发生挺多事情的，不得不让我静下心来好好思考。就在这时，口袋里手机响了，是曾春明发来的消息。
　　“过来吃饭，喝两杯解解乏”消息说
　　现在这个点才叫我吃饭，不早说，我都到家了，这人真是。但我回他的消息却是
　　“嗯，好的，马上到”
　　我向来如此，表面永远风平浪静。
　　听说到要喝酒，我只能打车来到饭店，远处就瞧见曾春明坐在餐桌前还没动筷，他旁边还有一位西装笔挺，梳着小油头的男人和他在聊着什么。
　　“来了，这位是？”我说。
　　“这位是XX培训机构的经理，我们今天和他聊一聊兼职的事情。”曾春明说。
　　“刚才我和曾老师已经都谈的差不多了，到时候二位在周六直接来机构上课就可以了，学生已经安排妥当。”经理说。
　　“嗯嗯，好的好的，那多谢了，我敬您一个。”我说。
　　酒足饭饱后，兼职的事情也落地了。
　　以前的我几乎是不喝酒的，从七八年前突然爱上了这种醉醺醺的感觉，因为喝酒是回到没有任何痛苦和忧愁的唯一合法途径。
　　但我却又是一个不胜酒力的人，就像这次我在曾春明的搀扶下，像个婴儿蹒跚着才勉强走出了酒店的大门。他帮我拦了一辆的士车，还没上车我便吐了一地。
　　“别说你认识我”曾说。
　　“我只认识你，至少在这里是”我熏熏的言语着。
　　“行行行，我说错了，我照顾你，行了吧”曾好像听懂了我的话，于是他连忙收起前面说的话。
　　转日周五放学，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一直记在心上，就是去刘梓涵家中家访，这是我从教以来第一次对学生家访。
　　我只得像以前准备考试一样，带好了那支印有“于冬”二字的美工钢笔，因为我相信这支笔能给我带来好运，笔记本、资料我也悉数带上，以便记录情况。
　　我跟在刘梓涵的身后，走到他的家门前。环看一周，刘梓涵他家里的房子是城郊的“老破小”小区，看上去应该比我的年龄还要大，说难听点就像是战地前线。楼道口没有垃圾桶，边上却堆满了生活垃圾，还混杂着还未干的雨水，发出阵阵恶臭。硕大一只老鼠习以为常的在下水道里窜着，丝毫不惧怕人们。
　　雨过后的天空很阴郁，一只黑色乌鸦划过这天空且嘶吼着，门口的花坛中间种着一颗铁树，那尖尖的叶子一排排如刺一般仿佛在告诉世人，这里如铁树一样很难开花。
　　我和他走进狭窄的楼道里，到处是小广告，那楼道分明只能通过一个人的宽度，若是有人一上一下那便是堵住了。
　　刘梓涵家住四楼，爬上四楼后，我用中指指节叩门两声说道
　　“您好”。
　　不久之后那绿色的看似脆弱的门板发出吱吱声后开了。是一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奶奶给开的门。
　　老奶奶把我和刘梓涵让进去，给沏了杯绿茶。我在这时已经猜到了这位老妪正是刘梓涵的奶奶，并也问了句
　　“您是刘梓涵的奶奶吧？刘梓涵的爸妈呢？”
　　“他爸妈都在深圳打工，只有过年才会回来一趟”奶奶说。
　　“那平时是您给刘梓涵辅导家庭作业吗？”我疑问的说。
　　“我没读什么书，我给他辅导不了，刘梓涵平时在家很乖，都是自己完成作业的。”奶奶说。
　　“噢噢，好的，那我知道了”。
　　我抿了一口沏好的茶，尝出了这茶是应该是最廉价的茶叶泡出来的。
　　我只能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刘梓涵留守家庭的家庭情况和他在家积极的学习态度。
　　表面的平静通常证明了我内心的汹涌。他真可怜，生在这样的留守家庭，没有人能为他的学习提供哪怕一点点的帮助，唯一能做的只是靠自己。
　　“有时候留守儿童确实也是父母实在没有办法，可却苦了孩子，当然也苦了您老人家。”我说。
　　在几句简单的问候和寒暄后我离开了这个让我同情和悲伤的地方。开车回家的路上我就一直反复的回想。究竟是为什么，父母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却要把无辜的孩子带来这个世上受苦。
　　这一点与我的婚姻观截然不同，以前的人认为结婚生子是一个人成长的开始，只有做了父母之后，人才会变得成熟，即使眼下能力和条件并不是很好。而我却觉得在现在这个时代的婚姻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就像盖楼房时的那块象征意义的封顶石，是当所有的工序都完善之后，才会去考虑的事情。
　　我的这一婚姻观念是以前和那个女人分开之后所影响和改变的。我以前年轻时也经常幻想着结婚时的情节。不过那是后话了。
　　第二周，我在学校对刘梓涵和张林夕显得格外照顾了些，我管不了别人，我能做的只有我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先是把他们两个人的座位移到了第一排，以便其他老师和我及时发现他们的行为，随后我开始根据刘梓涵的家庭情况、学习态度、学习能力方面，找出与之匹配的适当教学方式，采取因材施教。虽然这时候的我还没有去过张林夕家里家访，不过我大致能猜测出应该张林夕和刘梓涵的情况差不太多，因为他们在学校内的表现都很类似，两人也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于是我先把张林夕的家访的工作暂时搁下，毕竟学校的任务也很重，再者接下来周末的两天他要去培训机构兼职教初中地理课了。
　　这天我把丰田车停在了培训机构店面门前停车位上，我和曾春明从车上下来。
　　下来我就看到门店门口站着三两个女老师守在门口，正往我们这边看，似乎在窃窃私语着。
　　“他们在门口看什么呢？”我疑惑的问曾，
　　“不知道，也许在看你吧。”
　　“进去吧”曾说
　　“行”我说
　　我后来才得知，原来在我来之前这所机构就已经传开了，他们这些培训机构的这几位老师是在看我，他们想看看一个硕士研究生学历的学校老师为什么会来他们机构上课。
　　我从车上侧身下来，按了按遥控锁好车。
　　我的身材算是比较匀称，因为我有锻炼的习惯。干练的寸头，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可能显得我比较斯文，然而我今天穿上的是笔挺的西装，雪白的衬衫外系着的是纯黑色的领带，领带上端别着那支美工钢笔，也算端庄。脚下漆黑发亮的皮鞋随着脚步哒哒作响，左腕的石英表藏在袖口处，一伸手便看得见。
　　我毕竟是第一次来上课，必要的显得端庄些。
　　虽然丰田也不算是很好的车，但是这对于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人，靠自己赚的钱买的已经很不错了，和一些富二代自然是比不了的。
　　我后来得知虽然这家培训机构的老师也是有十几二十位，但薪资方面是没法跟我和曾春明比，虽然我只是兼职而已，因为培训机构的部分老师连最基本的教师资格证都不具备，有部分则有，可我俩是实实在在的公立学校里站在讲台上教书的老师，就这一点就没法比。
　　我和曾春明走进门店，有两三位女老师在门口向我们两人身上投来的目光就从没在身上下来过。
　　这样的目光聚焦让我很不习惯，我依稀记得我第一次上台讲课我内心斗争了许久。你说我是有包袱也罢，但我更中意做一个暗夜中的幽灵。
　　走到面前，我和经理握了握手说，
　　“可以上课了，学生们已经在等您了”经理说
　　“好的”。

　　些许准备了一会儿，我带着资料往小教室方向走去。这时一个女人和我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