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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六章   正愣着 ...

  •   正愣着神,电话响了,我接起来,是宋老师要我回幼儿园办点事。我收拾好东西,骑上电动车就出发了。
      从下午两点忙到下午六点多,期间妈妈打了电话让我回家吃饭。工作结束后,我又去超市买了点食材和玩具就回了家。
      爸爸由于应酬没在家,妈妈在厨房一边处理食材一边问:“那个贺颜还行吧?”
      我倚在厨房门框边:“嗯,还可以,不讨厌。”
      妈妈笑了一下:“可以就先处着,有时间回家见见。人家可是开的金融公司,赚钱着呢。父母也是政府的干部,家里三套房,条件多好!他不是还和你是高中同学吗?”
      我“啊”了一声:“没交集,不是一个班的。”
      “那有啥呀,好好跟人家处处。”
      “嗯。”
      “这不是急着给你找对象,也不是非得逼你找对象,你一个女孩子家,还自己搁外面住,万一发生点啥事是不?再说你以前干那事,要死要活的非得把婚给退了,你要是不退那婚,我跟你爸还用得着给你介绍对象?”妈妈絮絮叨叨,我在一旁听着,陷入了另一件事里。
      高考刚结束,我离本科线差了三分,去了大专。分数出来的那天晚上,爸爸几乎要把我揍死,妈妈也不拦着,任凭爸爸扇我的脸,在一旁帮腔:“这不活该吗?打死我也不心疼!考的啥也不是,供你吃供你穿结果弄了个这!家里面缺你吃缺你喝?还是没给你钱花?”
      “养你这么大你知道废了多少钱?考了啥几把烂分?”爸爸说着暴怒,一脚把我踹在地上。
      钱,钱,钱,钱。
      那时家里面很穷,欠了几乎一百万的外债,钱对于我们这个家来说就是续命的东西。爸爸天真的以为所有东西只要投了钱就会有回报,他的劳务公司是这样,我也一定是这样。
      但他的公司亏了本,高考成绩出来后我的回报值也不高,于是,他大骂上天不公,给了他一个赔钱货。
      “你怎么还不去死啊你这个扫把星!”他这样说。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爸爸也让我去死了几百次,本来应该习惯了的。但在那几天,我却感觉到无与伦比的绝望与痛苦。
      我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在最穷的时候,生长在最难的时候,受尽了父母所有的坏脾气,现在我大了,爸爸的公司也开始赚钱了,妈妈脸上的笑容多起来了,一切都好起来了。
      我却是再也好不了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向客厅看去,万文和万成在玩电视游戏,戴着VR眼镜,笑个不停。
      我有些嫉妒。在我印象里,他们两个从来没有挨过骂,更别提打了。有人站在阳光下享受着温暖与明媚,那就注定有人站在阴影里背阳而生。
      大专毕业后,我在市里一家私立幼儿园当了老师,这可戳爆了火药桶,爸爸极尽所能挖苦讽刺,认为我丢尽了脸,上了十多年学结果就给人带孩子去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明明找到了工作却依然像个流浪汉似的无所依凭,下班时经常躲进公共厕所不敢哭出声音,回家已经成为了我最为恐惧的事情。
      出去租了房子,搬出来的时候也少不了一顿打骂,好不容易在出租屋里安顿好,爸爸又怒气冲冲的杀过来,在房间里又摔又砸。我站在一旁,麻木的看着他破口大骂。
      那绝对是我最不想经历的一段时光,我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妈妈有时也在电话里哭诉:“我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啊,我们也没有经验啊,你不知道你的脾气有多坏,从小就跟其他孩子不一样,你那么怪,脾气又倔,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啊,你就不能体谅体谅……”
      我挂了电话,把它砸碎在水泥地上,整条街的人都在看我,看一个年轻女人情绪爆发,看一个年轻女人情绪收回后面无表情的捡起手机碎片扔进垃圾桶。
      快成神经病了。我这样形容我自己。
      每晚在出租屋的厨房里盯着菜刀出神,以为我这辈子完了。从小就开始的打骂使我变得懦弱讨好,生怕惹任何人不高兴。我几乎叛逆的不成样子,可又对他们言听计从。
      所以爸爸给我介绍了一个公务员,姓张,让我跟他结婚。
      我说:“都行。”
      姓张姓李,都行。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双方父母见了面,吃了饭,开开心心的坐着一辆商务车回家,他们四个坐在前面,交谈的愉快,时不时的爆发出笑声。
      我跟他坐在后排,沉默无语。
      我头靠在车窗处,看着窗外烊城的夜景,高楼林立,霓虹放彩,路灯辉煌。世界热气腾腾,烟火冲天,而我坐在一辆车里,尸体一样,看着这人世间。
      “你怎么了?”他问我。
      毫无征兆的,我一下泪崩。
      我摇摇头,笑着说:“没什么,没事,眼睛,有些疼……”但泪就是止不住啊。周遭的空气全是一氧化碳,一点一点将我包围,窒息感越来越严重。我从未如此热切的渴望着世界毁灭,我想砸破车窗跳下去,也想现在突然来一车劫匪将我绑走。去哪都行啊,去哪都行,带我离开,带我离开这无力改变、也无法改变的狗屁生活。连哭都不敢哭出声音的那一刻,是有多懦弱。
      “给。”他递给我一张纸。
      我猛地拉开车门,从车上跳了下去。
      神明保佑,我没死。
      我只记得我是哭着进医院的,嗓子都哭哑了,还在哭,像个疯子一样。医生都笑了:“不哭不哭,不要紧,死不了。”
      我清楚的听见自己说:“我死了。”
      我大闹一场,把婚退了。
      就这样,我以跳车为代价,从父母手里要回了原本属于我的那条命。
      修养好后,我回到了幼儿园,心情已经好了好多,尤其是一群小鸟一样纯真又会找事的小朋友叽叽喳喳的围着你,那还能有戾气?
      那段时间,幼儿园的门岗大爷每天都给我一束花,满天星,红杜鹃,马蹄莲,鸢尾,雏菊,都是我喜欢的。我问大爷:“谁送的?”大爷摇摇头说不知道。花上面每天都贴了一个便利贴,上面写的话也不一样。
      万老师,今天要开心呀!
      万老师,你笑起来真好看!
      万老师,中秋节快乐!
      万老师,今天要元气满满呀!
      花和便利贴把我从泥潭里拉出,在每个失眠的深夜带给我不可言说的安慰。
      大爷问我:“姑娘,你身边就没有你喜欢的人吗?”我说我不知道。大爷感叹道:“现在的小年轻啊,手段这么花!”
      花束就像一丝阳光。
      是天使吧。在救赎我。
      前几天,我用一张便签写到:谢谢。让门岗大爷贴在了门上。第二天小纸条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万老师我要消失两天啦,花也先消失两天好不好?后面是一个可怜兮兮的小表情。我当场就笑了。
      也不是非得认识那个送花人,既然他不想现身,我也没必要捅破。真的很感谢那个人,送花几乎送了一年。除了星期六星期天等节假日不送之外,每个去幼儿园的日子,我都可以收到。
      “姐姐!”万成突然叫我。
      我回神:“嗯?”
      “过来玩游戏啊!”他指指电视屏幕,“你玩哪个?”
      我摆摆手:“你们玩吧,我帮妈妈做饭。”
      在家吃了饭,我骑上电动车回到住处,卸了妆,换上运动衣,戴上耳机,一个人出门散步,夜风温柔,夏夜热闹,我抬头看,半弯不弯、半圆不圆的月亮嵌在天上,纵使夜晚灯火灿烂,却依然盖不住它的灼灼之华。
      我站在原地,看着月亮,弯起嘴角。
      是仲夏之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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