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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chapter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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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黑暗一片,眼上原是被布遮住了。脸颊上的湿润,让我来不及消化本尊的记忆,但知这身子的身份,我便晓得这上演的是哪一幕!沉静下心思,暗自运功,冲开了穴道,伸手对着正在为我宽衣解带的狂徒便是一掌。扯下蒙在眼上青布,面色冰冷的看着内伤吐血的道士,冷漠道:
“全真教真是正派。”
说完不顾地上之人难堪慌乱的神色,跃身踏着花丛远去。没想到,现实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竟堪堪过了十八年。十八年,那个聪明机灵的蓉儿蜕变为凡妇;十八年,那个憨厚老实的傻小子成就了一代大侠;十八年,那个贪吃逍遥的老乞丐依然行踪不定;十八年,那个良善的欧阳该是个什么模样?寒潭幽影,惊奇的是竟与我以前三分相似的样貌,要说什么不同,便是这一身冷若冰雪的气质了。
对着水中倒影扮了个鬼脸,神色中的冰冷淡漠顿时消散,微微勾唇,果真,还是这样看着顺眼些呀!转念一想,不禁眉眼弯弯:情绵啊,要是将王语嫣、小龙女带回现实中,说我们是三胞胎,都没有人会不相信吧!襄阳英雄会,便去那里吧,去看看那些故人,不知,他们是否还记得十八年前,那个来去匆匆的夏夜 。
想好日后的去路,便不再耽搁的起身离开,至于杨过那孩子,他一直将这身子当做师父、姑姑,那么,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他的年龄做弟弟可以,情人?还是免了吧!
可是,临行我还是忍不住腹诽起来,原因无二: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身上,哪里有银子这样的俗物。有的只是,世外仙姝食用的玉峰浆。好吧,好吧,反正这身子也食了二十几年,至于衣物,回茅屋取了便是。思毕,循着记忆找回茅屋,庆幸的是杨过还未归来,取过他们练功的剑,唰唰唰在木桌上刻上一段话,大概意思便是我离开了,让杨过自行下山云云。之后,不再流连的转身离开。
于是,月华之下,这厢一白衣女子悄然下山;而那边,同样一身素装的男子,神色匆匆的掠上山去。那一年的冬季,许多人都瞧见一位神色清冷、白衣若雪的女子,骑着通体雪白的骏马慢慢朝着东边踱去,洒下一路奇怪的曲调,莫名的让人心酸不已……
一如既往游山玩水似的行路,却在一日猛然忆起北丐与西毒将在华山与世长辞。苦笑连连,却是放不下。初时,我与他相交,不过将他看成萧大哥的影子。几番相处下来他视我为知己,倒是真的关怀我。而我这凉薄寡情的性子,一次次忽略他的关心,或许,现在赶去来得及救他一救,毕竟,我们还有个大战三百回合的约定呢!想毕,打马回头,使劲一抽马鞭,朝着华山的方向飞奔而去。
紧赶慢赶,十数日的时间,终于让我赶到华山。将马托给山脚下的客栈看管,只身上了华山之巅。山顶上积满白雪,细细看来,还有些凌乱的脚步,想来那场比斗已经结束。长叹一声,心下黯然,恶斗本不会要了他们的性命,而是之后不注意休养,耗尽心神所致。
循着雪上留下的痕迹,我找到了书上写的山洞,不想其他的步入洞中,突然的昏暗让我恍惚了一下,便听得一声惊呼‘姑姑!’待适应洞中的光线时,便见一衣衫褴褛的少年满脸惊喜的冲到眼前,紧紧拽着我的衣袖。
“恩。”略略点头,便轻扯回衣袖,急急走向靠着岩壁、满脸胡须的北丐。指尖搭在他手腕的脉搏上,脸上再也挂不住本尊的冷漠,忧淡的唤了声,“七公……”却再也说不出其他话语。
“哈哈~女娃娃认识老乞丐?”尽管七公很想表现的爽朗,可那不再洪亮的笑声显得那样勉强。“老叫花子没事。”
“七公~”女子满含担忧的浅浅勾唇,“还记得三百回合的约定吗?”
“三百回合?”七公本不精神的眼神更显涣散,他在努力回忆,这个听起来很是熟悉的约定。眼神一点点聚焦在女子带笑的面庞上,细细的瞧着,不确定的道,“臭丫头?”
女子不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眼中蒙上一层水雾,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嗔怒道,“告诉你要刮胡子,白白糟蹋了一张俊脸。”
“真的是你。”七公激动的忘记了世俗礼教,紧紧的握着女子的双肩,竟流下两行浊泪,“个臭丫头,坏丫头,走也不说一声,害我担心……”男儿流血不流泪,怎会呢?眼前这年过半百的英雄哽咽着,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女子也明白,这对不起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呵呵~臭丫头终于向我低头了。”七公如同孩子般开心的笑了,尽管泪痕未干,忽而,他灰白的面色变得红润且精神奕奕,将女子紧紧拥住,说着,“夏,能再见到你,真好。”
当那双粗糙大手从女子背上慢慢滑落,女子眼中的泪再也无法控制,滑落滴在七公的麻布衣上。反手拥住七公,女子在他耳边低喃道,
“七公,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
外面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起雪花,洞内昏暗的光线下,白衣女子看着七公脸上满足的笑容,神色渐渐变得清冷,其实女子并未注意,本尊的性格正在慢慢影响她的性子。
“姑姑,你认识洪老前辈?”看了整件事的经过,杨过很是奇怪:姑姑自出生以来,从未出过古墓,她怎会识得洪老前辈?
“恩。”女子淡淡的应了一声,“将七公和你义父安葬了罢。”
杨过找寻女子多日,本有一肚子话要与她说,可瞧见她那冷若冰霜的表情,硬生生的将话吞了回去,转身去洞外寻地方挖坑去了。当他大汗淋漓的挖好坑回来时,洞内却没了女子的身影,杨过不禁黯然感伤:姑姑果真是不要过儿了吗?伤心的将二老安葬,又在洞中等了数日,始终未瞧见女子的影子,于是在二老坟前磕了数个响头,神色黯然的下了华山。
谁想杨过前脚刚走,不消一炷香的时间,女子便拎着大大的包裹出现在坟前。女子在七公坟前蹲下,解开包裹,竟是烧鸡烤鸭之类。她将祭品摆放在坟前,打开酒坛的封口,举起道,
“欧阳前辈,不知您的口味是否与七公一样,若是不同,就请您不要介意,迁就七公一下,夜在此谢谢您,一路走好。”说完便在西毒的坟前散下一片酒水。
“七公,我知道说再多也弥补不了什么,可还是想要说对不起,是我任性让你担心这样久,七公,这一路,走好。”坛中酒哗哗的尽数融入北丐坟前的白雪中。
之后女子若风化的石雕般,静静坐在两座坟墓前,直到夕阳晕红的光芒挣扎着将要消失,她才微微动了动。长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管玉箫,缓缓吹起了那首她用尽心思学会的碧海潮生。低缓清幽的箫声在华山之巅漫延,如同天边传来的声音,悠远空幽。似泣似叹,似哀似忧,也只有变化多端的碧海潮生才能表现出这样的殇吧!
果真延续着自己走神的习惯啊!女子暗叹,竹箫便离开了那粉唇,那明显粗重了许多的呼吸声,清晰的传入耳中。没有起身,没有回首,女子敛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云雾弥漫。这样慵懒的眼睛,太容易被认出。当熟悉清新的青草味道慢慢近了,女子没由来的感觉到了身后人的颤抖。
“是你吗?”
依旧低磁清幽的声音缓缓道出这三个字,听来却是那样艰难。女子一动不动,仿若石化了般,良久,才清冷的说,‘公子识得我?’站起转身,清冷若霜的面容眼眸,让人找不到一点熟悉的痕迹。不甘心的细细瞧着,来人原本满怀期望的脸色陡然间黯淡下去:面容虽有二三分相似,可是,她的脸上永远不会有这样冷漠的表情,她的眼中永远不会如此平淡寡情。
希望又一次破灭,曾经风华绝代的俊俏小生已是双鬓斑白,曾经容光焕发的白面书生已写下岁月痕迹。是的,他不再年轻,不再风流,却依然记得,她走时留下的承诺:‘下次见面,若你还能认出我,我便给你机会,可好?’十八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的寻找,坚信着她会回来,即使得到的是一次次的失望,他也从未想过放弃。叔父疯癫失踪,白驼山没落,都未将他击垮,只因他心中的这个信念:活着,让她看见一个全新的善良的欧阳克。
“抱歉,是某错认了。”
来人的样貌与记忆中的形象重叠,女子神色不变的暗叹,曾经多情英俊的风流公子,终是退却了昔日的玩世不恭,沉稳许多。岁月未在他的脸上写下太多痕迹,可经历风霜所留下的沧桑,已刻入骨髓,挥之不去。这些年,你到底是怎样过的?此刻,女子不得不去想这个问题,因为她发现,做不到冷漠。
“无妨。”
心思千变万化后,还是冷淡的回了这样一句。欧阳克礼貌点头,便慢慢走到西毒的坟前跪下,磕了数个头后,跪着将墓碑上的积雪拂去。
“父亲,您终于解脱了……”
欧阳克低语着,可耳目聪慧的女子怎会听不见,没由来的为他感觉心痛。欧阳克这一辈子,爹不疼娘不爱;好不容易解开心结,却只能满世界寻着疯了的父亲;好不容易寻着了,却已化作一坯黄土;等了十八年的女子,近在眼前,却冷漠的装作互不相识。
幸福,像个调皮的孩童,与他捉着迷藏。这个想法冲击着我的思绪,真的,只差一点点,那声‘欧阳’便要逸出口来。看他略显佝偻的苍凉背影,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萧大哥的面容,咬咬唇,终是什么也没说,狠心转身离去。对不起,欧阳,你是朋友,我真的无法欺骗你。
女子并未瞧见,当她转身的那一瞬间,跪在坟前的那人缓缓起身凝视着她的背影,眼中尽是绝望。
“夜,你与凡尘俗子终是不同,我怎能配的上你?”欧阳苦笑着,眸中水雾渐起,“母亲走了,父亲去了,也再次遇见你了,欧阳克此生再无遗憾。”泪水一滴滴滑落,在洁白无暇的雪地上画出点点圆晕。“夜,若有来生,克愿为一阵清风,永伴你左右。”欧阳克温柔的笑着,深深的看了一眼女子消失的方向,不再留恋尘世,纵身跳下悬崖。
“欧阳…”
便是那一刻,一声惊恐的呼唤响起,原来女子下山之时,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悸,不放心回转上山,便瞧见欧阳跳崖,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其他。
欧阳克释然一笑:‘夜,克不求比得上萧大哥,只求,你能偶尔记得,曾经有个很爱很爱你的人,名叫欧阳克。’缓缓闭上双眸,任那冷冽的寒风随着自己坠落,微微听得一阵清脆的铃声,腰间似乎缠上了什么,紧接着手上传来温暖。欧阳疑惑睁眼,便瞧见一张悬泪欲泣的娇颜,莫名的暖心。
“夜,既已决定不再相认,何必要回头呢!”
“笨蛋欧阳,笨蛋……”
女子气急,眼泪簌簌的掉下,她握紧欧阳的手,右手一扬,本缠绕在他腰间的白绫如游龙般向崖壁上凸出的岩石而去。几番努力,白绫牢牢的缠住一崖石,而两人却因为下坠力过猛,狠狠的撞在了崖壁上。“嘶~”肩膀被崖壁上拐拐角角划伤,女子痛的猛吸一口气,或许是怕下面的人担心,那一瞬的痛苦表现瞬间消逝。
“你还好吧?”声音冷冷冰冰,却含着一股子怒气。悬在半空的欧阳也被撞的满眼冒星星,仰首道,
“我没事,你怎么样?”
“死不了。”女子没好气的回了一句,便四下里看了看,说,“这里离崖底不远了,你试试看,能不能勾住左边的崖石站稳?”欧阳也缓过了神,笑容抑制不住的漾了出来,听话的用腿去够崖石,结果距离还是远了些。
“勾不到。”语气中没有焦急,倒是透着一股子无辜。
女子朝天一翻白眼,腿一蹬,两人如同趴在麻绳上的蚂蚱一般晃荡起来。女子凶巴巴的一喝,顿时将不知为何笑得傻傻的欧阳震回了神,
“再勾不着,我扔你下去。”
来回晃荡数次,欧阳方才勾着了那凸出许多的崖石。女子见他站稳便慢慢松开了两人紧握住的手,一抖白绫便松开了束缚快速向崖底落去。此番,欧阳终于看清那白绫之端系着两个金铃,随着寒风左右摇摆,叮叮咚咚的很是好听。后又听得叮叮两声撞击,便闻少女清冷的声音响起:
“还不下来,准备挂那儿做石头啊!”
欧阳摇头一叹,自知此番下去定然少不了一顿训斥,可还是无奈一跃,数个起落,安然落于崖底。
“欧阳大侠好功夫。”女子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开口。
欧阳一听,便知她还在气头上,虽然心里开心的如同喝了蜜一般,却不敢表现出来。小心翼翼挪到女子身边,扯扯她的衣袖,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可怜兮兮的道,
“夜~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只是,只是一时想不开!”
“哼~你个大男人有什么想不开,还跟姑娘家一般寻死觅活的,羞也不羞。”女子扯回衣袖,打量着崖底,一眼看去,俨然一片松树林。
“克父母俱亡,也如愿见了你,而你……呵呵,算了!如此,你告诉我,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欧阳笑着,声音依然温和,却让女子的动作一滞。
“欧阳,对不起。”半晌,背对着欧阳的女子幽幽叹道,“不与你相认,是我无法付出与你相同的感情,这样对你不公平。”
“你说过感情本就是不公平的。”女子未说完,欧阳便打断了她的话,略有些激动的说,“而我本就未奢望你能爱我,只是希望可以像萧大哥那样,陪伴你左右,时时照顾你罢了。”沉寂片刻,欧阳长叹一声,“可是现在我已经老了,而你还是大好年华,是我配不上了……”
“欧阳,你可知,我与萧大哥成婚五十载,他是寿终正寝而去的。”女子回身看向欧阳,眸子中端的是云雾缭绕,“你可知,我不是这世间人,即便是萧大哥走的那天,我依然是五十年前的样貌。”
“果真是如此啊!”欧阳长长叹了一声道,“十八年前你平白消失时,我就知道,你站在我无法企及的地方。再相见,你换了模样,虽然你竭力掩盖,却忘记了,你与生俱来的慵懒凉薄,是怎样都掩盖不了的。见你年轻依旧,见你不愿相认,我也知配你不上,便知足放弃。可你这般不惜性命,却又让我…”话语哽在喉间,欧阳上前几步,将女子一把拥入怀中,埋首在女子的肩窝,嗅着长发上淡淡的清香,淡淡的问道,“夜,我该拿你怎么办?”
一时间,只听见北风呼啸,松涛阵阵,我闻得耳边清晰的呼吸声,暖暖润润的,心中似有什么一下子便化开了。我很感动,可也明白自己无法回报,这样也可以吗?欧阳,你真的不在意吗?
“夜,嫁给我!我不求很多,只要陪你在这崖底度过我剩下的岁月,便满足了。嫁给我,好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宁静,良久,久到他开始失望,开始绝望,就在他要放手的那一瞬,女子双手环上了他的腰,尔后她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一声淡淡的‘好’终于落入耳中。
“夜~”饱含不可置信的惊呼,欧阳扶着女子的肩,满眼的惊喜。女子缓缓勾起红唇,点点头。欧阳狂喜的拥住少女,口中喃喃道,“夜,夜,我的夜……”
欧阳细细描绘着女子漂亮的眉眼,轻轻含住那梦中无数次想要怜惜的一点绛朱。女子闭上双眸任他索取,玉手也已不知不觉攀上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