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泥嚎，打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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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两，对郑望天这种宗门知名有钱人来说，属实不算多，但是郑望天非常罕见地犹豫了。
他甚至捏着空荡荡的钱袋子，开始思考他是真的需要知道“包打听”的故事吗？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混着三分怀疑，三分困惑，还有四分穷酸，是郑望天作为有钱人这一百多年的人生都不曾有过的体会。
山林间的风簌簌而过，穿过他空荡荡的钱包和对自己充满了怀疑的心。
郑望天：我曾经是有钱过的对吧？
林穹沧老半天没等到郑望天肯定的回复，疑惑地看着郑望天揉钱袋的动作和脸上跟打翻了色盘一样的微妙表情，接着恍然大悟。
没办法，这个动作和表情太熟悉了，简直是每个来找她挑战的剑修的标配。
一般，林穹沧将其统称为缺钱的表情。
“小天你缺钱是吧？”林穹沧熟门熟路地从储物囊中掏出了一张纸，一根炭条，“喏，来写张欠条就行。”
郑望天接过林穹沧递来的纸和炭条，莫名觉得这纸打着褶子的方式特别的熟悉，熟悉得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师妹，这纸为何看上去如此熟悉？”郑望天鼓起勇气问道。
“哦？你也在执法堂上过厕所？”林穹沧淡定回复道，“我从那顺的。”
郑望天的脸顿时绿了，一把将草纸塞到了林穹沧的怀里，直接冲向了旁边的小溪。
自从十八岁辟谷后，郑望天离这种五谷轮回的事情已经非常远了，猛然听到这样的话，冲击力属实有点大。
林穹沧：？
她跟在郑望天，看郑望天先把手放进小溪里冲了一遍，又从储物囊中翻出了胰子，将手又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
不得不说，小天的手确实是好看，而且是那种文人的好看。
手指纤长，骨节分明，透过薄薄的白皙的皮肤可以隐隐看到青色的血管。
虽然郑望天很难受，但她蹲着看美人洁手，竟然有几分享受。
林穹沧：我馋小天的手，我下贱，但人不好色好什么，how are you吗？（理直气壮.jpg）【注1】
“小天，你有洁癖啊？”林穹沧靠近郑望天，仔细地看着他洗手的动作，“我怎么不知道？”
郑望天顿了顿，一边从储物囊中抽出手帕将手上的水珠擦干净，一边强调道：“林师妹，我没有洁癖，我只是爱洁而已。”
林穹沧：？
上辈子你解决我吃剩的冰糖葫芦和臭豆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尔康手.jpg）
林穹沧罕见地沉默了一下：“好的吧。”
简单的三个字，林穹沧却成功地在里面注入了“虽然我不相信，但是还是决定宠着你”的灵魂。
郑望天却误解了林穹沧怀疑的方向，强调道：“我真的不是洁癖，我就是爱洁而已。”
“嗯嗯嗯，好的哦。”林穹沧敷衍道。
虽然林穹沧是顺着郑望天的话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郑望天莫名更加憋屈了。
没有受过现代社会捶打的郑望天不知道，这是典型的乙方敷衍——好像态度非常好，其实并不走心，而且并不打算听甲方的。
郑望天明智地决定转换话题：“要不我拿自己的纸和笔来写欠条吧？”
林穹沧抱着剑，点点头：“甚好。”
郑望天从储物囊中拿出一张平整白净的纸，又将玉毛笔缩小，直接便在纸上写了起来。
玉毛笔虽然没有蘸墨水，却在纸上直接写出了黑色的字。
字体遒劲，笔锋分明，最后落款的一笔后拉，一捺写得无比锋利。
若是单单看字，只会觉得写字的人应当是无比张扬狂傲的，和郑望天平常温和沉默的样子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和小天上辈子的字也是毫不相同。
上辈子，她也见过小天写的字，但是字体纤细，转角温和，收势圆钝，和现在的字竟没有半点相同之处。
林穹沧：好小子，竟然还有两幅面孔！【注2】
不过这个发现倒不会影响林穹沧收下欠条。
林穹沧：只要写清楚欠我多少钱，就算是狗爬字都行。
林穹沧仔细地看了看郑望天签下的欠条，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白纸沿着字迹最下缘的地方，将白纸裁成了两半。
郑望天：？
作为宗门里常被求字的人，郑望天属实是没有过这种“书法作品”被裁成两半的经历。
“林师妹，你这是在……？”郑望天疑惑道。
“害，你给我那么老大一张纸，就写了那么点，多浪费啊，”林穹沧的眼睛闪着光，“但你看，我把没写字的地方裁了下来，就可以在下次别人给我写欠条的时候，拿出来用了！”
一百多年了，郑望天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深受震撼过，反复在“啊哈？”和“这都行？”之间横跳。
郑望天稳了稳心神，冷静道：“你完全可以让来找你的人自备文房四宝的。”
“我怎么没想到呢？”林穹沧瞳孔地震，对郑望天比了个大拇指：“小天，真有你的，我这就改进！”
林穹沧是一个“良心”商家，既然收了欠条，就马上开始服务亲爱的客户爸爸，尽职尽责地为郑望天提供全方位的优质服务。
林穹沧从储物囊里找了一个小小的飞舟，把郑望天薅了上去。
或许真的是有“近墨者黑”这一说。【注3】
原来绝不会趁此机会提要求的郑望天一边被林穹沧握着手腕亦步亦趋地往前走，一边忍不住问道：“既然我给你提了这么优秀的建议，你是不是也要有点表示？”
林穹沧顿了顿，看向郑望天。
虽然因为面罩的遮挡，郑望天并不能看见她整张脸是什么表情，但是郑望天竟然莫名从林穹沧的眼神里读出了欣慰和欣赏。
郑望天：？应该是我想错了吧，林师妹不是只恢复了自信这种情绪吗？（挠头.jpg）
出乎郑望天意料的是，林穹沧竟然真的同意了：“可以。”
“不过不能折现。”林穹沧想了想补充道——十分贯彻了她一毛不拔的风格。
郑望天郑重地点点头，决定先把这个机会珍藏起来。
林穹沧的飞舟不算大，而且处处透着“质朴”的气息。
在跟着林穹沧进入会客厅的过程中，郑望天看见了突出且歪斜的横梁、无端凸起的木板和东扭西歪的桌子。
如果放在民间，是会被在外面画个圈，圈里写上“危”的程度。
郑望天和林穹沧在一张歪歪扭扭却异常牢固的桌子前相对坐下。
飞舟无风而动，凌空腾起，下面是无边山色、汩汩溪水，天上是一片蔚蓝，往着不知何方飞去，稳当得不像是一个马上就要散架的危舟。
“从何处说起呢？”林穹沧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在桌上点了点。
“或许从你们如何相识开始？”
林穹沧短促地发出了“哈”的一声，被手撑住的脑袋轻轻地摇晃了一下：“那时间确实有点久了。”
毕竟真正要说二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林穹沧得追忆重生前的经历——而那已经是五百零三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按一年一两来算，要郑望天五百两属实不算黑心，甚至还收少了。
林穹沧掏出回溯镜，放到了地板上，向郑望天伸出了手。
有过之前的教训，郑望天没好意思直接把手搭上去，试探问道：“要魔物储物囊吗？”
林穹沧倒是不客气，探过身去，直接隔着袖子握住了郑望天的手腕，把他往回溯镜那边带。
好在郑望天手长脚长，倒没有摔个趔趄，倒是恰好一个跨步踩上了回溯镜的镜面，直直地往里面下落。
镜中是一片灰色的混沌，无数的光影在其中流转，反而有了“五彩斑斓的黑”的味道。
场景不停地变化，有几息，郑望天甚至看到了五颜六色的怪物在穿着奇特的人之间穿行，高耸的怪物在一旁沉默地伫立。
这些穿着奇怪的人，与修心界的人大不相同。
不过窥探他人的记忆本就是不礼貌的事情，郑望天不敢多看，只马上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落地的重重一摔。
虽然郑望天闭眼闭得很快，但还是隐隐约约看到这些人的脸上与林穹沧一样，都覆着蓝色的面罩。
林师妹的家乡是方外之地吗？
下落的过程很快，郑望天被不知何处吹来的风吹得隐隐有些发凉，只有手腕上，林穹沧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给人以莫名的安心感。
隐隐有热意的不只是郑望天的手腕，还有他的脸颊和耳朵。
过了几息，郑望天开始听到了喧闹的人声，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和林穹沧竟然已经身处于民间的集市中。
林穹沧已经将手松开，很正常的举动，但郑望天却莫名觉得心里有一点空。
郑望天努力忽略掉心里这些微的别扭，抬眼打量着身边的环境。
记忆的着陆点应当是冬日的人界。
集市十分热闹，人声鼎沸，旁边的小贩争相招揽着顾客。
或许是快过年了，路上有着未化的积雪，路上的人也都穿得十分厚实。
来来往往的人互相作揖问候，人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
街边的商铺，都贴着红艳艳的春联，红灯笼在风中飘摇。
“新鲜出炉的糕点哦，热腾腾的糕点哦！”这是旁边糕点铺子的小二。
“馒头，包子，大肉包子，大菜包子哦！只要五文钱！”这是包子铺的掌柜。
“冰——糖——葫——芦——哦——”这是扛着冰糖葫芦棒棒走街串巷的货郎。
食物热腾腾的热气从蒸笼里往外冒，熏得在旁边站着的小贩脸颊红红。
郑望天自出生以来都在宗门里修炼和闭关，不曾去过人界，陡然看到这种热闹的场景，觉得又吵闹又新奇，仔仔细细地盯着这些人瞧。
“有意思吧，”林穹沧说道，“人间烟火。”
林穹沧语气平静，但郑望天莫名从她的话里读出了几分喜爱和眷恋，即使郑望天清楚地知道林穹沧可能并没有这种感觉，却不免心里漏掉了一拍。
像是在代替林穹沧喜欢和怅惘。
“很有意思，大家好像都在很努力地生活，”郑望天认真回答道，“不过这里是你和包师妹初识的地方吗？”
“是我被抢劫的地方。”
郑望天：？谁这么勇？（瞳孔地震.jpg）
林穹沧倒也没有继续解释，只是用流水剑往郑望天身后一指：“喏，开始了。”
远处，另一个林穹沧脸上也带着面罩。
她穿着棠梨色的衣物，衣领上有着白色的绒毛，看着温暖又可爱，气势也没有如今这般强。
她身上别着一柄木剑，正在认真地和包子店的掌柜讲价。
“掌柜的，你看你五文钱一个肉包，我买四个，你减四文钱呗。”
“姑娘，这给的是整数，哪有整数拆成散的的道理？”包子铺的掌柜按着自己的蒸笼，不肯降价，“我也就赚你那么几文钱了。”
“减四文钱而已啦，掌柜的，你这街边生意好，哪看得上我这四文钱呢？”林穹沧非常执着。
“哎，姑娘，小本生意，小本生意。”包子铺的掌柜连连摇头。
“那这样，你说你也就赚几文钱，那咱们各退一步，我出个十八文，”林穹沧拍板道，“十八是要发啊！掌柜的，好彩头呢！”
“哎，行吧姑娘，现在的姑娘家真是会讲价。”掌柜一边摇头，一边把蒸笼打开，给林穹沧包了四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
林穹沧接过肉包，又从钱袋里数出了十八枚铜板，眉眼弯弯地恭维道：“多谢掌柜的，掌柜的你人真好，掌柜的恭喜发财！”
声音里都是笑意。
包子店掌柜笑得脸上都是褶子：“嗨，你这姑娘真是的，让人吃亏了，还开心的很！”
林穹沧怪模怪样地给包子店掌柜作了一揖，逗得包子店掌柜和旁边的其他小贩都笑了起来。
但林穹沧倒也是不怯，只是笑眯眯地捧着包子往另一边拐去。
她是踮着脚走的，心情极好的样子，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注4】
郑望天和林穹沧跟着回忆里的林穹沧向前走。
走到人烟稍微少一点的地方，林穹沧才把脸上的面罩摘了下来，恶狠狠地咬了一口大肉包。
“唔~真香啊！”林穹沧半蹲在角落，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说起来，这样一张仙气飘飘的脸，配上这么粗犷的动作和暴风吸入的进食速度，多少是有一点违和的，但是郑望天却莫名觉得有点可爱。
甚至想和她一起蹲着吃包子。
原来有七情的林师妹，原来是这样的啊。
但是人人都说，林师妹入门之时就已经是无情之人了，林师妹又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无情之人的？
郑望天不敢细想，但心下已是一沉。
就在他思忖的时候，已经有个脏兮兮的人影冲到了蹲着吃包子的林穹沧面前。
“泥嚎，”那人还挺客气，先打了个招呼，就是口齿稍微有点不清楚，“打劫。”【注5】
郑望天：？
还挺有礼貌的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泥嚎，打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