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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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李籽看着手里半翻开的《顾城诗选》，忍不住把这几行诗读了出来。看着窗外透过玻璃窗映在书桌上的半道光，和当初上学时下午三点照在课桌上的那一缕长得真像。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像她第一眼看见他时那样自信张狂?不知道他有没有像她当时预想的一样成为一个商务人士，会不会正和谁演绎着霸道总裁的戏码?想到这里，李籽笑出声来。李籽拿起了笔，在那行诗下写了几个字，折了页脚就把它放回了书架，打算换身衣服出门去吃火锅。一个人吃火锅可是李籽最喜欢做的一万件事情里面的一件。
“小兔子乖乖……”手机在客厅响了起来。
正一边好奇着是谁一边接起电话，就看到英亚慌里忙慌地从门口闯进来。看见李籽正接电话，英亚急得手舞足蹈转圈圈跺脚，脸扭得和旧报纸一样。实在憋不住，李籽哈哈大笑。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线，“接到陌生电话也能笑成这样吗?你是一点没变啊?”
李籽笑不出来了。
“啊?啊……嗯……是骆洲吗?”
黄英亚许是发现了李籽不太对劲，突然停下了急躁的步伐，把脸凑到李籽的面前，瞪大了双眼看着她，写满了震惊，又有那么三分八卦，两分担心。
“那个……是通知一下，要办同学会了，你能来吗?十四号。……哦，对，……嗯，是我。”
真的是骆洲周，那个陪她走过了整整四个春秋的少年。李籽的心像被石灰噎住了，然后又下起了大雨，把它冲走了，却又撞得心房发疼，还有些石灰因为有力的雨点反而粘在原地粘得更牢了，就像一块溃疡碰到热水一样难受。这就是心痛吗?遗憾的感觉就是这样闷得她要掉泪。
“可以。……可以的。”她一如往常地回答并未让内心的汹涌蔓延在外。
“嗯。那好，先，先这样。再见。嗯……没事了。”
“再……”
“嘟嘟嘟……”
她其实是有些慌乱的，很快地存了这个号码之后，强装镇定地放下手机，往沙发上一瘫:“要和我说什么?黄英亚同志?”
“怎么看你脸色不对?”
“没事儿，说你刚刚要说的事儿吧。哈哈。”
那两声干笑出卖了李籽，英亚知道李籽应该藏着些什么事情在心里，但她既不说，一定更不是什么小事，英亚甚至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英亚神经兮兮地围着茶几转了一圈，然后一屁股要往李籽身上坐。当然，李籽娴熟地往左一躲，两个人就笔直的整整齐齐地坐在了那儿。英亚一脸哀怨地看着李籽:“每次都不给我坐。哼。”
李籽抿着嘴朝她眨了眨眼，看着英亚还是一脸哀怨，李籽就笑了出来。
“哎呀，就是上回有个男生一直追着我要你的电话号码，说要办高中同学会联系不上你。我不是怕你不乐意嘛，就一直没给，要今天和你说的，结果昨天可乐在我家，我正洗澡呢，她接了电话就给说了。我以为我坏事儿了，结果过来刚好看见你接电话。没想到你李籽也会愿意去同学聚会的啊。”
“哦……这样……不过骆……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之前在一个公司面试的时候认识的，估计你来接我的时候他看见了吧。他不会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初恋吧?”
“嗯。”
“天哪，这也太尴尬了吧。他会去同学会吗?”
“不知道。应该去?或者不去?我不知道。”
“反正当初那么遗憾，不然你这次就去把他争取过来?说句实话，他长得还不错的嘞！哇！简直想想就很刺激！”英亚刚刚就看出来了李籽对骆洲周还残留着一丝情愫，但像李籽这种人，一定是逼死自己也不懂得争取的，每天都把随缘放在嘴边，放任自己一次又一次地错过，所以她决定点她一把。
“你收收你丰富的想象力吧。”
“李籽！支棱起来啊。你想想你说的，当初分手说的是以后再说，当时的以后不是就是现在吗?说不定人家就一年年等着和你再相遇呢?想想就又是个感天动地的浪漫故事……”
黄英亚真的永远精力充沛，一个开头她能想到十种结局，在这开头和结局之间，必然有千百条道路可走。这可能就是写手，思路和语速都不等人。
不过李籽倒真的很希望她和骆洲周是像英亚说的那样，两个人因为时机不同而分开，静静地等待时光流走之后，在对的时间坚定地相拥，携手一生。但是事实往往是，当一开始在等待的对的时机到来的那个时刻，总有人因为各种原因缺席。或是忘记了曾经的约定，或是忘记了曾经的约定背后的故事和期待。被撇下的感情只要不回头看，忘记也不是什么难事。
谁知道骆洲周怎么想的呢？过了这么久，在那个人离开之后，盔甲一层层地披上了，时间过去了，盔甲就生锈了，黏连了，总而言之再见到时，也没法一时间那么坦诚了。即便盔甲里哭成泪人，别人也只能看见坚强，已然放下的自己。他可能有女朋友了，可能不希望想起那么多年前的约定了，又或许他和自己一样藏起了自己的期待，但无论如何，此刻都没有理由关心对方的生活。
“总之，就不要那么累的去猜测骆洲周的的面具后是不是也有个哭了很久的小人儿，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期待了，因为没有希望就不会受伤。这么多年了，无论是谁，都该学会自私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同学会她会去，但一定只是同学会而已。
她去厨房倒了两杯水，端了一杯给英亚。等这杯水成功地堵住英亚的嘴不再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的时候，李籽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
“好啊。叫上可乐一起吧，她有车。”英亚说。
“好。”
二十分钟后，可乐到了李籽家。
又二十分钟，她们到了何苦。何苦是一家火锅店，要不是老主顾，很少有人知道河边开着这么一家店，毕竟那条河也只是普普通通一条河。老板是个有意思的人，他说他老家不在这儿，用他的家乡话说“火锅”和“何苦”发音一样，又常听家里人说，吃火锅品出来的，都是人生。酸甜苦辣咸，每个人都有得选，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味道。到最后啊，也就是图个开心而已。他就觉得，“何苦”是个好名字。
来这里吃饭的人不多，老板喜欢和他们谈天，他和李籽一样傻傻的对缘分深信不疑，可能是因为臭味相投，就尤其喜欢李籽来店里。所以每次李籽她们几个来这里吃老板总喜欢送他们些饮料啊什么的。
今天她们又像平时一样点了很多，老板问她们要喝点什么。
“酒。”李籽的回答让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但她平静的眼神倒是一点也不像开玩笑。李籽看大家全懵了，她笑着接下去说:“我挺想感受一下你们所说的上头的感觉的。”
其实不然，那通电话早就把李籽的平静心绪绕得乱七八糟了，她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个操场，回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时光，一帧一帧挥之不去。她总是走神，她觉得很痛苦。
但此刻可乐和英亚脸上已经开始出现很欠的笑容了。
“之前谁说的君子滴酒不沾?”
“突然这么一正经我还以为受什么刺激了。”
“果然还是那个叛逆少女啊。”
“主要是看了一个解说故事的，说李白的将进酒是劝酒诗，我真是所有的积攒的好奇都爆发了。”
看着可乐英亚一脸看透了的表情，李籽觉得自己掩饰得非常不错。继而三个人哈哈大笑起来，虽然李籽的大笑并不是真的发自内心。
她们酒过三巡，只有老板听到了李籽五年前的那些不舍难过和如今的假装放下。可乐和英亚早就倒在了桌上，李籽无奈又心痛的呼声化成含糊不清的字句时，只换来了老板的一声叹息。
后来，当然是吃火锅的三个人都断了片儿，清晨醒来时一切和昨晚一模一样。乱七八糟的桌子，三个人趴在那里凌乱。对，这正是老板的有趣之处，就是懒。他说客人没走不能收拾，但他宁愿全然不顾你死活让你趴在那里睡一晚上，也不会想办法把你弄回你自己家，也不会叫醒你，他觉得喝醉酒的人被叫醒把他杀了都有可能。
所以有时候流浪汉来这里吃火锅，到点了老板也会关门，于是流浪汉在店里面睡觉，早上等老板开门才走。所以如果碰上他休假，就很惨了。就在店里被迫吃火锅等他回来一块儿结账。李籽在老板讲这些趣事时问，“不怕被盗之类的吗?”老板说，“这就是信任，而且只要客人不走，那些乱七八糟的桌面就能一直拖着不做。”
懒有时候，原来也能成为一种风趣。
一直到十三号那天之前，生活都有条不紊的进行。在那个名为“明天同学聚会。”的闹钟想起之后，李籽就无可避免地有些魂不守舍的时刻。
比如无数次翻阅那本《顾城的诗》，比如来来去去思考明天穿什么，脑子里播放了无数个版本的同学聚会的直播现场……她觉得自己快疯了的时候又会想是不是骆洲周也正像她一样煎熬，但她即使给了自己否定答案，凭好胜心也不能阻止这场思维的巨浪。
不过，好在24小时并不长。
十四号来的时候，她穿了斟酌了那么久的裙子，化了一个十分注重细节的妆，摆出了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微笑，发现自己不知道聚会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难道再去问吗?再去问吗?给他打电话?她不知道自己在问谁，反正手机已经拨出去了那串号码。
她觉得自己该沉稳的，可是没有用，不是常说嘛，身体很诚实。她也不否认 ，此刻她的慌乱也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但是一切都没办法。既然已经拨出去了，还能怎么样呢?就镇定一点呗，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好办法了。
“嘟……嘟……对不起，对方正在通话中……”
他挂了。为什么呢?这下只好等着了。
从早上等到中午，又从中午等到下午，她觉得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熬了。但自尊心只允许她给他打过一通电话，绝不会有第二次再拨出那串号码的机会，即便等待的滋味很不好受。
下午三点四十六分，她接到了骆洲周的电话。她差点跳起来，但是事实上他们现在不过是熟悉的陌生人而已啊，李籽又一次提醒自己。
“你能告诉我你的地址吗?呃……你放心，我只是……”
“樱前路321号。一楼是个书店。樱前书店。”
骆洲周好像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好的。你就在家里不走吧。晚上六点同学聚会，现在还有两个小时……你有车吗？”
“没有。我只骑自行车。我不喜欢尾气。”
“啊……是。要不我去接……呃……晚上见，聚会在德卡卡，那个KTV。”
“好。再见。”
这次电话是李籽挂掉的。不知道为什么，李籽是会刻意地留意是谁拨通的电话，又是谁挂掉的。好像那这些数字比来比去，能得到一些主动权归属的蛛丝马迹。“其实想占据主动权，也是一种在乎吧”，李籽想，李籽总爱想这些有的没的。
到德卡卡的包厢里的时候，已经很多人在了。即便李籽等了一整天，她也没有太早出发，因为看着一个个人进来打招呼寒暄是一件很累的事。进来的时候有些同学注意到了李籽，就互相草草打个招呼。大家唱歌没空，而她在用余光寻找骆洲周。然而她没有找到。
总不是短短五年，他去整了容吧?不然怎么会认不出来的呢?他真的没有来吗?他选择了遗忘这个约定吗？
同学聚会结束后，她喝了些酒，脸有些微红。几个高中时玩的好的朋友和她一起出来，说着自己的家事，要回去照顾孩子要回去加班什么的，各自就散了。
李籽没有醉，但也微醺。在门口出来的拐角看见那个很像骆洲周的背影时，她以为是自己喝了酒出现的幻觉。
一直到她把手里的钥匙扣往他身上扔听到了那个真真切切的声音时，她才知道真的是他。
骆洲周把钥匙扣捡了起来拿给李籽。两人面对面站着。李籽在想，没想到这种小说里经常出现的桥段真的出现在了她的生活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