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杯》绘辞

2、演讲 您好，我可

　　第二天，向弦顶着一对熊猫眼疲惫起身，沉思了半晌，把名片收进书包里。
　　他昨晚上大半夜地，按那个大概叫沈冠的男人的话出了坟地，好不容易叫到一辆出租车回家。
　　叔叔家他没敢去，回家给手机充上电才小心翼翼地给叔叔阿姨发信息道歉。阿姨照顾高三的儿子也熬到半夜，当即善解人意地回复他说没关系。
　　长叹一声，向弦揉揉太阳穴。
　　……下次再挑个白天去吧，太恐怖了。
　　这还不算什么，最诡异的是他仔细研究了名片，发现上面只有姓名填了沈冠，外加一些乱七八糟的像是替s市人文地理作广告的东西。
　　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吓得向弦失眠了大半夜，左思右想后连夜求助于好兄弟张青同志。张青饶有兴味地倾听了向弦的惊人经历，罢了拍桌大笑。
　　“得了吧，二次元什么的兄弟们平常说说就好，你还真指望异世界从天而降？快醒醒吧您，您配吗？”
　　向弦：“哎可是那是真的白狐，会说话……”
　　好兄弟刚停下的疯狂笑声再度响起，张青直接给他来了一刀：“哎呦我去，您老人家怕是第一回见这玩意儿吧，见都没见几回就能知道它真的假的？”
　　向弦：“……”
　　有理。
　　“您可歇歇吧，我看就那名片有点东西。名片不就是用来留联系方式和装b的吗，这又没有联系方式又没有装b标语的是什么用？”
　　张青压低了声音：“要不我拉上微微今天跟你去瞅瞅？我看哪，有点意思，说不定真是通往异世界的钥匙。”
　　可怜的向弦无路可走，名片也不敢丢，只好悲催地应邀旁听s市大学演讲比赛。
　　去年的演讲比赛他压根没有去，所以根本不知道这比赛有多寒酸。去了才知道比赛在8月露天举行，连棚子都没有。
　　至于礼堂这种东西，听说在翻修，他毕业之前大概是搞不好了。
　　张青和他女朋友乔微欠揍地戴了同款鸭舌帽虐狗，牵着手在向弦前面晃了得有八十圈。这位仁兄刚入座就发自内心地感慨：“我的天呐，才这点人？就操场上摆了点凳子，还好微微聪明戴了帽子，有水吗？s市大学那么穷了？”
　　“……你说大声点，要是被哪个路过的老师听见，你可能就甭想毕业了。”
　　张青：“嘘，你仔细看看，你昨晚见到那个帅哥有没有来？快开始了。”
　　“……没有。”
　　向弦正探头探脑，忽而一只手从后面敲他的肩，一道正经的女声响起：“请问是向弦同学吧？”
　　向弦一头雾水地转头，一个姑娘递过来一把遮阳伞。小女生看上去才17岁左右，踩着10cm高跟鞋都遮不住她个头挺矮，瓜子脸上满是雀斑，一脸高傲，及膝红裙时尚精致。
　　张青和乔微这俩八卦得不行，马上坐起来不加掩饰地往这边看，张青还使劲给向弦使眼色，意思明确得很。
　　向弦没敢接：“你是……？”
　　女生被拒绝了也不尴尬，翻了个白眼径直把伞拍到向弦手上：“我叫沈琳琅，琳琅满目的琳琅。接着，我哥非让我跑腿给你送伞，你以为我想？”
　　吃瓜的两人瞬间露出“你不用狡辩我知道，向弦快把她拿下”的表情，向弦没理会他们，狐疑地问沈琳琅：“那，你哥是？”
　　沈琳琅斩钉截铁地给张青和乔微泼了一盆冷水：“沈冠。”
　　三个人听到名字的瞬间下意识坐直，小女生送完伞没有丝毫停留，扬着头把高跟鞋蹬得作响，走了。
　　过了一会，张青才愣愣地问：“……什么？她是帅哥的妹妹？”
　　原本是来凑热闹乔微今早听了男朋友好一番添油加醋的描述，有点慌张地抓紧了张青的胳膊：“什么、什么啊，她是第二个选手吗？会不会说……”
　　话音戛然而止，她看见向弦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向弦沉默片刻，安静地把头转向舞台。
　　一袭白裙的女主持人小碎步上台，挂着甜美笑容拿起话筒：“下面有请第二位选手，肖婷――”
　　场地上零星的观众敷衍地鼓掌，只是后排出奇的安静。向弦盯着那个和沈琳琅相差甚远的鹅蛋脸女生走上台，用柔和声线轻声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大二美术系的肖婷，今天我演讲的主题是――随遇而安。”
　　有点出乎意料，向弦挑眉，屏息倾听。
　　女生的演讲平庸无奇，像是高中议论文一样举了一堆历史名人如何巴拉巴拉乐观的例子，张青和乔微不耐烦，靠在一起小声聊天。
　　“……给大家讲个故事。”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出生在富贵人家，衣食无忧。但小男孩没有被金钱迷住，而是努力地学习知识、帮助穷人。后来有一天，他的国家开始内乱，许多富人逃走了，但小男孩没有走，他和百姓一起赶走了坏人，大家十分感激他。”
　　“小男孩幸福地活了很久，死后投胎到贫民窟，有几个大孩子欺负他。但小男孩上辈子帮了很多人，所以有个好人收养了他……”
　　向弦实在听不下去了：“什么鬼？这跟随遇而安有什么关系？会不会讲话啊？”
　　一旁张青正调着情，闻言翻了个白眼：“你还在听这东西啊？”
　　“……”
　　他耐着性子听完了这一通不知道往哪放的狗屁，愣是没听出来沈冠让他听个什么东西。
　　调了半天情、正心里甜蜜蜜的张青一伸懒腰：“你还想听出来什么？难不成你知道沈冠是个什么东西？”
　　向弦：“……”
　　巧了，他还真不知道。
　　“保不齐他可能是这个啥啥啥演讲比赛的宣传部人员，跑来跑去拉票不小心跟你一起迷路了。散了吧，兄弟今天就陪你到这了。微微，我们走――”
　　说话间，张青发现兄弟的脸色忒难看，一脸懵.逼地顺着向弦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到校门口一个大帅哥，脸色剧变。
　　大帅哥倚在辆布加迪威龙上，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好像察觉了视线似的瞥过来，从鬓角到袖扣一丝不苟，只是人长得温润如玉，眼神却跟个老谋深算的大老板一样。
　　张青到嘴边的话被咽了下去，他当机立断抛弃的兄弟：“哎你们慢慢聊，我俩先退下了啊。”
　　说时迟那时快，向弦人一闪，躲到牵着手的两人后面，借着牛高马大的张青挡住自己。
　　张青、乔微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松手侧身，把躲躲藏藏的向弦整个露出来。
　　远处沈冠目睹了一切小动作，眉间一动。
　　向弦：“……”
　　该死，迟早剁了这俩。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尴尬地直起身，眼神躲闪，余光四处打量，试图找个人应付过去。
　　幸好老天眷顾了他一次，一个女生发现了沈冠，激动地尖叫一声。她见沈冠一直看着向弦这边，小跑过来兴奋询问：“向弦！那个一直看你的帅哥你认识吗？”
　　这个形容词加得向弦避无可避，硬着头皮回答：“不……不熟。”
　　女生撇撇嘴，明显不相信这个敷衍的答案，她偷偷看一眼沈冠，实在忍不住道：“向弦，你还记得后天我们搞的海边活动吗，很近的，坐公交车都能到。”
　　“要不，你帮忙问一下你的帅哥朋友他来不来？不是我们学校的也没关系，当做给大家欣赏一下帅哥。求你了，帮帮忙嘛！”
　　向弦沉默，他确实不想问，毕竟半夜出现那么淡定地在坟地逗白狐――还是会说话的白狐的男人一看就有点问题。连沈琳琅看起来都比他正常。
　　要是去了，估计警察当天就会接到点什么关于s大学生出事的案件。
　　但是他不敢告诉女生，估计会被觉得脑子进水了理由都不会编。
　　女生眼巴巴地见向弦没动静，又开始威逼利诱：“要不，我给你十块钱当辛苦费？”
　　“就问一下嘛，又不会死。”女生压低声音装作阴森森，“不去的话，我就告诉何老师你上次在q群讲他――”
　　向弦想象了一下何老师发飙的场景，最终向黑暗势力低头：“……行吧，先说好，他不去不怪我。”
　　沈冠站在车旁，懒散地捏着手指轻叩车窗，一言不发地看着稚气未脱的少年不大高兴地向他走来，清清嗓子。
　　“……那个，沈冠，我们学校的女生后天要搞活动，就在海滨公园那里，问你去不去。”
　　少年声线干净，像是散落的碎玉，沈冠直视对方躲闪的眼眸，故作漫不经心开口：“不好意思，我不喜欢海滨，祝你们玩得愉快。”
　　明显向弦听到最后一句很是开心，沈冠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目送向弦几乎是十分愉悦地蹦了回去给女生答复，甚至忘了跟他说“谢谢”或者“打扰了”。
　　但向弦毫不知情，他眉飞色舞地跟女生形容了一番沈冠如何不愿意去海边，成功收获女生失望的叹息。
　　“行吧，那你一定要来啊！我们都盼着呢！”
　　向弦回头望见布加迪威龙消失在车流中，开心地应下：“行啊，记得买好饮料！”
　　女生沉吟一会，还是没忍住悄悄问：“那……你能把刚刚那个帅哥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我保证不给别人。”
　　然后她听见向弦极为高兴的声音：“啊？没有联系方式难道不好吗？你还想要？”
　　女生：“？？？”
　　她的笑容逐渐凝固。
　　什，什么玩意？大帅哥难道是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