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蚁》可乐在冒泡

5、回家 我也有家了

　　蝴蝶在空中打了个旋，慢悠悠扇着翅膀落在被剪的整洁有型的草堆上。花匠拿着花洒浇灌着花朵，花瓣在水珠的滋润下显得更加鲜艳。

　　花园中心的亭子里坐着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

　　柳涵不知道为何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面前是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

　　柳涵看着齐天宇伸出手摸向自己的头顶，想躲开，身体却不受控制。

　　这是梦吗？好恶心的感觉。

　　面前的场景突然一换，漆黑的房间只有月光从窗户射入，照在小柳涵缩成一团不断颤抖的身躯上。柳涵眼睁睁看着刻在脑海里的一幕重新上演。

　　齐天宇压上来的一瞬间，柳涵仿佛掌控了身体，用了一踹，翻下床就往外跑。

　　可是这次的齐天宇没有疼痛地倒在床上，也没有保镖在门口追赶，齐天宇只是疼了一下就转身向小柳涵追了过去。

　　柳涵逃出房间，迈进漆黑的走廊，不断的向前跑。黑色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无论柳涵跑得多快，齐天宇依旧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

　　甩不掉，逃不了。

　　柳涵摔倒在地，慌忙地蹭这地面向后退，齐天宇阴笑着靠近。

　　救我，谁能来救我...陈晓峰，“陈晓峰，陈晓峰，救我！”

　　柳涵瞬间从床上坐起，黑色的走廊，齐天宇都不在了。温暖的橙色调灯光照亮整个房间，身上盖着的被子散发了阵阵烟草味。

　　柳涵喘着粗气，一双手紧紧抓着被子，身体不断颤抖。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被一个宽厚在臂膀搂在了怀里。

　　“你醒了，别怕，我来了。”

　　听到陈晓峰的声音时，柳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是背后传来的阵阵温暖都在告诉他，这是现实。

　　柳涵渐渐平静了下来，陈晓峰将他缓缓放到了床上，准备去拿毛巾擦擦柳涵冒出来的冷汗。

　　柳涵抬起手拉住了陈晓峰布满老茧的手指。

　　陈晓峰转了过来，胡子拉渣，黑眼圈填满了眼睛下面，厚厚的嘴唇开裂，裂缝中冒着丝丝血迹。

　　柳涵突然间喉咙像被卡住，说不出话，只能直愣愣地盯着陈晓峰。

　　陈晓峰等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就将抓住自己的小手捂了捂放进被窝。陈晓峰捏了捏被子边，转身去拿毛巾和热水。

　　当热毛巾覆住柳涵的眼睛时，柳涵忍不住了。鼻子一阵发酸，毛巾像是融化了柳涵心里的冰，所有的委屈害怕随着眼泪流了出来。

　　陈晓峰拿下毛巾就看到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突然手足无措了起来。

　　柳涵小嘴难受地嘟起，双手拽住陈晓峰的臂膀往下扯，抱住厚实的臂膀的那一刻，柳涵终于绷不住了，小声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像是要将一切都发泄出来似的。

　　陈晓峰感受着肩下的湿润，心里涌起一阵难过，双臂将柳涵环在怀着，温暖的手心一下下地安抚着柳涵的背。

　　“以后有我在，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

　　张嫂站在门外，看着相拥的两个男孩，眼眶变得通红。

　　在两天前的晚上，面馆的大门已经关了，只有一盏微弱的挂灯照亮着后门。张嫂坐在门口等陈晓峰回家。

　　结果等来了陈晓峰抱着昏迷的柳涵。两人全身湿漉漉的，风吹过时挂过一阵凉意。

　　张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陈晓峰，他脸色阴沉得像墨一样，未干的水珠沿着他的脸蛋滑落，眼神里透着凶狠，想是吃人的怪物。张嫂看到后也免不得涌起一阵恐惧。

　　背上的人稳稳得被陈晓峰抱在怀里，面色惨白，嘴唇发乌，似乎早就没了呼吸，一动不动，连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都看不见。

　　好像每次见到这个男孩，他都在生死边缘徘徊。每次想到男孩那个模样，张嫂都忍不住酸了鼻子。

　　太可怜了。

　　这几天陈晓峰一直寸步不离的守在柳涵床边，时不时去试探他的呼吸，又不敢用力去触碰他。明明自己也落水发烧了，却在床边硬撑。

　　张嫂转身离开了房门，走下楼，果然找到了在那里抽烟的张博。

　　这已经是张博今天的第八根烟了。

　　张嫂看着满地的烟头，心一揪一揪的疼。

　　“老头子，别抽了，那孩子醒了。”

　　张博听到后下意识去摸烟盒，被眼疾手快的张嫂一把夺过。

　　“还抽，抽不死你。”

　　张博叹了口气摆摆手，满面愁容，像是被什么烦心事压着一样。

　　“那孩子不说其他的，两次出现都是要死不活的，我们家留得住吗！”

　　张嫂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当初我们捡到晓峰的时候他也是要死不活，现在不照样好好的。”

　　“老太婆，说了你也不懂，反正这小孩是不能留在我们家。”张博叹了口气。

　　张嫂听了后更加气呼呼的：“我就要留！我现在就去给小涵布置房间。”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上楼。

　　张博又叹了口气，手习惯性摸了摸，才想起烟已经被没收了。张博太阳穴一阵阵疼。

　　房间里，陈晓峰坐在床边给柳涵擦着脸，房门突然被打开。

　　“张叔。”陈晓峰看到来人，站了起来挡在床前。

　　张博刚朝里走了两步，陈晓峰急忙说：“他病还没好。”

　　张博脸一黑，青筋暴起。

　　柳涵看出来张博有话要给自己说，抬起手，捏了捏陈晓峰的手掌：“我想吃你煮的牛肉面。”

　　陈晓峰回头看了看柳涵，低着头沉默了两秒：“嗯，那我去煮，等我一会。”

　　“嘎吱。”门被关上，房内只剩下张博和柳涵两人。

　　张博拉过板凳靠着窗边坐下。

　　“不介意我抽根吧。”

　　“没事的。”

　　张博把剩下的不到半截的烟重新点燃，深吸一口，朝窗外吐出。月光洒在吐出烟，轻柔又冰冷。房间里只剩下张博抽烟的声音和柳涵微弱的呼吸声。

　　张博最后用力地吸了一口，将烟掐灭在窗台上。烟抽完了，沉默也结束了。

　　“小涵，你会跟上次一样的吧。”

　　柳涵没有回答，盯着墙皮脱落暴露出的砖块角。半响后，柳涵开口：“张叔，我想留在这里。”

　　“这是不可能的，你的身份你的一切会拖累我们所有人的。”张博朝柳涵盯过来，冰冷的月色洒着张博的脸上，将那份质问照的一清二楚。

　　柳涵呼吸一滞，心突然跳的飞快。那一瞬间，柳涵控制不住的怀疑张博一定知道什么。

　　云层将月亮遮住，照在张博脸上的月光淡了几分。未等柳涵开口，张博的声音又响起：“晓峰那孩子虽然是我们捡来的，但是对我们来说就是亲生孩子，我们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找个普通的女孩结婚生子。”

　　原来是这样。柳涵松了一口气，但是心里却莫名升起一阵难过。

　　柳涵低着头，沉声应到：“我知道。”

　　张博看着男孩惨白的嘴唇，哪怕心再怎么硬也会不忍心。

　　如果把这男孩赶走，指不定晓峰又会去找他，然后又碰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想到陈晓峰昨天苦命求自己的那个劲儿，张博脑子又开始痛。

　　张博叹了口气：“扭不过你们，罢了罢了，去找你们张嫂拿烟了。”

　　柳涵心一跳。张博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小孩，你可以留下来，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和陈晓峰没有半点关系。”

　　柳涵心里发酸，嘴唇颤抖了两下。

　　“好，不论以后怎么样，我都和陈晓峰没有关系。”

　　*

　　陈晓峰将煮好的面条捞进了碗中，里面还夹带着好几块大牛肉。

　　葱花放点，不要香菜。

　　陈晓峰端着热气腾腾的大碗面就往上走，迎面碰到了从房间里出来的张博。

　　“张叔。”

　　张博看了眼碗里香喷喷的面和牛肉：“哼。”扭头就走，留下陈晓峰一个人在原地发懵。

　　陈晓峰端着面走进房间，面上冒着热气腾腾的烟雾，香味随着烟雾弥漫了出来。

　　柳涵原本只是找个借口让陈晓峰出去，自己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是看到面的时候，柳涵突然就感觉饿了。想吃面了。

　　面上铺了一层葱花，柳涵拿起筷子搅合了几下。陈晓峰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小的眼睛闪着光，期待和紧张掩都掩饰不住。

　　像只摇着尾巴等待被夸奖的大狗狗一样。

　　柳涵小口吃面，脸色都好多了，嘴巴也被面汤润得好看多了。柳涵胃很小，但是还是把面都吃完了，小肚子都鼓起来了。

　　陈晓峰顺手端过碗，喝起了里面的面汤。

　　柳涵揉了揉撑得有点难受的小肚子：“真好吃，以后天天给我煮好不好。”

　　“咳咳咳...”陈晓峰呛了一大口面汤，脸色涨红，急忙冲去外面咳干净。

　　陈晓峰急匆匆地冲出去，又急忙冲进来，双手将柳涵的手紧紧抓住。

　　“你，你，张叔他...”整一个语无伦次。

　　“是，张叔同意了，我以后就和你们住一起啦。”

　　陈晓峰话也不说了，露着两排大白牙就傻笑，笑的不停，脸都抽筋了。疼的大傻个直抽气。

　　柳涵也跟着笑了，像是摆脱了一切负担，突然觉得全身轻松。

　　我也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