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色》政砚

24、池梨花13（溺水的孩子）

　　时间过隙，隐藏在湛蓝里的月亮随着夜色渐渐深入，光芒显露了出来。各户人家吃完晚饭后，周遭环境又恢复成了山林里原有的寂静。

　　方梦梨扶着方临的肩膀，侧身向林梓航和陈夏介绍道：“这是我的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方临，这个温泉度假村的老板。”

　　方临合着手，微微欠身，对他们莞尔一笑，将三人请进了屋里。

　　“这就是你要的登记本。”方临给坐下的三人倒了水后，便从柜台里拿来了一本登记本，放在了桌上，直接了当地翻到了三个失踪少年登记的那一页，不紧不慢地阐述道：“那三个男生在一月一日早上十点四十三分办理的入住，以及他们在十二月二十一日就预订了我们的温泉服务套餐，但是原定一月三日中午要退房时，我们却找不到他们了。他们带来的物品都还在房间里，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放在了储物间。”

　　说完，三人便跟着方临到了旁边的储物间，看到了三个少年的遗物。

　　“换洗的衬衫、毛衣、剃须刀和钥匙，还有……一个手机？”林梓航上前简单查看着这些物品，却没想到在背包隔层里，还摸索出了一个屏幕布满划痕的旧手机。

　　“监控里他们三个人就背了一个背包，应该是三个人的东西都合装在了一起。”方梦梨回忆了一下，“先拿回去吧，陈夏，家属应该也差不多要到了，等等让他们认领一下都是谁的物品。”

　　方临拍了拍方梦梨的肩膀，轻声问道：“他们住的房间已经被收拾过了，还需要过去看看吗？”

　　方梦梨摇了摇头，招呼上陈夏和林梓航，说道：“走吧，我们回去看看最后那个溺水的孩子有没有被找到。”

　　方临将三人送到了门口，方梦梨意示她不用跟着去，她便停在了原地。

　　顺着闽春河往下走，回到寻晴村的路上，月光落在河面上，曲折的模样让方梦梨看得出神，而他们离寻晴村越近，路灯就越昏暗，直至没有路灯，河面的月光愈发异亮，晃动的曲线愈发诡秘。

　　“早知道把车开过来了。”林梓航走在最前面，举着手电筒，边走边说道，“怎么这村子外面那么黑？”

　　期间陈夏还接到了几个电话，陈子路和陈于飞的家属已经赶来了，修杨的家属在外地，还在路上。

　　方梦梨跟在后面，感觉有些恍惚。她刚刚看了一眼梦贤楼，已经两年没有回去过了，她的眼神穿过大门，仿佛能看见自己母亲在梨花池旁忙碌的身影。而当她的思绪再拉回来时，耳边已经隐约听到了阵阵喘息着的哭声。

　　在拉起封条的河岸边，已经挂起了白色的探照灯。在那白炽灯光下，两个母亲颤抖着双手，轻轻地，却又不敢触碰他们孩子浮肿的肌肤。她们泪流不止。喘息的哭声仿佛要把灵魂都抽离。

　　方梦梨想起杜文芳昨晚和她聊过这三个男生。

　　仅仅只是一个蝉鸣控诉燥热的傍晚，学生们下了课后都陆陆续续地涌向食堂。而在三食堂的边上有一台钢琴，校方请了学生兼职在每周的二四五来演奏半小时。

　　杜文芳那天和舍友结伴去了三食堂，在领餐具时看见了钢琴边上的三个身影，正是修扬，陈于飞和陈子路。

　　原来兼职弹琴的是修杨。

　　那时他穿着干净的白T，面色清朗，坐在钢琴前准备弹奏时，陈于飞挤到了他的身边，非要跟他一起四手联弹。修扬拗不过他，便和他一起弹了首简单的曲目。陈子路不会弹琴，就倚靠在钢琴边，和陈于飞一起等到修扬的兼职工作结束，再一起去吃饭。

　　嘈杂的食堂里，吴心瑶顺着杜文芳的视线看去，用手肘碰了碰她，问到：“吃完了吗，在看什么呀？”

　　“他们一直都玩的这么好吗？”杜文芳问。

　　“是啊，他们一直都玩的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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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梦梨的思绪被河岸边冰冷的温差拉回现实，临水的风总是更冷些。她走到捞尸队伍旁向领头人问到：“落水的那个孩子找到了吗？”

　　那个皮肤黝黑粗糙，面目冷漠的中年男人和另一个围在方梦梨身旁的捞尸工霎时对了一眼，回答道：“没找到，应该是已经被人救起来了吧。”

　　话音刚落，也没等方梦梨问下一个问题，身旁的那个捞尸工先一步问道：“方警官，今天大家的工钱……？”

　　方梦梨皱了皱眉，转头看向伏在地上的两名家属，心里为难。

　　林梓航听闻，立刻上前回答道：“工钱等我们到了镇上的所里，大家录完笔录后一起结清。”他轻轻地拍了拍方梦梨的肩膀，随后招呼了所有需要做笔录的人员一起回到镇上。

　　几个捞尸工怨声载道，但不得不跟随着去。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将三个尸体搬上车，方梦梨和警务人员们也准备回到派出所里。

　　“梦梨姐姐！”突然，方梦梨的衣角被扯住。她转头一看，是她的堂弟，方桥。

　　看着个头才一米四几的方桥，方梦梨弯下腰，抬手撸了撸他的脸，笑道：“怎么跑到这里来啦？”

　　“我来找同学玩，梦梨姐姐你好久没回来了。”十二岁的方桥抱着她。

　　但方梦梨无奈，公事要紧，还是松开了方桥的手，又叮嘱了几句，便上车离开了。后来笔录一直做到了晚上九点半，两名家属分别支付了将近三万块的捞尸费，捞尸工们才满意地走了。而方梦梨开车带着林梓航和陈夏回到了市里，忙活到了十一点才回到家。

　　她疲惫地脱掉了外套，连澡都不想洗就趴在了床上。

　　打开手机，是杜文芳的两个未接电话。她立刻拨了回去，很快便接通了。

　　“到家了？”她的第一句。

　　“我来了。”她的第二句。

　　杜文芳在方梦梨还没完全睡着之前从学校跑到了她家门口，还顺便在楼下的夜市小吃街给她打包了一份清汤粉。

　　“方警官，你电话接得再迟一点，我就没办法赶在门禁之前窜出来了。”杜文芳把粉放在了餐桌上，脱下外套便走进卧室把方梦梨从床上一把拉了起来。

　　“我现在又饿又困。”方梦梨趴在杜文芳的肩上，靠着杜文芳一步一步挪到餐桌旁，才坐了下来。

　　“那你赶紧吃吧，然后洗个澡好睡觉。”杜文芳拿好了餐具，再把热水器打开，才坐到一旁，只见方梦梨已经把脑袋架在了饭盆上，嘴里蜗牛一样缓慢地嗦着粉。

　　“每次一有案子你就是这个状态，还跟以前一样吧，这几天我就住这了，等你案子结束了我再回学校。”杜文芳拿起手机边录像边笑道。

　　方梦梨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嘴里模糊不清地应了声“好”。这就是方梦梨把房子买在杜文芳学校旁边的主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