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扁舟》小奔不会跑

25、长生之秘

　　周世咏瞬间惊愕到说不出话来。愣了半晌，他才声音沙哑干涩地说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很简单。阴阳册在哪里？”静渊也不绕弯子，果断说道。

　　周世咏低头苦笑，“你难道不知道吗？四顾山庄早在十年前就满门惨死，一夕之间湮灭于江湖。哪还有什么阴阳册啊？”

　　静渊却一点也不上当，“你少骗我，你是师傅唯一的关门弟子，他临死之前一定会把最重要的阴阳册托付给你。”

　　“你要阴阳册做什么？”

　　“当然是献给当今圣上，助他修炼长生不老之术。届时他以我为尊，听我号令，我何必再依附左相，整个天下还不都是我的囊中之物！”静渊的眼里有隐藏不住的贪欲和野心。

　　但这一切在周世咏看来却十分荒唐可笑！又是权势，又是名利。这些利欲熏心的人难道完全没有想过，他们会为自己的贪欲付出怎样惨痛的代价吗？

　　周世咏冷冷地讽刺道：“你死心吧。别说阴阳册不在我手里，就算在我手里，里面也没有记载任何关于长生不老术的内容。”

　　“你果然看过阴阳册。”静渊抓住他话里的漏洞，故意将脸凑近，盯着他的眼睛道：“不过，连你也被师傅骗了，阴阳册的确能让人长生不老，他为了一个人独吞阴阳册，故意把四顾山庄迁到了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还独自闭关修炼，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师傅的容颜几十年如一日，从来没有变过？就是因为他修炼了阴阳册，从此跳脱轮回，长生不老！”

　　周世咏经他提醒才恍然发觉，确实如此。自从自己拜入四顾山庄门下跟随师傅修行之日起，就很少见过师傅吃五谷杂粮，饮高山流水，岁月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失了效一样，没有在他脸上凿出一条皱纹，也没有在他头上染出一根白发。他永远都是一副仙风道骨，名门宗师的模样，就像一尊出尘脱俗的神，让人敬仰，望而生畏。

　　可是，师傅因为修炼阴阳册而走火入魔，发狂杀人也是事实。难道说，阴阳册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同时，也会让人变成不死不灭的行尸走肉？！

　　一念至此，周世咏已然明白，师傅为什么要死死地守护阴阳册，不让有心人抢夺？为什么临死前嘱咐他，千万不能修炼阴阳册，也不能让阴阳册流入江湖？

　　原来如此！

　　世上安得双全法？

　　想要长生不老，就要付出成为怪物的代价！

　　周世咏不禁低头失声苦笑起来，原来天下人费尽心机想要抢夺的，不过是一张让人发疯的夺命符。何其讽刺啊！

　　“你在笑什么？”静渊看着他面带讽刺的笑容，心生不悦。

　　“我在笑，你们为了一件虚无缥缈的东西争来抢去，跟狗一样！”

　　“你......”静渊显然被激怒，一向从容淡定的脸上露出一丝愠色，他猛然掐住周世咏的脖子，威胁道：“你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你。就算你曾经是我的大师兄，我也不会留情面。”

　　周世咏则闭上眼睛，不惧威胁，一副有胆子就来的无惧无畏的样子。

　　静渊则低头，仔细端详着他这副清冷俊秀的脸庞，眼眸中的怒意逐渐转化成探寻，不解，还带着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羡慕和爱怜。

　　当年的他只敢躲在墙外，远远地看着他。桃花树下的那个挥剑的少年，清秀俊朗，白衣若仙。他随手在空中挽出一道剑花，凌厉的剑气带起地上的桃花，飞舞蹁跹。其中刚好有一朵落在剑尖，少年温柔一笑，轻轻挥剑抖落。

　　那一笑，似清风般温和，如皓月般皎洁，轻轻浅浅地沁入了他的心里。

　　也许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吧，他对他的执着......他是他的魔障......

　　静渊突然鬼使神差般地，拉开周世咏的衣领，俯首在他光洁的锁骨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到尝到微微渗出的血液的腥甜味，他恶作剧般地用舌头来回舔舐。

　　周世咏吃痛，略微皱眉，他感到锁骨上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沿着他的舌尖，通过伤口，进入了他的身体。被啃咬的地方的皮肤有微微凸起又消失，像是有小虫在里面蠕动。

　　等到蛊虫完全钻入，静渊才心满意足地卷舌离开。他突然很想看看，这样一副清冷高洁的傲骨，如果被踩到脚底，碾碎成泥，是怎样一副凄惨模样？

　　“我在你身上下了‘噬心蛊’，蛊虫会一点一点啃食你的五脏六腑，直到将你的内脏吃空，破体而出。此后噬心蛊每月发作一次，也能教你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做钻心蚀骨，痛不欲生。”

　　周世咏面色惨白，强忍着蛊虫在体内钻爬的不适，“你以为这样就能逼我说出阴阳册的下落了吗？别做梦了。”

　　“我当然知道你宁愿死也不会告诉我阴阳册在哪里。可是你那心爱的小情人，宣王可就不一定了。你要不要赌一赌？在他心中，到底是你重要？还是他的天下重要？”

　　周世咏心中一颤，景恒？他想对景恒做什么？

　　他此刻被噬心蛊折磨得满头大汗，五脏六腑像是在被火灼烧似的，已经无力再吐出任何一个字，只能将眼神化作刀剑狠狠地射向他。

　　“对了，我再好心告诉你一个事情。”静渊故意将头靠在周世咏的肩膀上，嘴唇轻轻吐气，在他耳边细细低语：“你的身上......曾经被下过绮罗香......”

　　绮罗香？！那不是怡红楼里有名的春药吗？他什么时候被下过？为什么毫无察觉？

　　他曾经一度流连青楼楚馆，多多少少也知道，如果被下了绮罗香，非与人云雨不可解。而他......只和景恒有过......床笫之欢。

　　突然周世咏心头浮现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是和景恒在怡红楼的那一夜？！

　　静渊见他心中已有眉目，淡淡说道：“我早就在珍珑幻境里提醒过你，眼前所见未必是真。关键在于，你是想相信你所看到的？还是想相信你所希望看到的？”

　　他的话，就像一颗种子种在周世咏的心里，被内心的怀疑和不安浇灌滋长，逐渐生根......发芽......

　　静渊看着正在遭受身心双重折磨的周世咏，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怜悯与同情。然而下一刻，他便将这不该有的念头一挥而散。

　　四顾山庄所有人都负我，这是他应得的！

　　突然，密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多势众，来势汹汹。

　　“你们几个去楼上，你们几个去楼下，给我把仁义坊里里外外都搜个遍！连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过！”

　　周世咏听着那声音熟悉，是景恒！他派人来找他了！

　　静渊挑眉，“看来你的小王爷反应挺快的，今日我且放你一马，日后你迟早会来求我的。”

　　说完他便转身后退进入一片黑暗的阴影之中，宛如鬼魅，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下一刻，“砰”地一声巨响，密室被人破门而入，阴冷寂静的暗室里泻入一线天光。

　　“世咏！”景恒惊呼。

　　当他看见周世咏虚弱地倒在地上，满脸痛苦地冒着冷汗，心里忍不住地自责：要是自己能来得更早一点就好了！如果自己来得更早一点，世咏就不会如此遭罪。

　　什么禁足？什么谕旨？他都管不了了！什么都不如眼前人的性命重要！

　　他今日亲眼看着墨云在自己的怀里死去，尚未从失去亲人的伤痛中走出来。他绝对不能在一日之内再失去另一个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人！

　　周世咏感受到蛊虫在体内啃食钻咬，而他的身体却如同枯木一般无法动弹，只能任由痛苦的浪潮一层又一层地向他席卷而来。

　　但即使他痛到意识模糊，还是认出了来人。不管他身处何方，身陷何处，那个人都会拨开重重迷雾，跨越层层险境，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

　　一如当年，他被困宣州城的洪水之中，他载着一叶扁舟，不快不慢，不急不缓，就那么刚刚好地，在一片茫茫水域之中，向他伸出了援救之手......

　　景恒，他终于来救他了......

　　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怎么来，但他知道，他一定会来。

　　周世咏撑起最后一口气，睁开氤氲着水气的双眸，喃喃问道：“......王爷，你找到墨云了吗？墨云他怎么样了？”

　　“......”景恒的眼眸突然就黯淡下去，喉结上下抖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闷地说不出话来。

　　他该怎么跟世咏传达墨云的死讯呢？他该用何种方式告诉他，他才不会伤心呢？

　　周世咏看见他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情，又回想起静渊说过的话：挑断手筋脚筋，抛尸荒野......难道？！

　　他的心中猛地浮现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他几乎是带着哭腔地祈求道：“王爷，你快告诉我，墨云他......是死还是活？”

　　“他......死了......”景恒的尾音处带着一丝颤抖，几乎轻不可闻。

　　死？谁死了？墨云死了？

　　一向温柔宽厚，与世无争，像一座山一样默默守护着他们的大哥，墨云....死了...？

　　周世咏犹如五雷轰顶，全身颤抖着，喘不上气来。他还没有完全理解话中的意思，突然感到内心气血翻涌，双目失焦，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倒在景恒的怀里晕死过去。

　　景恒紧紧地抱住他，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眷恋深情。

　　他在心里默默祈求：墨云已经不在了，世咏，求求你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