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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她的亲女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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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瑶跪在地上,冰冷的地面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耳边嘈杂的声音,身上的剧痛似乎都远去了。
她不是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她还记得,自己被关在东宫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关了足足三年,几乎不见天日,身上穿的是粗布衣裳,缝满了补丁,这样的衣服她也仅仅只有两套而已。
吃的是粗茶淡饭,长久不见荤腥,还因为经常吃冷菜冷饭而得了胃病,时不时发作,在床上疼得打滚。
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终于被允许离开那个囚笼般的小院,可以去参加宴席,甚至有人送来了华美的服饰,为她梳洗打扮。
她美美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忐忑而又高兴地去参加宴席。
在那里,她见到了自己的妹妹和妹夫,当今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
妹妹还是那么美丽优雅,高贵典雅,像是高高在上的凤凰一样,恍若神仙妃子。
妹妹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移开目光,仿佛看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也是,如今妹妹是尊贵的太子妃娘娘,不日前还生下了太子殿下唯一的嫡子,皇帝眼看着活不了几年,不久她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自己算什么呢?一个爹不疼,娘不爱,在婚前勾引妹夫,失去贞洁,名声尽毁,最后一顶小轿抬进东宫的侍妾罢了。
明瑶被妹妹的眼神刺痛了,急忙别过头去,看到的却是太子殿下鄙夷厌恶的目光,这目光刺得她针扎一样疼。
她急忙低下头。
太子殿下还是那样俊美无双,尊贵非凡,听说朝野都认为他将是一代贤君,会将大梁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
可是,这样好的夫君,本应该是她的呀……
明瑶手脚冰凉,口中好不容易才吃到的香酥鸡,似乎都变得毫无滋味了。
她看到太子殿下执起妹妹葱根一样的玉手,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隐隐宠溺的笑容。
她看到妹妹娇羞地依偎在太子殿下的怀里,谁都能看出她此刻的幸福。
她还看到妹妹手指上鲜艳的蔻丹,鲜血一样的红。
那可真好看啊,明瑶心想。
自己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手心处是厚厚的茧子,常年的劳作到底是留下了深刻的痕迹。手背因为冬天受冻生了冻疮,又因为没有药物而一年年的发作,看着恶心得要死。
谁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呢?只有妹妹那样的美人儿,才配被捧在手心上,受到所有人的疼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笑自己竟然还痴心妄想,在进了东宫之后幻想太子殿下会给自己一二垂怜。
明瑶还记得太子殿下看到自己那双手时眼中的厌恶,那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让她顿时变成了哑巴,暂时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明瑶将手缩回袖笼,似乎那双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样。
后来呢?
明瑶的头一阵阵疼痛,暂时从前世的回忆中回到现实,手撑在地上,才没有倒下去。
后来啊,妹妹赏赐给她一壶酒,她喝了。
短暂的剧痛之后,她的灵魂漂离了身体。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座位上,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惊呼,然后全部远离了她,没有一个人上前查看。
她看到自己面色苍白,胸口是一大滩鲜红的血迹,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狰狞,死不瞑目。
她听到妹妹假惺惺地说着对不起,说她也不知道酒里会有毒。
她看看太子殿下抱着她的妹妹,轻声安慰,对妹妹说,“这种私通外男的无耻贱妇早就该死,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留她一条贱命,如今为你挡了毒酒,也算她死得其所。”
私通外男?
这四个字她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她就不认识了。
她什么时候私通外男,她在哪里私通的外男,她私通的外男是谁,怎么她就毫无印象呢?
呵呵,怪不得她会被关在小院,原来不知何时,她竟被扣上了一顶私通外男的帽子。
死得其所?
原来为别人挡毒酒是死得其所,不知这样的死法太子殿下是不是要来一次?太子妃娘娘,她亲爱的好妹妹是不是要来一次?
她的妹妹,仿佛她的克星一样,似乎她生来就是她的踏脚石。
还在襁褓之中,本应是侯府千金的自己沦落农家,时常遭到养父养母的责骂苛打,身旁还有一个色狼一样,想要对她动手动脚的养兄。
本应是是农家女的妹妹却一跃成为侯府千金,父母宠爱,长兄保护,更是有一个将她捧在掌心的太子未婚夫。
真相大白之后。
本以为自己能过上好日子,却仅仅是被亲父亲母认为养女,亲兄长更是不认自己这个长于乡野的亲妹妹,眼里只有那个假千金。
她还看到自己的身体被两个侍卫用草席卷着,抬了出去,地上的血迹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似乎之前这里根本就没有人死亡。
她看到周围很快就恢复了热闹,大家开始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她看到命妇们一个个围着她的妹妹打转,说着好听的话,安慰妹妹不要太过难过。
她听到妹妹说要出钱为她这个为她挡毒酒而死的姐姐准备一副棺材。然后周围就响起了命妇们的夸赞,什么太子妃娘娘真是宅心仁厚,太子妃娘娘真是心地善良,太子妃娘娘的姐姐在地下也会感念太子妃娘娘的大恩大德。
明瑶怒极攻心,头痛愈演愈烈,手撑不住,身体歪在了地上。
“大胆,教你的礼仪呢?看来应该再给你派几个严厉的教养嬷嬷。”
高位上的侯夫人,明瑶的亲娘明于氏重重地放下茶杯,只觉心口被这个三个月前才从农家找回来的亲女儿气得突突的疼。一旁的大丫鬟翠枝连忙上前,轻轻地抚弄夫人的后背。
“夫人消气,小心烫伤手。”
明于氏移开放在明瑶身上的目光,只觉这个女儿简直是她的克星,自从这个女儿回家,她不知道被她气了多少次。
明玉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却是聪明美丽,乖巧可人,明瑶这个亲女儿黑不溜秋,长得难看不说,更是粗俗无礼,至今还没有说过一句讨她欢心的话。
这样的女儿,怎么配得上太子殿下?
幸好太子殿下钟情于明玉,并不在意她并非侯府亲生。
侯府若是出了一位太子妃娘娘,以后一定能更进一步。
丫鬟都知道关心她,明瑶这个亲女儿却是跟个哑巴一样,看到亲娘生气,不说一句安慰的话。
难道真的是没有养过,所以根本和她这个亲娘没有感情?
明于氏摇摇头,不再多想。
明瑶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她亲娘熟悉的却又年轻的脸。
所以,她这是重生了?
明瑶恨不得仰天长笑三声。哈哈哈,老天开眼,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她要离这些人远远的。
现在的明于氏对她是又爱又恨,爱她是她的亲女儿,爱她作为亲女儿却流落在外,吃苦受罪十几年。恨她不亲近她这个亲娘,恨她粗俗无礼,恨她外貌难看,恨她没有前途,不能为侯府,为她这个亲娘谋得好处。
再往后,便是恨了,所有的爱和愧疚都被磨灭。
明于氏是恨不得没有她这个亲女儿吧,恨不得从来没有将她接回侯府,恨不得她在外面自生自灭,在她做出那样的事情之后。
“娘。”她还叫她一声娘,但她心里已经没有明于氏这个亲娘了。前世的她费尽心机,希望拉近自己与明于氏的关系,但最后却是事与愿违,两人越走越远。
她一定觉得自己是她的耻辱,明瑶心想。今生的她,再也不敢奢望亲情。
“让你跪着好好反省,你竟然自己起身,实在是没有家教。”明于氏看着灰头土脸,平凡得像只老鼠一样的女儿,叹了一口气,但也没有强逼女儿跪下。
这次让明瑶跪下,是为了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妄想和明玉争夺。明瑶无貌无才,想争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明玉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却是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娘娘,未来能给自己带来荣耀的人。
希望她能弄懂自己的用意,明于氏心想。
“娘,我没有家教,不也是您造成的吗?我流落在外十几年,吃苦受罪,哪里配得上什么家教?”
每日劈柴烧火,缝缝补补,养猪养鸡,最幸福的时光就是睡觉的那一段时间,还要时常遭遇养父养母的辱骂,家教是什么东西?
明瑶讽刺地想。
“你是在怪罪我?”明于氏口不择言,看着瘦瘦小小的女儿,那张黑瘦的脸部轮廓和她年轻时有几分相似,虽然姿色不及她年轻时百分之一。
是啊,女儿如今这副模样,也不是自己愿意的。听说养父母时常辱骂责打她。女儿在外面受苦这么多年……
罕见的,明于氏心里有几分后悔,或许是因为愧疚,或许是因为明玉那虽然不美丽却与她有几分相似的脸。
这就是血缘吗?明于氏叹了一口气。
“不敢。”她的确不敢。明瑶手指紧紧地攥进肉里,爹娘再不待见自己,却也是自己的依靠。这年头,一个不孝的罪名足以将人逼死。
明于氏心里咯噔一声。
是不敢,而不是不会。老天爷这是造的什么孽,让她亲女儿流落在外,造成如今这副局面。
如果太子殿下没有那么钟情于明玉,如果明瑶长得好看,自己一定会认回明瑶这个亲女儿,将真相大白于天下,让明瑶和太子成亲。
可是,明瑶长相不佳,注定不能得到太子殿下的欢心,太子殿下又已经钟情于明玉,这些年还送了不少礼物。
所以,她的亲女儿只能是明玉,明瑶虽然是亲生,也只能被记作养女。
不要怪娘,明于氏心想,我也是为了你,为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