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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奇怪的学校有个流川枫 那是怎样的 ...

  •   那是怎样的一所校园呢?九年前的盛夏我们离开了那里。
      它是一所省重点高中,奇怪的是并不在闹市,而在一所北方小城的郊区,确切的说是在一片田野之中,和零星散落着几户人家的一个小村庄毗邻。
      我安慰自己新学校还不算太偏僻,至少还有一条公路直达学校大门,尽管那条路上石子遍地、尘沙漫天,脚丫踩在上面可以听到石子咯吱咯吱的响声,站在路边,不用等风来,等车来就可以免费体验开天辟地时被女娲捏成泥人的感觉。
      我从站在学校大门就有点不喜欢这个学校了,或者有点看不起它。可它确确实实是一所重点高中,我从幼儿园到初中足足当了十几年书呆子才考上的。
      后来听同桌小赛说,除了我们普通班之外,这所学校还有另外一个明珠班。我说不就是尖子生班嘛。
      小赛拍拍我消息闭塞的榆木脑袋,告诉我那是掏钱才能进的班,班上都是有钱有势人家的孩子。尖子生在的班那叫珍珠班。
      合着珍珠班就是校长的嫡长子,升学率全靠珍珠班。明珠班的孩子们不济也是校长宠妃的亲儿子,我们普通班是宫女生的,连个名分都没有,哎。
      小赛还说,还有更有钱的呢,比如给学校捐个操场,或者给校长小情人买套房的,就能把孩子按在普通班。
      家长们总是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就算自己家的孩子是屎粪球子,在玉石堆里待久了也能变成红玛瑙。
      不过看来校长还是比较有原则的,用金箍棒画了一个圈牢牢把珍珠班的花朵儿们护起来了。我们和明珠班的学生休想近珍珠班的身。
      小赛指着我们身边经过的一位当年潮人标配——黄头发非主流爆炸发型、穿着最新款Nike鞋篮球鞋、懒懒散散的男生说:“打赌吗,这肯定就是明珠班的学生。瞧那样,骨头一碰就能散架。”怪不得大家见了珍珠班的学生总是躲得远远的,原来是怕被碰瓷呀。
      后来在小赛的指点下,我也能轻而易举分清三个班型的学生了。学校从来不要求我们穿校服,这点深得我心且大大方便了我做区分。
      珍珠班的学生从来都是跑的,头发油的贴在脑袋上,八级大风都吹不起来。左拿饭盒,又提水壶,胳肢窝里还得夹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冲刺清华北大争分夺秒,人家上个厕所跑得比你要拉肚子的时候都快。
      普通班的学生走路都是慢慢悠悠,总而言之,是平凡世界里的普通人呗。
      明珠班学生走路有点像太空漫步,既吊儿郎当又有一副骄傲姿态,是北京的胡同串子和骄傲黑天鹅的合体。
      我问小赛,我怎么从来没在我们四角教学楼里见过明珠班的学生。
      我回忆着教学楼的样子,教学楼从外观看四四方方是个长方体,只是从中间被挖去了一个小长方体。教学楼一共四层,教室首尾相连成一圈,在四方体的最外围,教室里围是走廊,我们从四楼的走廊向下望去,能看到中间地上种着龙舌兰和竹子的花坛。
      妙的是在每层楼的中间都有一条走廊桥将两边的教室从中间连接,四楼的桥是露天的,更方便我们课间饭后,看天看月亮看对面教室心仪的男孩女孩。更妙的是,教学楼四角都有消防楼梯,而且门永远敞开,大大方便了我们迟到抄消防楼梯爬上来,躲避正门楼梯口守株待兔的鸵鸟蛋教导主任。
      可惜了,明珠班的学生享受不到这样的教学楼,小赛说他们被安排在操场一角的杨树林里了。那里的确有一座小白楼,校长也怕呀,怕明珠班的学生和普通班学生在一起败坏学校的风气。
      我夸赞小赛像西游记里的小钻风,经常可以打探到很多消息,我让她染一个小钻风同款发色。
      小赛樱桃小嘴一嘟,我才不呢,娇俏得像个小媳妇。小赛平时可不是这个样子,小赛嗓门大,隔空喊同学名字被班上男生冠上河东狮吼的称号,又因为上楼梯的时候声音太大,男生开玩笑说:母猪一蹬一个坑。两者一结合,就是母猪狮,男生们叫得快了,听起来像美洲狮。听到这个名字总让我想起倚天屠龙记里的金毛狮王。
      男生说一句,小赛嘟着小嘴不理他们。班上男生变本加厉,小赛笑嘻嘻地围着教室的桌椅板凳追着男生跑。
      小赛身旁的我,话总是少的。男生见了小赛,开个玩笑、打个招呼,我基本不和男生说话,男生也不和我说话。
      毕竟,我已经当了十几年书呆子。只是到了这个奇怪的重点高中,我的成绩一落千丈,贴出的成绩单总要翻到第二页末尾才能找到自己的名字。还好小赛和我的分数总是很默契,有时候差距超不过一个小数点。
      我成绩差无关爱情、无关朋友,只是因为我和书本、和老师产生了排异反应,曾经黏在书本上的我不知怎么被弹了下来,掉到这个荷尔蒙漫溢的花花世界里来了。
      爸妈之前担心我是书呆子,后来既担心我是书呆子又担心我成绩差。现在我只提供成绩差这一种担忧给他们,也算为他们排忧解难。
      小赛喜欢走廊对面教室的一个男孩,还打听到他的名字叫时间。只因为那个男生长得像她喜欢的明星——魏晨。我和小赛不一样,小赛喜欢在现实中是寻摸和心仪明星长得像的男生,而我喜欢把现实中心仪男生的脸直接贴在偶像剧里或者小说里男主的头上。不过我们的共同点都是:不切实际。
      时间?奇奇怪怪的名字。直到小赛在我的手掌心写下那个男生的名字,我才知道他叫石坚。每个课间,小赛都拉我到走廊那边看站在对面走廊玻璃前的石坚。
      我们在理科班时教室在三楼,石坚在四楼。石坚往往是背对我们靠在走廊的窗前,我猜他肯定是在看经过的美女。每每他靠在走廊上,想起他的名字,我都会担心他把玻璃弄碎。
      有时候石坚突然转过身来,小赛拉着我胳膊的那双手,会突然狠狠地捏我一下,笑颜顿开,活像汤姆发现杰瑞:
      “快看,快看,他转过来了。”
      水滴石穿,天天捏几次,这个学期下来我的胳膊可能都被戳出一个血窟窿来,想到这个,我毛骨耸立。
      先把小赛害相思病的事搁在一边不说,她饭前祈祷念三遍石坚加三遍魏晨,睡前再宣呼唤三遍魏晨加三遍石坚,像在念还魂咒语。我还是先替我得胳膊考虑一下,于是让她给石坚递一封情书。
      没想到这个新时代的花痴竟然还坚守着落后封建残余思想,对我拼命摇头,说女生要矜持一点。于是每次都反驳:“谁说我喜欢他了?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帅!像魏晨!”
      小赛有时候拉着我上一层楼,绕一大圈到四楼的女厕所去,就是为了看一眼石坚。石坚有几双鞋,几双袜子她都门清,甚至每天都和我们打赌明天石坚穿什么衣服。
      同寝室里有一个体育队的女生问:
      “你每次都猜对,都没意思啦。要不猜猜他明天穿什么内裤。”
      宿舍里的哄堂大笑。豪放小赛小嘴又一嘟,脸竟然憋的通红。

      我妈说现在操心找男人的事,为时尚早,我深以为然。只不过学习不爱我,我也不爱学习,我头疼且真的没办法。好吧,确切的说是我没有真正的想解决办法。
      妈妈越是担心,我和书本的排异反应越是强烈。似乎是十几年的乖乖女压抑在心里的能量就要迸发。
      青春的叛逆期,来得没有来由,就像四季更替,只是时间到了。
      每次月考成绩单被贴在墙上昭告全班时,小赛都要许下一个愿望:
      “我真希望我瞎了”。
      我说:“那我就念给你听。”
      “逼我又聋又瞎。就你还淑女呢,蔫坏得很!”
      “淑女也是你们说的,我根本不想当呀。”
      一次她说:
      “诶,要不去文科班。文科班在四楼,这样还能离石坚近点,哈哈!”
      我和小赛一拍即合,等待着高二开学转到文理分班的日子。
      小赛期待到文科班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期待着到文科班可以摆脱学会这道永远还是不会下一道的物理题,摆脱在考试时总是让我把元素记混的化学公式。
      自从我们转到文科班之后,我依旧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把老师上课当成和尚念经,把书上和黑板上的字当成梵文,只在耳边和手边匆匆走几遍过场,并不得其意,所以成绩并没有一点点改变。但是剩下的一切似乎都悄悄地变得不一样了。

      我初次见到林木,是在转到文科420班第二天的一个下午。
      我低头走进教室,在第一排课桌的转角转身向我的座位走去。我看到后面黑板前浅蓝色牛仔裤裤脚下那双雪白的板鞋。阳光穿过走廊的窗子照在那双鞋子上。
      我抬头看。他的笑干净清澈。
      他也正看向我。我慌忙挪开视线。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向我袭来。让我想起怦然心动电影里的那个小女孩,我会不会像那个女孩一样爱上刚刚看到的那个男生,这就是爱情吗?所有的爱情都始于烂俗的一见钟情吗?那电影和小说里还有日久生情的呢。
      上课了,我扭头向教室后面最后一排看去。他已经不在了。
      奇怪的是,晚自习上课前小赛挽着我的胳膊看石坚回来,我发现教室后面突然多了一张单人小课桌。上晚自习时,我回头看向后面,他正认真地趴在那里写字。
      我竟然将他晚自习的出现归因于下午和我不算相识的初见。转念一想,或许他来到文科班,也许是因为班上哪个漂亮女孩吧?也许就是他旁边那位?这几天总看到有男生追在她后面献殷勤。
      我在妄自尊大和妄自菲薄这两个频道之间来回切换。我能找到一个他喜欢我的理由,同时就能找到一个他根本不会喜欢我的借口。我甚至开始数黑板上有几个字,如果是单数他就会喜欢我,如果是偶数,那就是不喜欢我。最后我得出结论,他肯定不会喜欢我。
      我把自己在草稿纸上的涂鸦,用橡皮擦狠狠擦掉,想象着把脑海中那些无厘头、乱糟糟的想法一一清除。
      我的力气太大了,草纸被擦得绉绉的,还从中间破了一个洞。
      我瞅瞅小赛,还好还好,她似乎什么也没发现,正在她的笔记本上画着石坚的头像。
      突然,她凑到我耳边说,
      “发现了没?班里多了一位帅哥。”
      我假装低头看书,手心里攥着笔,拼命摇头。
      “快看,就是最后面那个,她们说他很帅。”
      我不说话,想把头塞进书里,生怕小赛看出我内心的端倪。可惜书太小,头太大。
      小赛往我这边靠了靠,说:
      “我觉得也还行,比我家石坚就差了点。像流川枫,有没有?”
      我脑中左面浮现出流川枫的样子,右面是他的样子,还真的挺像的,不知道他打不打篮球。

      晚自习三节课从晚上七点一直上到十点。我终于挨到了最后一节课。
      从教室外面回来,我总是忍不住看向他那里,每次竟然他也会抬头看我,然后我移开视线。晚自习的两个课间,这个智障情节像电影一样循环放映。

      第三节课,突然教室里咳嗽声此起彼伏,看来有情况。我警觉地抬头一看,前门窗子前闪现教导主任的鸵鸟蛋脑袋,在走廊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教导主任腿长如鸵鸟腿,追捕“肇事逃逸”的同学时速度赶超奔跑的鸵鸟,脑袋很大还没有毛发庇护如鸵鸟蛋,我叫他鸵鸟主任又名鸵鸟蛋。听说一个迟到的男生打算走消防楼梯逃逸到四楼,没想到被从正门一楼楼梯狂奔而来的鸵鸟蛋堵在四楼楼梯口了。
      鸵鸟蛋前脚刚走,后面班主任推门进来。文科班的班主任张口说话之前先笑起来。但是文科班的留守同学传言说,她笑时能在满脸堆积的皱纹里抽出一把刀子来。好吓人,我还没有见过。不过,我觉得她很和蔼,神色之间还有一点年轻时的清秀遗韵:
      “大家有没有发现我们班多了一位帅哥?”
      我的心里一阵小小的颤动。是他。
      “发现了,发现了。”
      一位留着西瓜皮发型的学生抢先说,一边说手里一边还转着笔。如果他不说话,或者不是让我发现他盯着走廊里经过的漂亮女生,眼睛滋滋啦啦放电的话,我会默认他是一位清秀美女,黝黑的眼睛滴溜溜转得比他手上的笔还快。
      “何朝朝,要不你上来介绍一下新同学?”
      班主任用半开玩笑的语气温和地嗔问何朝朝,眼神里都是慈母一样的疼爱,怎么会有刀子呢。我心里想,这老师对同学也太好了吧。
      “不了,不了。还是让林同学自我介绍吧。再说他也不是新同学啦。”
      大家的眼神都随着何朝朝的一起看向后面的他。我本想看过去,但是控制自己的眼神只看到教室中排的位置就收回来了,心里还在想为什么说他不是新同学了。
      班主任依旧笑眼盈盈,
      “林木,昨天大家都自我介绍过了。你上来介绍一下吧,大概就说说自己叫什么……”
      老师话音未落,一个留着男孩子短发的女孩扑门而入,扯着嗓子说:
      “牛大灵!报告老师,我叫牛大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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