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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折 更蹊跷的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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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明珠道:“也许,你我遇见那山中诡异之灵,正是小枝。或者是眼前这个诡异妇人。”
纵横笑道:“看到这里,我都有点儿害怕了。这个老妇人……嗯,我也觉得小猴猴就是小枝。小枝这样的心性,迟早误入歧途。”
大雪霏乱,已是入夜,莲花更漏的声音开始流淌。雪光映在月洞红墙,绮烟忽离,小枝看着檐角的朱红风灯摇曳,似是在暗示什么鬼怪传说。
老妪又恢复了匿笑。只是这次的笑,不是假借观音,而是修罗本色。
她所言倒是开门见山。
“我要指甲。“
小枝紧张地看着圆月洞门,幸好四下无人。她低低道,“奴知道。指甲。带血的指甲。”
“对。带血的指甲。“
“眼下吗?奴带了剪刀……”
“不。“
“怎么?“
“这指甲,要你亲自拔下来。”
一只玄紫的细蛇爬过女墙,它匍匐许久,终于张开刀割一样的角口,吐出蛇信,将一只幼小的燕雀拆吃入腹。
随后是一声克制的闷哼。
“给。“
“啧,成色真好。”
“婆婆,奴,奴想……”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还请您成全。“
“不,你这是自己成全自己……“
“那……“
“这个,给你。定会得偿所愿。“
老妪将一纸泛黄的方子,送到小枝的袖中。随后竟将小枝的指甲吞吃入腹,笑得满足而慈祥。她转身离去。此后,酥骨庭再无人见过这个疯疯傻傻的老妪。
小枝颤抖着手,目光贪婪更胜玄蛇地看着方子,这一纸药方,名唤皮囊香。
人们觉得蹊跷,又很快淡忘。偶尔说起这个老妪,也觉得,她存在于酥骨庭的这两个月,像是世人共享的一场春秋大梦。
更蹊跷的怪事接憧而至。
花魁谪匣骤然失踪。
而她的贴身丫鬟小枝,容色朝夕之间忽改,变得倾国倾城。
班主想,谪匣多半是被强人掳去,再不能回来了。虽说谪匣是她养来作摇钱树的,但终究唤她女儿唤了二十多年,再铁石心肠的人也有不舍。班主悒悒一月,还拿出银子为谪匣作了场丧事。
小枝为她家姑娘穿白,一袭雪白绸裙,逢人便含泪地问,可曾见过我家姑娘,可曾见过花魁姑娘,可知花魁姑娘何在,见过什么人不曾……顶着绝色容颜跌跌撞撞地走来走去。她新生的面容,不知从何处孵来,像一柄刀那样尖锐。
见者惊艳其妍媚动人。
小枝浑然不觉,兀自哀戚戚伤心,一心寻她家花魁姑娘。
却不知世人念旧,不过是惧怕往日之新,未有旧妙。那些曾经痴情于谪匣的客人,一见小枝如此姿容美艳,哪有不把谪匣抛之脑后的道理?一掷千金,为见佳人。
只是这个佳人,不再是谪匣,而是小枝。
看到此,夜明珠只觉得是番荒唐的笑话。她道:“世人慕绝色,慕艳姿,慕新簇,着实不齿。若是我,纵横,我只倾慕你。旁人再好,都不是你。”
纵横轻轻点头。在心里为她家小攻点了个赞。
七柄琵琶,如七个美艳尤物,横陈在案上。
小枝此时已不是小枝,而是莺啭。
莺啭自然不是侍姬,而是酥骨庭的新任花魁姑娘。
莺啭姑娘明眸善睐,杏面常笑,一月之内鸨母收到八十七封银票,璀璨的黄金堆满了小阁。不得不说,鹤帷国的阔少们,真是有钱任性。
其实论起满意,前花魁谪匣和今花魁莺啭,班主自然更满意莺啭。
因为莺啭心思玲珑剔透,知道怎么讨媚,怎么吊人胃口地施展风情,知道怎么让你把银子都留在她身子里。谪匣性子更骄矜清冷些,不愿在这些事上惯作功夫。
纵横看莺啭如此,心中更是不齿,还觉得有些可笑。
譬如旁人情热时,莺啭总推脱说娇躯有恙,旁人失望欲归时,又起身说哪怕身子不适也不敢怠慢了官人,欲拒还迎,欲擒故纵,自然哄得官人们眉开眼笑,听戏之欢后留下白花花的银票。下一遭官人又来,莺啭却复推脱起来。
纵横挑眉,她想,你们凡人真会玩儿。情爱都能整出这么多花样来。
什么零碎心思,什么矜持自珍,什么欲拒还迎,什么欲擒故纵,纵横皆不愿尝试。也不觉得有趣。
是吃得太饱还是没有事儿干,恋爱要这么谈?
对纵横而言,欢喜便是欢喜,无意便是无意,欢喜便倾心相待,毫无保留。无意便各自安好,不逾越半步。倘若欢喜偏做无意,岂不是耽误了心动;无意偏做欢喜,岂不是彼此耽误。
对夜明珠,纵横自然是心动的。她想要珍爱她,也想被她妥帖珍爱。所以纵横从来都毫无保留,因为心甘情愿,所以不留遗憾,所以在毫无保留的过程中生出无限欢喜。在情爱里付出真心付得毫无保留,就像是吃豌豆黄儿酥卷痛痛快快吃掉最后一口,坦坦荡荡圆圆满满,再没有心事可牵肠挂肚。
不需要夜明珠用委曲求全来表达珍爱。
也不需要夜明珠放下尊严,去迁就她。
只想夜明珠还如旧清清冷冷,做她想做的事,忠于她自己,纵横就像吃了豌豆黄儿酥卷一样欢喜。
她含笑偷偷看着夜明珠,心里想着,我和你在一起,已经算是最幸福的姑娘啦。所以希望我喜欢你的你,也是最幸福的姑娘。
夜明珠揉揉她额头:“想什么呢?”
“豌豆黄儿酥卷。“
“闭嘴。小馋猫。“
纵横怀疑人生地颦蹙黛眉,发出馋猫的灵魂拷问:“喵喵喵???喵喵喵???”
夜明珠抿了抿唇。她今日着的纱裙有雪莲缯绸缚在细细玉颈上,更是显得气质清冷。待纵横回过神来,美人儿已经从袖中取出豌豆黄儿酥卷。
夜明珠递到她手心,示意她吃罢。
纵横厚颜地凑过去:“不不不,我要你喂。”
夜明珠冷冷一瞥,气定神闲道:“你是不是要死。”
纵横继续厚颜道:“我还要你用口喂我。”
“阿酒,先别说话。且等等。”
“怎么啦?”
“你再说这些,我会克制不住,在故梦幻境里与你一战。”
还未等纵横抬眸,她已凑过去,轻轻含住她的耳垂,厮磨道:“所以……你要乖……嗯……”
夜半,莺啭唤丫鬟送走恩客,独自坐在阁中。月华洒在七柄琵琶上,那象牙的雕纹看起来,像是肌肤。
莺啭窈窕有致的身子上披了潋滟红袍,她无限珍爱地抚摸着那些冰弦、纹雕、轸骨。夜风肆无忌惮撩起她的青丝,展露一张无暇的面容,层层叠叠的美,铺天盖地的戾。
然后,她满足又冷静地举起一柄琵琶,毫不犹豫掷在地上。珠玉四散。
又一柄。又一柄。又一柄。
直到象牙雕成的鸾凤项颈折断。华翅裂成一爿一爿。
可她的容颜见寻不到丝毫委屈,仿佛并不是在做出格的事,而是在赏花观月,闲庭信步。
直到她奉照很多年的琵琶都凌乱难辨从前模样。
谁也不知是为何。包括莺啭。谁也不知道为何小枝要这么做。
窗外冷月如钩。扑棱棱一阵鸫雀飞过。
莺啭微微疲倦,她撩起绣了锦鲤的裙袂,风情万种地迈上偌大的玄檀雕挖香云木床。灯烛影影绰绰。
咔嚓——
檀床下有暗格。乃是藏着一方鸦黑坛子。
莺啭优雅地启开坛子时,纵横睁大眼眸,颇为惊惧。她登时想,有时候人狠起来,连几百岁的女妖精都能活活吓住。
坛中乃是谪匣。
只是不再是绝色佳人。小若孩童,貌如猿猱。
小到能豢养在几尺的坛子里!那番模样,不是山中诡异的怪鬼又是谁!原来,原来它是故事里的谪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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