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等你五十年》江扶

3、3

　　57年前的冬天，我第一次见到纪亦，是在市内的一场物理竞赛上，他是三中的优秀学生代表，而作为竞争校，我背负了和他一决高下的使命。
　　我领先了他五分，我还记得校长脸上的笑容，怎么藏都藏不住，骄傲的把我往外宣传。在高一高二的时候我可能会不要脸的和观众打招呼，现在的我本着低调的态度，只和观众回个笑脸就过去了。
　　和朋友回去的路上刚好碰上了坐在花坛边的纪亦，他那张漂亮的脸垮的很难看，我笑着坐到他身边，就像8年后的我收伞坐到他身边一样。
　　“没事的，你一个高二的和高三的比本来就不公平，你能领先他们那么多分，真的不错了。”
　　他长的那么好看，青涩俊俏，我忍不住逗逗他，他起身没有搭理我，很快的走开了。
　　我从朋友那里要到了他的□□号。
　　回到家就把人加上了，他的□□头像是一朵在阳光照耀下的向阳花，肥硕可爱。
　　【学长学长】我发了一条信息给他，没想过他会回答，但是他回的很快。
　　【？】
　　我的笑容止不住，又发了一条过去【我喜欢你学长，喜欢很久很久了】
　　我忍不住想象他那张脸呈现出来的表情了。
　　他回的很慢，直到我打算下线的时候，他
　　终于回复了
　　【谢时，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羞辱人的】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他怎么知道我是谢时的，头脑发热又发了一句【发错了。】
　　发完才发现，完，更解释不清了。
　　一想到我的一世英名要毁了，还是毁在比我小的学弟身上，我就无地自容。
　　但是仔细一想，他是三中的，我一个十中的，他乱说话我也不会受到影响，慌什么，于是我心安理得的睡了，这件事逐渐被我拋之脑后。
　　再一次见到纪亦，他比上次还要高冷，但只要我一看他，他的脸就会很红很红。
　　我又忍不住逗了他，专门在他面前晃悠。
　　“诶，小学霸，怎么老躲我？”他比我高一点，我看他的时候得微微仰着头，他脸红的连眼睛都浸了水，我被他的样子逗的一笑。
　　他推了我一把：“离我远点！”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没有在意，只是很奇怪他的反应，我穷追不舍，到最后他也是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三中出了一件大事。
　　“三中那个第一是个txl”
　　“我看他挺正常的啊，难怪听说他一直没有谈过恋爱”
　　“被开除了，挺可惜的，还是年级第一呢，以后肯定是考上985的苗子。”
　　“那不是，他妈还跪着求三中的校长呢”
　　“txl也不能留着啊，多吓人啊”
　　被开除的正是纪亦，三中校长为了不影响校风，不得已把他开除了。
　　我发了很多条信息给他，他一条都没有回复。
　　我的担心愈来愈烈，每天都担心那个看到我会脸红的男孩子。
　　后来我看到了坐在我家门口的纪亦，高高的一个人，蜷在角落，侧着头枕着手臂，头发落下来遮住半只眼睛，看着我上楼。
　　我把他领进家，热了杯牛奶给他。
　　他发着抖，眼睛红肿的满是血丝，牛奶都握不稳。
　　我蹲在沙发边，仰着头伸手抹去那一颗颗眼泪，我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他哭。
　　“我喜欢你。”他的声音哑的像在声带撒了一把沙，但是这四个字承载的东西已经超过了这些东西，我点头回应他。
　　“我知道”我说。
　　“我以为你不会让我进来。”因为他是个txl。
　　他小心翼翼的把头埋进我的颈窝，我揉了揉他脑袋后面毛茸茸的发，没有说话。
　　我们一个晚上都没有进行交流。
　　第二天是周六，高三罕见的放了假，我起床的时候他还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发呆，我把牛奶和面包递给他。
　　他对我笑了下，那个笑容很好看，但是我没能忍心看下去。
　　“今天和我出去买点吃的？”
　　“好”
　　他的嗓子比昨天好了一点，我掐了掐他的脸，把他从沙发上拉了下来，找了套合适的衣服丢给他。
　　“赶紧的，今天菜市场人肯定很多。”
　　街上很冷，好像见他的时候，天气都很冷。
　　他几次都想握住我的手，但是始终没有成功，所以他后来就一直一言不发的跟在我身后。
　　我认为我们两个一路上都不会说话。
　　还是他先开的口：“没有人知道我喜欢的是你，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和你说说话吧，不要让我走。”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那时的我的的确确被这句话震撼了，原来同性之间，也有这么浓烈的喜欢。
　　我忘记我回答了什么，但是他欣喜的表情我却记得清清楚楚，像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眼睛变的那么明亮。
　　我们住在一起，晚上他等我回家辅导他学习，早上他早早的起床给我做早饭，周末有空一起去买东西，就像两个在一起了很久的爱人一样。
　　我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爱，习惯对他好。所以我不想他离开。
　　所以看到女人跪在我的门前的时候，我的心像被剐了一样疼。
　　她的额头磕出了一个血坑，眼泪糊的满脸都是。
　　“我求你了，你放过小亦吧不要这样对他，我只有他一个儿子了，他才十七岁，才十七岁啊，他不能没有未来的”她边说边磕头。
　　我退后了很多步，转头看见纪亦哭的很难过的脸，他越过了我，扶起了女人，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每天都会给纪亦发信息，尽管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
　　1月17日【高三要放几天年假，你在干嘛呢？】
　　1月18日【上海青减价了，你最喜欢吃了，要不要我买点放家里？】
　　1月20日【周考拿了第一】
　　1月30日【我想你了】
　　…………
　　……
　　我时不时要发一句，哪怕他从来没有回复过我，我相信他能看到，这样他就不会忘了我。
　　我无法想象他忘记我的样子，那样我会疯掉。
　　我意识到我喜欢上那个笑容好看的男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