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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上花开 二十几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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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几岁的时候特别迷恋灰色系的衣服,由于当时工作在南京的缘故,遂发现本地一家服装品牌的风格与自己期望的着装脉搏刚好熨帖,而且他们在本地的专营店极多,常常逛着逛着不知不觉就绕进店里去了,几度缠绵之后必定要牵上一两件走才感到满足。那时候到底是年轻啊,才有那样的勇气去驾驭通体的灰色系,纯粹的黑、白倒是不大会被设计师采用,要有也是少量的点缀,主要是选择中国传统水墨画色彩里的“蟹壳青”、“鸦青”、“苍色”,表现手法最常采用渐进色,末了配以缱缱眷眷的藤曼花纹,至此“欸乃一声山水绿”,整个人立刻从沉稳的背景里面活泼起来,像极了南京这座城市的风格,本身历史感厚重,而地处吴头楚尾的地理位置,让江南韵味调和下的古城墙也不分季节、不分昼夜地灵动起来。可是,现在却不太敢穿这牌子的衣服了,似乎不管是专营店面的布置,还是服装的设计,都越来越国际化,远远看着就有种强烈的疏离感,但也许这才是灰色系原本该有的脉搏。
过了三十岁,视线开始流连于那些粉粉嫩嫩的、俏皮的小清新风格的衣服。这也真是奇妙的选择,明明在该粉嫩的年纪里却故作老成,明明该是成熟稳重的年纪,却执意装嫩,由此方才懂得人生大多是徘徊于犯贱的路上,并在人生的路上犯贱。有些经验,也许听到、看到时候总感觉一知半解,只有到了恰当的时机才能了悟。“独倚危楼风细细,望极离愁,黯黯生天际。草色山光残照里,无人会得凭阑意。也拟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当时只把遭到岳灵珊拒绝的令狐冲与之比拟,借酒浇愁,憔悴消瘦都有了,只是少了内心的纠缠起伏与画面的立体感。直至看到电视剧版本的檀梵从站在紫熏身边默默守护着,转而突然一天变得似是洞悉一切地选择离开,目的以此放开紫熏,也是放过自己,并且劝诫紫熏最终能效仿自己放下白子画,放下执念,放下痛苦。而事实却是檀梵为救紫熏而死,紫熏为救白子画而死;至此才明白,所有的洒脱与放下,都不过是另一种执念,“也拟疏狂图一醉”看似笑傲超脱,实际心中却是“无味”的。于是,这样一身憔悴的檀梵才比一味失恋时的令狐冲更令旁人揪心。
粉嫩系是不敢尝试了,白色大概算是种安全色,不太挑人,老少咸宜,即使一件普通的白T恤,一条牛仔裤,至少也应该是明快的。除了白T,白色棉麻衬衫也是不错的选择,如果加入中国风、汉服的元素,则大多是宽松迤逦不挑身材的了,这样的设计对于主妇如我真是一种福音。说到白色,自然想到白子画的白,是那种接近苍白、月白或霜色的白,像极了他的性格,冷傲、孤寒、洁净,多看他一眼都觉得是种亵渎,让人想起清爽的薄荷香水,绝情殿里的冰床,还有天山上的雪莲花。相较而言,花无缺的白,淡漠阴凉,如加了薄荷的绿茶,尚得一品其前味、中味以及余下的寒香;西门吹雪的白,最冷僻无情,一招致命,像冰点系的薄荷糖,入口凛冽至极不能言语,不敢呼吸。
金庸先生作品中的女子大多都有自己鲜明特色的衣着风格,袁紫衣、阿紫一袭紫衣,性格刁钻任性;程英、阿碧一身青绿,性格执着温婉;至于小龙女和王语嫣,则是一袭白衣,没有丝毫烟火气;衣着色彩最饱满的大概就是第一部作品中的“翠羽黄衫”霍青桐,除了长辫齐肩和金丝小帽还能看出是新疆特色,此外只感觉她的衣着色彩和她的人生一样很跳脱,她能气定神闲指挥千军万马,轻而易举大破清军十万精兵,丝毫不输男儿,却在不知不觉之间让自己的妹妹凭一抹娇憨和身来的异香抢走了心上人,她和陈家洛之间至始至终都存在着隔膜,无论是一开始女扮男装引起陈家洛误会的李阮芷,还是后来的香香公主,都只让这隔膜更具体,面对感情的霍青桐似乎犹疑了,内敛了,完全不像她领兵打仗时的洒脱。不知道《书剑恩仇录》诞生的上世纪50年代有没有“撞色”这一说,将不同色系的两种颜色搭配在一起,产生对比冲撞的效果,“翠羽黄衫”的搭配恰好就是在这样的活泼外向的表象下,怯怯地生出一丝忧郁的发梢,细想之下,这样温婉的边边旮旯也是惹人怜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