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创世]》景化萳鹋

2、上解篇01：深渊

　　我不会凝望深渊，因为我就是深渊。
　　我在黑暗里漫无目的的行走着，抬头仰望那光怪陆离的人世间，闹市喧哗，人声鼎沸。
　　隔着一层模糊的屏障，我看不真切，却听得真切。
　　我听见有关于深渊的力量，在被人类不断的拿来争吵、议论。有关于深渊的故事，则被人类汇编成了诗歌，千古流芳。
　　而那些所谓的人类高层，总是在我背后，对着我的小世界指指点点，毫无教养之说。却又在奢求着，能够得到我的力量。
　　在这段时间里，总是有很多不懂得惜命的弱小人类。未曾经过我的允许，就擅自闯入了我的领域。
　　我一个人着实无聊，本想着他们既来了，就陪我多玩儿会儿再放走。
　　但是事实证明，人类，是一种极其脆弱的生物。甚至抵挡不了从我身上散发出去的，腥臭的黑雾。
　　我还是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一个接二连三的在我面前倒下。最终都变成了无趣的死物，为我所用，变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我要这傀儡有何用呢，我虽不再爱她了，却也未曾动过要杀了她的念头。
　　我曾试图在这深渊之下，找到一个跟我一样孤单的存在。明知未有而找之，我能如何。我离了她，便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我。
　　我很累，不是那种身体上的累，而是某种精神上空虚疲乏的累。
　　我睡了很久，醒后，便整日把自己锁在这逼仄狭小的黑屋子里。席地而坐，面前低矮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张张白纸和磨好了的墨。
　　而后抬手，执笔，蘸墨。
　　以孤独为墨，以热闹为情，在与将过往和未来所有漫长又孤寂的岁月里，百无聊赖的书写着我与她的故事。
　　写着写着，指尖忽的微微发颤，一滴墨水挂不住，滴在了宣纸上。墨迹的边缘向四周晕染开，形成了一个腌臜的污点。
　　一阵心悸过后，心情莫名的有些烦躁。于是放下笔，将刚刚写好的那几张纸吹干了收好。打开黑屋子的锁，推门走了出去。
　　在深渊与人间衔接的那处模糊亮色中，有一朵可爱的小雏菊。闲适淡雅，花瓣柔弱纤细，宛若少女的肌肤，过分可爱。
　　其它三个方位的黑暗都还在继续向外扩张，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只有这处，无论过去多久，都还是分毫未变的停在这里。只因，我舍不得让这么干净美好的东西，被我的黑暗所吞噬，失去生机，变成和它们一样的死物。
　　这朵盛开在“彼岸”的雏菊，就是我现在所能拥有的一切。我喜欢她，但我永远不会向往着想要得到它。
　　向往神明的代价，是死一般的孤寂。
　　这天，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变得跟往常不太一样了。我莫名担心，却也未曾多想。又低垂着眼眸，静静的看了它好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
　　仔细想了想，其实我也没什么可做的了，便打算回屋闭关，继续睡它个百八十年的，好打发一下时间。
　　我站在床尾，猛地一头扎进了柔软的被子里，裹着厚厚的被子笨重的滚了几圈，便耷拉着脑袋沉沉的睡了过去。
　　“阿渊，阿渊。我带你看四季的海棠花，你陪我去看海，好不好？”
　　半梦半醒间，我听见有人在唤我的名字，说要带我看花。是个女孩子，声音很好听。
　　她唤我……阿渊，还是第一次听见除她之外的人这样唤我呢，竟还唤的这般好听。
　　我茫然的睁开了睡意朦胧的眼，视线穿过屋子和外面越来越浓郁的黑雾，定格在一个人的身上。
　　我看见黑暗的尽头，一位长发的白衣少女迎面向我走来，进了未锁的屋子，然后张开双臂紧紧的抱住了我。
　　鼻翼间传来一阵凌冽的花香，是雏菊。我抬眼看去，果然，那朵在衔接处挣扎了很久的雏菊……不见了。
　　她轻吐着温热的气息，在我的耳畔柔声说到：“我终于可以拥抱你了！”热气骚上耳尖，耳朵痒痒的、麻麻的，鼻头也酸的紧。奇怪，竟然有点想哭。
　　“谢谢你……松手。”
　　“我身上是脏的，很难闻。”
　　少女听后猛的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我的距离，睁着大大的杏仁眼，不解到：“谁说的，哪里脏了？我反正看着不脏。真是的，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女孩子呢。”
　　“还有，你身上是甜雨的味道吗？好特别。”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想着应该给她解释一下，我为何会把她留在这鬼域之中。我怕她生气，更怕她就此不理我了。
　　“我……太无聊了，就选择了冬眠，也就是常人口中所说的‘假死’。”
　　“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你，觉得很喜欢，就擅自做主，把你给留下了。”
　　“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林渊话锋一转，语气生硬的继续说了下去，“我就是故意的……”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离开这里就是了。我绝不阻拦，你想走便走。”越快越好。
　　我话都还没说完呢，就感觉拥着我的那双手，又稍稍收紧了些。
　　少女有些委屈的扁着嘴说：“唔，我才刚来，你这就要赶我走了吗？”
　　她一直哭闹，我拿她没办法，于是，在我的默许下，小雏菊开开心心的在深渊里面住了下来。
　　报告，我有新名字啦！
　　叫——书渊……异曲同工之妙呢。
　　她是叫凉雏，书渊这个名字还是她给我取的呢。
　　林渊表示，很是喜欢。
　　不，林渊早在从上庭滚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现在有的，只是书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