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之下[末世]》鹤啾啾

9、心魇（六）

　　聚集地是在第八天转移的。

　　谁也没有想到其实这座城市的官方才是最早沦陷的地方，经过长期压抑后爆发的情绪让他们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所以从一开始就没人对这些暴力事件进行镇压，放任一群人狂欢。

　　经过这么多天的淘汰赛，能活着的人基本都只剩下了暴虐，看起来似乎没有像丧尸之类的末日严重，但是他们有智慧。

　　曾经遇到的那些打打闹闹早就是过去式，现在臭味相投的杀人犯们组成了大大小小的团体，对遇到的生物进行无差别屠杀，能让他们屈服的只有比他们更狠的杀人犯。

　　他们在哞哞牧场也经历了好几拨冲突，最严重的一次对方用了自制的燃/烧/瓶，差点有人在睡梦中葬身火海。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来这边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哪里传出去了消息，这些杀人犯好像把哞哞牧场当成了一个必须要被攻略的副本，玩家和原住民的角色好像调了过来。

　　这种情况下已经不适合团体行动了，聚集地的玩家们三三两两组成小队决定各自为战，自行去寻找躲藏地点，非必要不汇合，反正群里也可以互通消息。

　　陆明昭提出和向熙两个人一组。

　　这下可真是有点暧昧了，总不能说他俩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羁绊吧，向熙心想。

　　对方反倒有他的理由：其他人经历了别的末日世界，多多少少有存活能力，向熙是新人，玩家本就数量不多，他要保证存活率。

　　林远发出他也是新人的抗议，被唐棠强硬地拖走了。后者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单纯看这个舔狗不顺眼。

　　陆明昭带向熙离开时其他人还没走，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关注的样子，实际上向熙都能想到他们在群里会说些什么屁话。

　　任务只是存活三十天，理性来讲，他们更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过去，在外面跑来跑去也没有任务奖励。

　　陆明昭：“活着就是奖励了。”

　　此刻他们正在给车加油，幸好这个加油站没人炸。

　　“你知道天罗市吗？”陆明昭问道。

　　“知道啊，离这四百多公里，高速五个小时差不多就到了，但是我没去过。”向熙拔出油枪。

　　陆明昭沉默地看着从加油站报刊栏里拿出的地图。

　　他的原世界并不是这样的画风，每个末日世界的文明也有所不同，所以他仔细看了好半天才将地图上图例研究得半知半解，全程都没向身边的原住民求助，很自然地将地图拿到车上。

　　有意思，看地图都不会的人竟然学会了开车。

　　实际上他开车也不太熟练，好在高速上也没什么车。

　　在看到陆明昭再一次将头埋在地图上差点撞上护栏后，向熙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拿出已经两天没有看的手机，熟练地点开某个蓝色纸飞机图标软件，输入目的地。

　　“现在为您导航至天罗市，全程四百六十八公里，预计需要十小时二十三分钟，部分道路出现事故，已为您选择最优路线……”

　　陆明昭脸色有一瞬间很精彩，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若无其事地说道：“看来有些地方开车不好过，小心点。”

　　他的反应让向熙觉得自己像个被长辈包容的恶作剧小孩，对方不和你生气，是因为他根本没把你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这让他有些憋屈。

　　“我说过，我不需要你当保姆，而且咱俩刚认识几天，你这样很没道理。”

　　“我也说过，我从不给人当保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如果让你误会了我很抱歉。”陆明昭目不斜视地开车。

　　对方不想深谈的意思很明显。

　　“我们为什么去天罗市，那是个一线城市，人口密度很大，应该比我家这个小城市危险很多吧？”

　　不想在对方装疯卖傻的时候讨论那些，向熙转移了话题。

　　“那里有个聚集地，和之前哞哞牧场不同，最厉害的那一批玩家都在那里，你去了那里会很安全。”

　　向熙是真的惊了，他很不适应这种几乎可以说是陌生的人对自己没有边界感的照顾，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特殊到需要对方这么上心。

　　总不能是真的一见钟情吧。

　　他直勾勾地盯着主驾驶座上的人，直到对方眼神明显有些飘忽，脸上似乎微微泛起了红？

　　就在他想说几句话调侃一下时，陆明昭急促地踩下刹车，车前方两三米的位置，被放置了许多拒马，拒马前还密密麻麻地铺了许多钉子。

　　不应该停车——下意识的想法出现在向熙脑海，但没等他再深入思考，前面冲出了一群人，每人手里的武器参差不齐，但无一例外都能对普通人造成巨大伤害，陆明昭想开动车子朝来路方向跑，但后方也同样围上了一群人，他们手里抱着塑料桶，把里面的液体泼在他们的车子上。

　　是汽油。

　　看到他们不敢再启动车子，两方人汇聚在一起，钢管砸碎了挡风玻璃，向熙看着陆明昭将他护在了身下，车身碎裂声在他耳边炸响，他看着玻璃碎屑划伤了对方的脸颊，洇出殷殷血迹。

　　没有试图用技能和道具，对面人太多了，他们无法全身而退。他抬头看向陆明昭，这一刻世界又好像变得安静，他看到那些人的钢管从车窗处伸进来，砸在了对方身上，黑色的碎发掩盖住他的神情，只能听到对方无法控制的闷哼声。

　　应该用老王的防护宝石的，或者他用【临时管制】出去杀一个？向熙的脑子有些混乱，他真的有些慌了，他又想到自己另一个技能【缺德导航】，可他们现在动都动不了。陆明昭呢，他不是很厉害吗？可对方没有丝毫要反击的迹象，只是在隐忍？为什么？是自己拖他后腿了吗？

　　他明明说过不需要给自己当保姆的。

　　车辆变形愈发严重，他看着越来越多的击打落在了陆明昭身上，他的脸上也变得湿润。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上一片猩红——是陆明昭的血。

　　那一刻向熙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他记不清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大概是主动从里面打开了车门投降之类的吧，这也没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陆明昭不肯低头他来低头就可以了，难道非要落个你死我活的下场吗？

　　这些人没有赶尽杀绝，他们只是粗暴地把两个人扯下来绑在一边，把放在后备箱的物资一一翻出来。

　　“就这么点东西，还以为是什么大鱼。”其中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踹了他们一脚。

　　他们的物资并不是很丰富，除去一部分在陆明昭的储物道具和他的【行走的家当】里，大部分都被分给了聚集地的其他玩家，虽说他们身上的物资足够他们生存，陆明昭也征求过他的意见，但是向熙觉得但凡和他同行的人不是自己，都会受不了他这种行为。

　　他就像哪个要普度众生的神明，可末日下真的会有人记得他的好吗，就算是被“普照”的对象，也极有可能当面感激背后蛐蛐。

　　幸好自己是他的队友，陆明昭的东西不多还可以吃他软饭，就当是保护自己的报酬了。

　　这是个小村子，末日前就是高速旁边被高墙竖起遮挡住的破旧村庄，他们被押着进入其中，人并不多，到目前只出现了二十多人，可各个都是青壮年。

　　村子里最应该多的老人、女人、小孩，一个都没有。

　　他们被关进了其中一个院里的杂物间，七零八落的桌椅、轮胎、工具散落其中。

　　“他们把咱们关起来要做什么？总不能是吃掉吧？看着也不像缺食物的样子。”向熙从窗户向外眺望，有两个人在门口守着，他有心想缓解一下气氛，语气还有些轻松。

　　只要不是当场受伤死亡，他们跑出去的机会还是很大的，可惜没有车，跑不了太远。

　　半晌没听到陆明昭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刚刚对方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不是考虑别的问题的时候。他又焦急地走向陆明昭，对方沉静地靠坐在一堆堆放着的农具边上，半边脸隐没于阴影中。

　　“很疼吧？哪里受伤最严重？头有没有事？”向熙急切地问道，手在对方身体上不停摸索。

　　幸好他家里常备小药箱，离开家时把药都带上了，此刻还能有些用处。他从领口摸出一卷绷带，又从袖子、袜子等各个位置摸出碘伏、酒精、纯净水等物品，撕开有些破烂的衣服，对方的后背充斥着钝器殴打的淤伤，青红交错。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内脏出血、骨折，只能简单地帮你收拾一下外伤。”向熙声音闷闷的。

　　他细致地用纯净水冲洗那些伤口，挨个用碘伏消毒，敷上化瘀的活络油和镇痛的药膏后又用绷带裹住。

　　“等下我就带你走，我们去你说的聚集地，应该有治疗用的技能或者道具吧？”向熙觉得自己可能絮叨地有点烦了，不然陆明昭为什么一直不理他。

　　这时，陆明昭轻轻动了一下，向熙立马警觉起来：“是哪里不舒服吗？我看看！”

　　他看到陆明昭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低微的气音。

　　“你说什么？”向熙没听清，又靠近了一点。

　　“对不起。”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