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到全职去了》零七三零

8、捌

　　十点十五分，荣耀竞技的胜利界面如愿出现在嘉世一方的电脑上，办公室一片欢呼，七人或拥抱，或击掌，或含笑相视。
　　第一关，他们过了。
　　陶轩一激动，“走！我请客！”他实在开心，一时间忘记了现在才早上十点多，正要抬脚，才想起来，“嘿，忘了现在才十点，”他站定，“我订个位置，今晚大家一起去。”说着就转头看向苏沐秋和叶修，“妹妹们也来。”
　　苏沐秋和叶修两人本就在笑，闻言，也笑着答：“好叻。”“我先问问。”

　　十一点，H大新生军训汇演结束，绿色的河流从场地流至宿舍，没多久，众黑皮焕然一新，穿着各种花式的衣裳汇入人群，往各处散去。

　　“喂？”阿榴刚回到宿舍，宿舍里没有人在睡觉，她就直接坐在书桌前听电话了。
　　“吃饭了吗？”另一头的叶修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直接打电话给阿榴。
　　“吃了。”
　　“今晚聚餐，有空吗？”
　　“嗯？赢了？”
　　“晋级了。”
　　“没问题，几点，在哪里？”阿榴伸头去看隔壁桌上的时钟，十一点四十五分。

　　从学校出来，只需要走十五分钟便是地铁站口，再乘坐约一个小时，出了地铁站，就离饭店比较近了。阿榴背着双肩包，先去了饭店。
　　在门口的椅子坐下，拿出手机，首先看到的全都是班群信息，顺手点开，发言的都是男生，都在聊荣耀晋级队的事情。
　　十几个男生，也能分割成好多支队伍的粉丝，在群里争执个不停。
　　有人私聊阿榴，正是约好了要一起刷副本的同学。名叫闻越的，是那位能把手机藏在身上去军训的同学，另外那位戴眼镜的同学，名叫王皓，都是H市人。
　　“你回到家了吗？”私聊阿榴的是闻越。阿榴出校门口的时候碰上了他，于是便搭伴坐地铁，期间两人交换了所住的区域。闻越这个本地人，大约是算着时间发信息过来的。
　　“在外面等吃饭。”
　　“噢，那等你上线再说。”闻越发了个拜拜的表情，就跑去玩游戏了。

　　阿榴和闻越的号都在一区，而闻越是最近才开始练的，因此，虽然是在老区，却是个新号。而他的好朋友王皓在三区，两人都不舍得换号换区，闻越也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老区里挣扎着升级。阿榴的号已近满级，虽然技术一般，但看在等级压制的份上，也能带一带新同学，两人就在地铁上说好了上游戏一起组队的事情。
　　这还是阿榴第一次与同学聊荣耀，感觉还挺有趣，当然也就应了。

　　“嗯，我上线就发好友申请给你。”阿榴把包卸下放大腿上，背往后倚，整个人就舒服多了。
　　“我已经发给你啦，到时侯通过就行。”闻越回得很快，“终于有人一起刷怪了。”一个人效率太慢，而有些野队，又很烦。闻越就属于宁愿自己一个人磨，也不喜欢跟不认识的人组队的那类玩家。虽然阿榴也只是刚认识的新朋友，可阿榴也是嘉世的支持者，那就很有共同话题了。
　　全班十六个男生，再加上阿榴，竟然只有三个人是嘉世的支持者，闻越稍一思索就把这种现象分到地域问题类。随后又发现阿榴没在班群里吭声，乖觉地私聊，也不准备告诉其他人：我们班上也有玩荣耀的妹子！
　　“好嘞，最晚明天早上一定上线。”阿榴也发了个抱拳的表情，结束了与闻越的对话。

　　下午五点二十分，白领们还有中小学生开始下班或放学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阿榴跟闻越聊完，直接切到叶修的对话框：“来了吗？”已经有好几拨人进饭店了，正是放假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很多人都会选择出来逛街，顺便吃些美食放松放松。“订位置了吗？如果没有我先占个位置。”
　　叶修立刻就回：“订了，正走过去呢，大概还要二十分钟。”
　　“那我在门口等你们。”
　　“行。”

　　收好手机，阿榴百无聊赖，便坐着吹风。这条路的绿化很好，也宽，靠着墙坐，三三两两的，一群又一群人走过，也不觉得挤迫。呆外面还能吹风，隐隐约约地带着一丝花香，时不时盖过了汽车尾气的味道。阿榴在校园里训练了一个月，现在终于又放出来了，恍恍惚惚地，感觉竟跟高考完那时很像。
　　高考完那天出来，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是个好天气，虽热，可云堆在天空上好看极了，阿榴就一边走，边时不时抬头看天空，欣赏着美丽的色彩。
　　叶秋带着司机在门外等，因阿榴班级里要高考的人不多，学校也没有硬性规定得跟校车，所以这两天都是叶家接送阿榴。
　　“走吧。”
　　阿榴打开车门坐进去，叶秋收好书，吩咐叶家的司机开车。
　　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安安静静，闭目养神。
　　完成了高考，少说也是一件大事，阿榴实在没什么很轻松的感觉，只是心里知道，有一段时光终是将要过去了，似乎有点可惜，有点不舍，但又并不觉得未来会有多大改变，心里没有太多期待，脸上自然也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跟一群或笑或哭，面容激动的人走在一起，格格不入。
　　今天坐在陌生的街道上，这格格不入的感觉再次袭来。
　　说实话，像阿榴这种从六岁就开始上寄宿学校，家里也没其他人的小孩，早就应该习惯了这种感觉才对，孤独，抽离，无论与外人相处时披上了什么样的外袍，内心总会比正常家庭的孩子更多一层锁也是常态。
　　她虽还记得小时候胡姨对她的爱护，记得亲生父母对她的让步，记得叶家一直以来对她的关怀，理智上觉得够了，可人性里的贪婪却催促着她要更多。
　　要更多的爱？
　　阿榴觉得自己都不懂怎么去爱人，又怎么能要求别人爱自己呢？
　　空虚，无助，使得街上行人的脸容都模糊了。

　　叶秋决定出国时曾跟阿榴聊过：“叶修走了，这责任就由我来当了。”

　　那我的责任呢？我的责任是什么。
　　没有人对阿榴有着深切的期待，也没有人赋予阿榴应该做的事情和应该承担的责任。
　　她是多么，多么的，羡慕叶家兄弟呀。

　　“你要跟我一起去留学吗？”叶秋问阿榴。

　　留学？阿榴知道叶秋的留学计划，怎么也得读个硕士回来，少说也得五六年，异国他乡，她能熬住不思念这住了十几年的家吗？她能熬过重新建立熟悉感的时期吗？她能承受住留学所需的花费吗？
　　阿榴清楚知道自己熬不住的。
　　丢掉脸皮要来的家，怎么舍得离开。
　　就算已经暗自决定了在H市读大学，阿榴也是打定主意放寒暑假就回来住的。
　　这幢房子，就是阿榴的壳。

　　“不去。”
　　“那你想好了以后要做的事情了吗？”
　　没有！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没有要承担的责任！
　　活得开开心心就好了！
　　阿榴内心突然咆哮，气愤过后又颓然地接受无力感——做一条安逸的咸鱼吧。
　　“不知道，见步行步吧。”
　　一声叹息，“要不要考虑游戏制作专业？”
　　这是叶秋几年来，第一次，不带任何偏见地与阿榴讨论与游戏相关的话题。
　　“你不是喜欢玩游戏吗？学习制作游戏，怎么也比只会玩游戏的家伙好多了。”
　　虽然末尾还是嘲讽了一下叶修，但阿榴知道叶秋是认真的。
　　他的确在认真地与自己讨论游戏这个话题。
　　“怎么哭了。”
　　叶秋伸手拍拍阿榴脑袋，另一手从口袋里抽出手帕，递到阿榴手里，阿榴傻傻地攥紧。
　　哭了吗？
　　抬手去碰脸颊，的确湿了。
　　“好傻哦我。”阿榴拿帕子擦脸，露出笑容，“谢谢你啊秋。”
　　好傻哦。
　　已经足够幸运了。

　　“阿榴！”
　　有一群人正在过马路，喊了阿榴的名字，还朝这边挥手，阿榴抬头看去，站起来，往前走，“来啦！”
　　“进去吧。”陶轩跟阿榴点点头，继续走在前头，先与前台沟通，秦天宇勾着张诺肩膀跟在后头，沈明月，叶修和吴雪峰垫后。
　　阿榴站在原地跟他们一一打招呼。
　　“饿了吗？”叶修停在阿榴面前。
　　两人发信息的时候天还亮着，而现在天色黑蓝，路灯也亮了，灯光柔和。
　　沉默的蓝披在身上，柔暖的黄点在脸上，教人一时看不清所有，却又能抓住感情最丰富的表现——阿榴咧着嘴笑看叶修，“好久不见啦。”
　　“呵呵，才一个月。”叶修抽出插裤袋里的手，手掌展开在阿榴面前，是两颗糖，“随手抓的，先吃吧。”
　　阿榴低头仔细辨认，才选了一颗拆开，“吃一颗就够了。”叶修收回手掌，也拆开了剩下的糖。
　　“先进去，沐秋去接沐橙了。”
　　两人并肩走进灯光明亮的饭店。
　　“哟，晒黑了不少。”
　　“军训啊大哥。想想你当年一到暑假不也黑不溜秋的？”
　　“唔。”叶修思量，“没有你这么黑。”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