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歌》堂荨燕

1、第 1 章

　　屋子很整洁，茶几上插着火红的玫瑰，花色有些深沉，仔细嗅着依稀残留着芬芳。米色真皮沙发旁伫立着泛出昏黄灯色的立灯，映出磨砂灯罩上的百合图案。这是个没有多少人情味的城市，只有这个暂时租住的屋子里，能够感觉些许的温暖。
　　深蓝色窗帘前，荻紫移动着鼠标在电脑上画画改改，设计图上卧室的设计总叫她不满意，一次次推翻重来。
　　“哎~~~”轻轻叹了口气，幸亏这幅设计图不是马上就要交，否则她真要疯掉了。手边的花茶早已凉掉，端起马克杯朝房外走去。
　　电视里播放着剧情弱智的偶像剧，看的人却已经睡着，歪歪的身子蜷在沙发上，电视机上方的石英钟的时针慢慢移向阿拉伯数字11 。
　　“歪歪，歪歪。”她走过去轻声叫着，七月的中午酷暑难耐，不过一到夜晚依旧凉意阵阵，睡觉都得盖着薄毯，歪歪这么睡着肯定会着凉的。
　　“嗯，嗯。”歪歪哼哼着睁开眼，揉揉眼睛，“回了？”发现面前的是荻紫，仰头看看时间，“她还没有回？”
　　“时间不早了，你先睡去吧，别等了。”
　　歪歪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过茶几上的手机看看，“打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别是出什么事了吧。我还是等等吧。要是12点还没回，我就睡去。”嘴里这么说着，又连打几个哈欠。她早已困的不行了，不过有点洁癖的晓虞不喜欢别人随便上她的床，在别人家里总归还是尊重些好。
　　荻紫去厨房泡上了花茶，顺带给歪歪倒了杯水。
　　“谢谢。”接过荻紫手中的热茶，“幸亏你搬来一起住了，不然我肯定又要被她忽悠了。”
　　歪歪想起去年有一次晓虞让歪歪来她家，晓虞5点下班最迟六点半到家，歪歪算准时间七点来却吃了个闭门羹。给晓虞打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歪歪想走，可又担心晓虞出了什么事，硬是等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是脚麻了才走开。第二天中午晓虞才打电话道歉说昨天晚上同事唱歌喝酒，睡在KTV了。
　　“歪歪，对不起，头晕晕的，眼睛都睁不开，现在稍微清醒点赶忙跟你解释，就怕你担心，哎哟，我头还是晕的。”知道晓虞平安无事，歪歪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白等那么久的小脾气也只得自己消化，嘴里劝着她好好休息。
　　好在今年三月份荻紫住了进来，这种情况再也没有出现过。6点下班的荻紫7点半之前一定会从SOHO回到东北四环的家，偶尔8点多才到家是因为去了超市。
　　荻紫和歪歪同晓虞一样来自“此地从来无土著，九分商贾一分民”的武汉，凭借老乡介绍老乡的关系，认识了房东晓虞。在垄断性国企工作，年薪好几十万的晓虞不差钱，起初并不想将房屋出租，不过考虑到荻紫同样是武汉人，又正好和自己同龄，算得上是有缘分。自己每月还要向父母交3000元的房租，荻紫搬进来一可以和自己分担，二可以做伴，便答应了这事儿。
　　“她可能是有事情给耽搁了吧。”荻紫倒不是安慰歪歪，虽然和晓虞只相处了短短半年，但对于晓虞的为人处世之道，她从心底里赞赏有加。
　　工人家庭出生的荻紫，从小听得最多的是麻将声、巷子里的叫卖声偶尔还掺杂着几句汉骂，此种环境中成长的她对于社交场上的交际辞令一无所知，只有以百分的认真与勤奋弥补自己跟上司和同事之间沟通的欠缺。工作近两年，依旧只是小小的助理设计师，外企中的最底层，微薄的收入中近三分之一交做了房租。即便如此，荻紫每月依旧可以存下三千来元，让月薪上万但依旧是月光族的晓虞刮目相看。说起晓虞，荻紫心里难免会有比较，同样是985、211大学本科毕业，甚至荻紫的学校还稍胜一筹，可是自己薪酬连晓虞的一半都不到。工作两年后，晓虞在单位里更是如鱼得水，现在除了部门经理就属她说话管用，平日里大家找不到经理也总是找她联系。在上司、同事甚至是比一个巴掌还多的暧昧男之中，她都周旋得游刃有余，永远得体大方，即使拒绝，也会为对方留下颜面，使双方还能笑着面对面。如此会做人做事，使得领导重大场合都愿意带她出席，甚至集团副总裁都对她有所耳闻。
　　荻紫十分钦佩晓虞的这些个优点，想着依葫芦画瓢反而弄巧成拙，只叫同事们看着奇怪，平日里默不作声埋头苦干的人，怎么突然又是买咖啡又是下午茶的，这般殷勤到叫人浑身不自在。虽然她确是一片真心，可对方看着就有几分无事献殷勤的意味了。于是，三天之后，设计总监TOM下午一到公司，就把正在画图的荻紫叫到办公室里。
　　荻紫带上门，恭恭敬敬地站着，总监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数秒，她脑海中竭力回忆近几日的工作，想知道究竟哪里出了差错。
　　总监招招手，示意荻紫朝办公桌靠近些，“小杜，你来公司快两年了吧？”荻紫点了一下头，“这期间公司也没给你长假，这样，从明天开始，公司给你放三天假，你好好休息一下，回来以后，再好好工作。”
　　“嗯。”荻紫退出办公室时，心里充满了问号，她知道总监给她的假期是由于最近这几天自己“表现怪异”，她只是不明白自己想改变怎么却是这个结果呢？
　　“叫你休息就休息，要是晓虞她肯定高高兴兴地接受了，大声说谢谢。”
　　“是啊，晓虞总是能取悦对方。”荻紫想起自己连声“谢谢”都没有跟总监说，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歪歪将身体坐直，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晓虞那样也未必就是好事，你看她那些暧昧对象，她哪回不抱怨谁谁谁给她送花，谁谁谁跟她天天打电话，谁谁谁约她去后海，可是她又不把话说绝，结果这些烂桃花就没断过，倒是苦了我的耳朵。”
　　荻紫笑着说，“你说话总是这么实在。”
　　歪歪笑着回应，“休息这几天你回武汉吗？回去正好可以赶上后天的日全食，武汉处在日食中心带上，可以好好观赏一下。”
　　“是啊，”荻紫将盘膝而坐的姿势换乘屈膝，将茶杯搁在膝盖上，杯里的水已经没有温度了，升腾不出一丝热气。
　　“嗯，明早的动车。”荻紫嘴角微微翘起，这次临时放假的通知，让她有些仓促，虽然火车票都没来得及买，可是心里已经计划了一个雏形，准备给邹弈一个惊喜。
　　“对哦，你回去可以和邹弈一起看日全食，浪漫死了啊。”
　　荻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点小心思倒全叫歪歪给看透了，想着手里还有点活没有干完，把脚塞进拖鞋里，“我去做事了，你等不及就先去睡吧。”说着就进了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刚在电脑前修正了几个角落的布局，只听见传来歪歪惊呼的声音，“快看，有男人送晓虞回家！哇，她真是桃花不断。”她本身对这些事情是不感兴趣的，晓虞不说她也从不会主动追问，可听着歪歪如此兴奋，索性自己也看一看，只当是陪着她了。
　　一辆银灰色的VOLVO S40亮着前车灯停靠在楼下，晓虞和一个陌生男子正在车旁说话，两人虽没有任何亲密动作，但是她手里捧着的大束玫瑰早已宣示两人关系的不一般，火红的玫瑰在黑夜里映射出熠熠光彩，衬出晓虞同样红润的脸色，乌黑的眼珠里有着几分委婉与含蓄，却也藏不住满心欢喜。
　　身边的陌生男子，年纪稍长约莫30岁光景，举手投足得体大方，一身灰色鳄鱼休闲装将其180左右稍胖的身材修饰得恰到好处，不知说出什么有趣话语，惹的晓虞笑意频频。两人寒暄了一阵，男子看看表，注视着晓虞走进楼里，又过了几秒，方才上车去，可是却未驾车离去。
　　门打开，晓虞进屋将手中的玫瑰放在餐桌上，人比桃花娇。站在窗口的两人转过身来，尤其是歪歪一脸坏笑地看着她。估摸刚才情形已被二人瞧见，刚准备开口，手机响起。
　　“嗯，到家了。”
　　“呵呵，就不让你知道，你猜吧。”
　　“好的，嗯，你也早点休息，路上开车小心。”
　　“嗯，拜拜。”
　　挂上电话，她指指窗外，“他走了吗？”
　　歪歪回头一看，汽车这才前行，冲着晓虞点点头，笑嘻嘻走过去，“怎么，又有桃花了，还是这么大的？”她指着火红玫瑰，夸张的声音语调，只叫荻紫看着好笑。
　　只见晓虞在沙发上坐下，“既然叫你看见了，只好承认了，不过还不知道是好桃花还是烂桃花，刚开始接触而已。”这几句本是实话，却带上几分炫耀的意味。
　　“哇，刚开始接触就11点回家，开车送到楼下，依依不舍惜别，这多接触几次，你可不就……可不就……”
　　这几句话正中晓虞下怀，“那怎么办？难道叫他把车停在后海，和我一起走回来？”
　　“哼，你去后海HIGH，丢我一个人在这等你。”歪歪觉着继续这个话题没什么意思，毕竟晓虞曾经有过那么多的花花草草，大多数暧昧两三个星期，便无疾而终。这一个无非送晓虞回家而已，未必就能有实质性发展。现在除非晓虞明确告诉歪歪，某男是其男朋友，否则歪歪对晓虞的暧昧对象实在没有什么兴趣。
　　晓虞这一次倒是真觉得对方不错，不到30岁，已是经理级别，家世背景一流，父母都是北京公务员，在北京有着三套住房。种种迹象表明，该男子基本符合晓虞对未来男朋友的物质要求，至于人品嘛，当然还要在接下来的相处中慢慢考察。
　　“对不起了，他非要和我逛后海，在酒吧聊天，我也没有办法，也不好意思催他。”
　　“好吧，那我去洗澡了。”歪歪这才发现荻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房去了。
　　七月北京的夜晚凉意刚好，盖上一张薄毯便可安睡，半轮月亮悄悄爬上天际，银色光芒包裹大地，淡淡的浅浅的，整个世界有着一种朦胧的美丽。两张床上睡着的三个女生却都有着不同的心思，晓虞想着甜蜜的事情，歪歪想着司法考试的东西，荻紫却从梦中惊醒，梦见自己从一个黑楼梯不停往下掉往下掉，只得一直掉一直掉，深不见底的黑洞，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道结局怎样，她已从梦中惊醒，这样带着微风的夜里大汗淋漓。一张脸比那月色还要惨白，这一晚不断的辗转反侧再也没有睡着。
　　微微的风，吹着窗外的树叶晃动，风声淅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