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强风》零七三零

7、第六章

　　一、
　　第二天，大川开着自己的小车跟在胜田老板的小货车后面，向度假区出发！
　　他们到达白桦湖的时候，太阳西斜。在白桦湖附近的店铺休息了一会儿，两台车便攀上弯弯绕绕的山路，前往位于半山腰的别墅。“怎么越走感觉越不对呢？”大川一边小心地打方向盘，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目光所及之处，尚未看见任何别墅的影子。胜田老板停下了车子，大川紧随着也踩下刹车，打开车窗询问。“看到那群小伙子啦。”胜田老板指着一条往下延伸的岔路，示意大川看那里。果真，蜿蜒的山路中陆陆续续出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胜田父女热情地呼喊，大川也熄火下车。
　　“肉啊！”一群人围着叶菜子，七嘴八舌，听得旁边的大川很无奈，什么叫“你什么都不用做！”？不过，一段时间没见，现在见到这群人了，大川还是很开心的。“走啦走啦。”她催促众人跑步的跑步，上车的上车，赶紧去别墅，太阳一旦下坠，暮光便会飞快地黯淡下去，很快就会天黑了。

　　不提此别墅与彼别墅的不同，由胜田老板掌勺，青竹众人围着大饭桌，狼吞虎咽，大川和叶菜子，胜田老板也搬了几张椅子围着厨房那张小横桌一起吃饭，胜田老板坐下来扒了一碗饭，往大饭桌上一瞄，便哈哈笑着放下饭碗，又起身去加菜了。他们一行三人，开了两部车，除了送来清濑在商店街预定的一周份量的食材，还有胜田老板和大川自己私底下加上去的一部分，因此，今晚掌勺的胜田老板毫无顾忌，要让在场所有人吃到尽兴！冰箱里大半空间都是肉，剩余的位置见缝插针地塞上牛奶，和一些不易存放的蔬果，剩下那些易于贮存的蔬果，则堆在了客厅茶几底下，因为别墅的空间实在太有限了。刚才大川上去二楼溜达的时候，才知道二楼竟然是个大通铺，没有别的房间了，幸好一楼还有一个小储藏室，她和叶菜子两人挤挤还是能睡下来的，至于胜田大叔，肯定得去二楼挤了。小储藏室在刚到的时候，大川和叶菜子两人便打扫了一番，铺好了床铺，青竹的人轮流洗澡，胜田大叔和剩余的人在厨房忙活，等他们洗完了，饭也做好了，所以现在只剩下大川以及胜田父女还未洗澡而已。大川和叶菜子打了声招呼，便先去洗澡了。人都上二楼了，因此大川很自然地提着一袋子衣服穿过客厅，进浴室了。浴室明显被打扫过，大川看了看已经放干净水的浴缸，顺手便拧开了热水的开关，等她洗得差不多了，热水也热好了，等一下叶菜子进来直接放水就可以了。大川用力擦了几下头发，便出浴室了。回到小储藏室跟正在整理行李的叶菜子说：“浴室他们打扫过了，挺干净的，热水我帮你热好了，你等下直接放就行。”叶菜子连忙道谢，拿起一包衣服走出去了。
　　小储藏室真的挺小的，大川待了一会儿就不想待了，摸摸头发，没那么湿了，甩下毛巾走出储藏室，去阳台了。一楼和二楼都各有一个阳台，打扫储藏室的时候，大川把一张藤椅搬到了一楼的阳台，想来此时时机正好，吹吹山间夜风，看看闪烁繁星，听听流水蝉鸣，也挺难得的呢。于是，大川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夜空。夜空是清澈宁静的，星星布满了广阔的夜幕，一缕缕薄雾状的云飘过月亮，会被月亮的光映得发亮，通透缥缈，地上的事物在清浅的月光下，各有明暗，层层叠叠，是陌生的地方，但却没那么可怕，因为，另一边的阳台，阿走已经默默地站了一会儿了，他似乎没有发现角落的学姐，只是垂头静默。凉风习习，大川紧了紧身上的薄外套，洗澡时升上去的热度现在已经褪下，脑袋没那么迷糊了，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毕竟第一次开这么长时间的车，肯定是累的，可睡意还未起，思维又慢了好几拍，放在平时，大川肯定会和阿走聊聊天的，不过今晚实在没有什么精力，大川便沉默地享受凉风，她在想阿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呢，然后又在想阿走怎么还不睡，后来又在想，好凉快啊。大川的头发已经干了，蓬松的间隙可以感受到穿过的夜风，惹得头皮凉凉的，很舒服，大川懒懒地窝在椅子上，既不出声，也不动作。
　　旁边的木门被推开，“外头很冷吧，给你热了牛奶。”是灰二。
　　他是和我说话吗？大川侧头，只看见了一扇门板和背对着自己的灰二，行吧，不是我，大川把头又歪回去，继续仰望星空。
　　不过，灰二递完牛奶给阿走，转身关门的时候，就看到坐在角落的大川了，他冷静地冲大川比比手势，然后静静地递给大川手头上剩下的那杯牛奶，就走到阿走旁边站着了。大川接过牛奶之后双手捧着暖和暖和，浅浅抿一口，而那边，灰二说话了：“这星空，不看就真是可惜了。”隔了一会儿，阿走才说话：“你了解到哪一步了？关于我的事。”
　　大川住嘴，没再喝牛奶，实在是没想到，他们会聊这种话题呢。不过反过来想一想，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的确是倾诉的好时机呢，大川低头看看冒着热气的牛奶，没起来。
　　“到哪一步？”灰二语气淡淡地重复。
　　“我住进青竹的第二天，那天早上你就知道了吧。知道我是仙台城西高中的。”
　　“哦嗯。”灰二依然抬眼望着星空，阿走用眼角瞄了一眼旁边的灰二，没敢望向他那边，只低头继续说：“也就是说，”“像你这样优秀的选手，只要在网上搜搜，多少能查到点信息的。才上高二，就已经是全国前列的选手，还有到了高三，成绩就突然消失的事。”阿走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我知道的不过仅此而已，其他的事情，我没有必要多去追究。”
　　“我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了。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记者来搭话的时候，我就感觉自己的梦醒了，不管怎么逃避，我还是我。灰二桑，我，”“阿走，”灰二打断了阿走的话，阿走终于抬头去看灰二，发现灰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了过来，看着自己，“要说的话，就和大家一起说吧，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不会变。”
　　我们都不会变。阿走仿佛被这句话定住了，此刻，他脑袋里混乱的思绪不能帮助他认清这句话的真实性和可能性，也不能向他发出下一个指令，以致于阿走现在，呆呆的。灰二朝呆呆的阿走笑。阿走住进来竹青庄这么久了，严肃的，认真的，大笑的，微笑的，烦恼的，疲惫的，这些模样的灰二桑他都见过，今晚的灰二桑，依然如往日般，带着温柔坚定的笑容，鼓励他：说吧，和大家说吧。

　　和你的伙伴说吧。

　　“还没睡呢。”叶菜子也来阳台了。再次被门板挡个正着的大川，一口气喝完杯里的牛奶，听着那边糟糕的对话，与他们一起欣赏这片“很不得了”的星空。最后，是灰二走在最后，大川默默地跟上，关好阳台门。

　　一觉醒来，天光微亮。大川洗漱过后，看见胜田父女都在阳台，便也走过去了，放眼望去，一帮人坐在草地上，表情认真，然后又一个个地站了起来。
　　干啥呢这是。大川抹掉眼角的生理泪水。
　　“喂！早饭，都要冷掉啦！”旁边的胜田大叔猛喝一声。
　　“这就来！”

　　此处的阳光依旧照耀大地。

　　青竹众人轻松地跨过盛着点点晨光的小溪。

　　“喂，各位，阿走终于要认真起来了耶。他说接下来会认真努力起来诶。”

　　哈？大川手手掌抵在栏杆上，这位阿走学弟哟。“阿走，围着操场跑十圈！”大川朝他们大喊，阿走不可思议又无措地抬头，王子朝大川笑，两人眼间皆是快乐宅之间才懂的笑意。

　　二、
　　夏天是短暂的。

　　青竹众人分别从两边的楼梯上来，大川也进屋了，她把收在屋里的小桌子拿出来，在廊上吃早餐。不止大川一个人如此，神童也端着自己的早餐走了过来，不过外面没有椅子了，他把早餐放下，进屋搬了一张折叠椅出来，与大川两人面对着葱郁的树林，开始吃早餐，吃完早餐之后，大川回去洗了个苹果出来。神童一看，忍不住地微笑，“学姐胃口很好哦。”
　　“还好啦。”大川谦虚地说，一边咬苹果。“因为这里环境太好啦，忍不住就开怀了呢。”
　　是一片与城市中有些不同的清晨光景：阳光依旧灿烂，射进萦绕着迷蒙雾气的树林，穿过层叠的树叶，在草地上投落斑点阳光。阳光依旧温暖，但还需要些时间才能令清凉的空气燥热起来，所以山风携来依旧微凉的空气，新鲜氧气随着流动的风划过身体，深呼吸一口，满满的空气灌入肺中，又输送到休眠了一晚的大脑，躯干，四肢，裸露的皮肤浸润在湿凉的空气中，置身在这片绿林，安静舒适，在某一个刹那，似乎就能直抵自己的内心，
　　“很舒服。”
　　劳累了一天的身体在沉沉睡眠过后，还有点迟钝，什么事情都慢了一拍，却与这环境相得益彰。
　　等空气温度升起来，人也清醒了。
　　那十人早就离开小屋，去其他地方训练。
　　胜田大叔提前做好中午饭，都罩好在饭桌上，三人便离开这空荡荡的小屋。

　　后来，大川便没有再去过那间山中小屋。其实在竹青庄的特训即将结束的那个周末，叶菜子有特意询问过大川，大川思考了一会，便拒绝了。她认为，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可以去做。
　　没错，还有更重要的事，可以去做，等着她去完成。
　　因此，大川人生中的最后一个暑假，变得和以往的任何一个暑假都有所不同。暑假剩余的日子里，她没有再回家，也没有天天待在自己租住的小屋里，而是每天顶着热辣的太阳往街上走，去做兼职。不得不说，东京人才济济，而大川这种没有正经兼职经验的人，不但抢不过老练的名校生牌家教，还得挤在店门口和其他人去竞争一份服务生的工作。第一次面试失败了，第二次也失败了，大川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个不太挡路的位置，观察进进出出的人，终于有人面试成功了，这人和店家一起走出来，握手之后还退后一步鞠了一躬。
　　哦，是他了。
　　这是大川脑子里，当时，唯一的想法。
　　“请问，你能告诉我，怎样能面试成功吗？”
　　被人拦住了，还是个女孩子呢。
　　挥别店家后就被拦住的男孩子看着面前的人，不动声色地想。

　　三、
　　大川从来没有为工作的事情发过愁，她活得如同那些被宠坏的小孩一样，不甚忧虑未来的事情。现在，还可以因为自己的无知，鲁莽地拦着别人的去路，偏执而不自知。

　　“第一次找工作？”男孩还算好脾气，他引着她走向路边。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的大川忽然醒悟，“啊，对不起。”“哈哈，没事，既然这样，我们进去聊吧？”男孩手指向旁边的定食屋，大川犹豫了两秒，便答应了。进去之后，两人坐在窗边，男孩点完菜，对大川自我介绍：“菅野辉，东野大学二年生，你呢？”“大川希理，宽政大学四年生。”“哦，原来是前辈呢。”“叫我大川就可以了。”男孩沉吟了一下，便爽快地问道：“大川，你以前没有打过暑期工呀？”
　　“没有。”
　　“我就说呢。其实这种事情，试得多了，自然就懂了哦。”
　　大川抿嘴，她现在找的都不是什么正经工作，堂堂大学生一名，竟然还会被拒之门外，这才是她最不能理解的地方。“可是，我不懂。”大川嗫嚅，不知道怎么说下去。菅野索性打断大川，“你想想如果你是老板，你想招什么样的员工？”他干脆利落地甩下这句话，双手抱臂看着对面的人，大川疑惑地看着他，他表情认真，扬眉示意大川回答。“你想好这个问题了，面试的成功率会高好多的哦。”正好餐食上来了，菅野招呼大川先吃饭，慢慢想。
　　饭毕，大川去结账，和菅野互换了联系方式之后，便回家了。

　　路过商店街时，正好看见橱窗里的电视在播新闻，大川便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无所事事的她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面无表情。从没打过工的大川，对工作挑三拣四，脏的不做，累的不想，远的不去，然而一无所获，后来即使自降身价，去应聘餐饮服务生，也尝了次败绩，本以为手到擒来的工作，结果表明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十拿九稳，自己并不受青睐，也就突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无所适从。长大成人的过程中遇到的生活第一难，把本就迷茫的大川摁了下去。她继续踱步回家，路过那片运动场，大川想起自己暑假以来久未运动，却也提不起劲跑进运动场。
　　“太差劲了。”大川抿着嘴。

　　回家以后看见书桌上的毕业论文选题，大川直接扑到在床。
　　“太差劲了。”大川心想。

　　一觉睡到天明。闹钟还未响，大川踢踢脚，衣服的束缚感很明显，转头一看，原来昨夜竟不知不觉睡着了。伸手拿过不远处的手机，还早。忍不住又把脸埋在枕头上。被子只盖了一小半，腿和背都露着，清晨空气凉，衣服外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大川赶紧把被子拉好盖住全身。窗帘没拉，手手脚脚都缩在被窝里的大川转了头，往窗外看。看着天色由灰转亮，酥软暖和的身躯，空气微凉，大川不由得挂念那群在山间里自由奔跑的同伴，想起随着他们到处傻晃的日子。
　　空气已不再清凉，大川起床去洗澡，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便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准备早餐。一身舒爽的她无意识地哼着小调，耐心地烹饪着，阳光热切地涌进这空间，这里有它喜欢的味道。

　　四、
　　“大川。”
　　大川听到呼唤，抬起头，带着骑士头盔的前辈挎着两个书篮子，“这些都是包装稍有破损的，整理好之后，和收银台那边的几篮，都放回原处吧，麻烦你啦。”“不麻烦，我应该的。”
　　大川也带着一个面具，这家店的一个特色是店员都会带面具，更甚者，还有人穿骷髅装来上班，因此，这家店在网络上挺火的，不过大川不知道。面试那天她只是刚好路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刚贴完招聘启事的人打招呼了。那时还未到开店时间，大川进去面试再出来，仅用了十五分钟，终于拿下了第一份工作，不过负责面试的前辈提醒大川今天之内须得准备一点东西，因此可以明天再过来签合同上班。而这样东西，就是大川现在带着的面具。当时，负责面试的前辈从抽屉抽出一个面具迅速带上，然后带着大川出办公室。刚进来时还很正常的店铺，现在已经变得妖魔乱舞——有带兔子面具的，竟然还有穿骷髅装来上班的！上面还围了书店的蓝色围裙！
　　“你今天得去选个面具，注意不能跟店里的人重复了。”大川认为，这是在多年后也会记得的场面。
　　如今，大川带着自己挑的面具，穿梭在书架之中，初来乍到，大川是铁板钉钉的打杂，每个人都负责不同的区块，而大川，目前负责的基本事务是将顾客胡乱塞的书放回他们应该放的地方，将收银台边上顾客临时决定不要的书拿回来放好也是大川的主要任务，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也会叫上大川，所以大川就跟个陀螺似的在店面里到处打转。工作内容难度并不大，但琐碎费时，有时中途遇上客人过来询问大川还不了解的活动信息，让第一次参加工作的大川焦头烂额。但是一周过后，骑士头盔前辈在午休的时候夸了大川一句不错，就足够令大川开心了。
　　因此，在青竹众人特训的时候，大川终于开始了她人生第一份工作，连续工作以后难得休假一天，尽情地躺在沙发上，看叶菜子发过来的抓拍，双胞胎抢食的瞬间、穆萨在太阳底下愈加雪白的牙齿、king带了一副墨镜酷酷地跑、还有据说因为房东也出门了所以被带过去的尼拉，跟在他们身后疯跑，欢快得都跳起来了。。。。。。倒数第二张是他们躲在树荫下休息的照片，小块小块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未干的汗珠闪闪发亮。“这些照片怎么样？希理姐^_^”叶菜子发了条信息过来，“啊，对了，还有这张。”随即又发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拉得稍远的照片，照片里的时间定格在夏日傍晚，日光依然是明亮的，因此很简单就可以辨认出在照片最上方的就是啊走，后面空了很小一段距离，跟了一串人，照片最下方的就是王子了，这张照片拍得很好，将所有人都囊括进去了，而且脸上的表情也很鲜明，认真的啊走和神童，不肯服输的大四三人尼古、king和阿雪，龇牙咧嘴的双胞胎，一脸疲惫的王子，微笑着的灰二和穆萨，他们在爬一块坡度较为平缓的坡地，地上的绿草被踩得东歪西倒。叶菜子抓住了刚开跑没多久的时机，迎着光把他们都摄进相机里了。
　　“很好。”大川仔细欣赏完最后这张照片，认真打字回复叶菜子。顿了顿，还想再加多一句话，这时候叶菜子的回复又进来了：“我打算把这些照片都收集起来，做成一本回忆集呢。一定很有趣！”“这很不错哦。”“对了，下周五晚他们要开烟火大会，希理姐你来吗？”大川回忆了一下排班时间，因为正值暑假，书店里的人流量一直很大，今天还是自己的第一天休假，是前辈特意让放的，目标是为暑假结束前的最后一波活动蓄力。同时，有些前辈已经两个月没休过假了，暑假也没剩下几天了，大川这个新人决定还是不要太特殊了，所以她有点遗憾地回复叶菜子：“真的去不了。”大川手指摸着手机屏幕，不小心又点开了照片，她还一次都没有陪过他们特训呢。“有点可惜呢，不过我会把照片集准备好的，到时希理姐也好好欣赏！”叶菜子元气满满的话语很好地安慰到了大川，抚平了一些大川心中的失落，“嗯，很期待哦！加油！”这声加油，不仅是对叶菜子说的，同时也是大川对自己说的。而叶菜子这边，也正在讨论大川。“不行，希理姐来不了。”叶菜子放下手机就向灰二报告，“这样啊。”灰二闻言也没有多说，回去继续帮胜田大叔准备饭菜。倒是尼古晃了晃腿，“那丫头，在做什么呢。”
　　刚才一行人兴高采烈地确认了下周六就结束训练回竹青庄这件事情，不知谁提了一口，把烟火这件事也提起来了，本就在跟大川聊天的叶菜子兴奋地说：“我问问希理姐！” 灰二也附和道：“问问她吧。”结果不太美满，但也没有人强求。

　　于是时间溜到了暑假结束后的那一周，叶菜子回归了中学生的生活，而大川也回归到青竹的训练当中，与叶菜子继续分工合作。双胞胎直接不扭捏，一相见就问大川暑假去哪了，大川如实回答，在书店打工。双胞胎听后直喊狡猾，好些人松散地围着大川分享前段时间的生活回忆，把辛苦的特训说得天花乱坠，艰辛，也有趣，直到灰二出来打断他们的话题，才散开跑圈去。“羡慕吧？”灰二斜睨大川，表情很欠揍，大川笑了笑，“是啊。”她的确是羡慕的，正如当初羡慕他们十人一起跑步一样，如今她依然羡慕着。羡慕他们奔跑在山林间，一双双有力的腿跳跃着试图去触碰梦想，甚至慢慢喜欢上了跑步，于是乎那么辛苦的特训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沉淀发酵，也变成了可以相视一笑的回忆。“可羡慕了。”灰二在边上发出了一声小小的鼻音，“你啊，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想做更多的事。”大川收回望着跑道的视线，转向灰二，“我发现啊，人手紧缺，物资短缺，资金缺得不能再缺了，辛苦你了，灰二。”
　　过了几秒，灰二才轻轻地回应大川：“不辛苦的。”
　　“谢谢你啦。”灰二又带着爽朗的笑容说话了，既爽朗，又坚定。
　　“客气啦你。我也很开心的。”
　　“是吗，那真的太好了。”
　　“嗯。”“加油！”大川还是不能像王子那样清醒冷静，最终还是在情绪的驱动下说了一句老套得冒泡的加油。
　　“嗯，一起！”

　　一起加油吧！
　　就像前几天鼓励叶菜子的时候，今天的加油也不仅是向对面的人说的，也是大川向自己说的。所以当灰二说一起的时候，大川觉得啊，真不错呢，真好。

　　五、
　　一开学，即使已经是大学四年级的大川，也不得不去调整自己的打工时间。她面红耳赤地跟骑士头盔前辈表达歉意，因为她的工作时间缩短得很厉害。前辈说：“原本还想让你开始负责一个区呢。”这是有意让大川转正的意思，大川听罢再次表达歉意，“既然你决定好了那我也不勉强你，但是合同需要重新签，之前是按实习生的合同签的，现在得换成兼职合同了。”前辈略微沉思了一下，“这样吧，就按你说的，晚上四个小时，提前一天请假，辞职请提前一周通知，合同你下次过来的时候就签，报酬也就按兼职薪资来计算，没问题吧？”“至于节假日，可以的话还是请你尽量来上班，毕竟我们店的情况你也清楚，节假日很忙。”大川连连点头。前辈顿了顿，还是不解地问：“其实你已经大四了，为什么还要做兼职呢？”正正经经找工作不是更好？“因为我的朋友们要参加箱根驿传，我想过去帮忙。”大川说，“他们和我一样，都大四了。”大川有些惆怅。前辈听了没再说什么，拍拍大川的肩膀，让她努力。

　　其实前辈问的问题正是之前困扰了大川一段时间的问题，大川她，还没有想好自己之后应该做什么，在哪里工作这些问题。如果没有遇见他们，大川觉得，自己绝对会拖到就要毕业了，也决定不了。那些目标明确的人，大川真的很羡慕他们。
　　但是大川现在不羡慕了。她现在也想，和他们一起，参加今年的箱根驿传。

　　于是扣除掉准备论文以及要去学校的时间，打工的时间，大川想把剩下的空余时间都花在青竹那边了，但灰二制止了她，“虽然我很乐意多一个人供我剥削，但你还得去找工作。”
　　“别看我们这样，该做的事情，我们还是会做好的。”
　　“而且你跟我们不一样。”
　　“你啊，花点时间想想，以后究竟要做什么吧。”

　　问题一再被人提起，大川才发现自己又逃避了。可惜的是，大川花了好几天时间去想，也还是没想出来答案。愁啊，她记录时间的时候叹了口气，被过来看记录的灰二听到了，问：“怎么了？”大川没敢说出真实的想法，话在舌头上转了一圈，“今晚不知道吃什么好。”
　　“那今晚来竹青庄吃吧，尝尝我的手艺。”大川想了想，今天不用去兼职，遂而点头。
　　结束训练之后，大川原本想和灰二一起去买菜的，结果灰二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不能吃的东西之外，就和穆萨神童一起转去商业街了，大川只好和尼古前辈，以及阿雪三人拖拖拉拉地走在后面，双胞胎和啊走走在最前，准备先去澡堂洗澡，king沉默地跟在他们后面，王子疲惫地走在他们稍前一些的地方。
　　“你们毕业之后打算做什么工作呀？”大川问尼古和啊雪。
　　阿雪早就考好了律师证，按理来讲，他此刻应该在律师所里实习才对，但他没有，他该死的在这里训练跑步，阿雪啧了一下嘴。
　　“我啊，能好好毕业都不错了。”同时，尼古前辈老实地说。
　　听到这话，大川就不高兴了，“前辈，你明明就可以轻轻松松毕业的，把烟钱省下来就行了！”
　　“这可不行，没烟就没我！”
　　“你现在还在吸烟吗？”大川斜眼，因为她比尼古矮，因此斜吊着眼睛刮人的模样还有点凶恶，尼古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偶尔啦，我省下来的钱都拿去买铁线做那个什么娃娃了！”
　　阿雪听到这里不由得笑出声了，大川和尼古两人都看向他，他盯着前面说：“我肯定是做律师啊。”
　　“这样啊。”大川若有所思，转回头。
　　“你呢？你打算做什么？”阿雪抽离出自己的思绪，反过来又问大川。“我也不知道，有点烦这个。”
　　“这样啊。”

　　回到竹青庄，啊走他们已经在去澡堂的路上了，尼古跟大川打了声招呼之后也拿了衣服去澡堂了，啊雪也跟着。等了一会儿，灰二三人就回来了，穆萨本来还想帮忙，被大川赶出去了，“快去洗澡吧。”灰二也点点头，“去吧，大川帮我就行了。”神童和穆萨也去澡堂了。
　　“今晚吃大餐哦。”灰二一边把食材拿出来，一边对大川说。
　　“那我就期待一下吧。”大川拿了把小刀，拿过桌上的土豆，问：“切丝还是切块？”
　　“你先削吧。”
　　“OK!”大川开始削皮。削完所有土豆之后，大川又拿起胡萝卜，把该削的都削完了。
　　大川把这些蔬菜都拿到料理台，看见灰二处理过的一大盘肉，不由得笑道：“真的是大餐诶。”
　　“当然。诺，砧板和刀在这里，这些就麻烦你帮我切块啦，小块的就行，剩下这些我切丝。”灰二扒拉了一大半的土豆留给大川，然后端着剩下的土豆和胡萝卜，拿了另一把刀和砧板，开始切丝。咄咄咄的声音交叉响起，其他人都出去了，空荡荡的宿舍只有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响起。
　　“抱歉。”
　　“嗯？”冷不丁地有人对自己抱歉，大川糊里糊涂的。
　　“我说的话让你感到困扰了吧。”
　　“其实还好。”大川还在切着土豆，“因为那些的确是我需要思考的问题呀。”
　　“但是。”灰二停了一瞬，刀也跟着停了一瞬。
　　“真的，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自己在逃避呢。”
　　“抱歉，我，”
　　“我懂的，灰二。别担心，”大川停下切块的动作，看着灰二，“我会努力的。”
　　“长跑最重要的秘诀啊，就是不断地跑，不是吗？”
　　“也是呢。抱歉，是我心急了。”

　　饭煮得差不多的时候，其他人陆陆续续地都回来了，不过几分钟，饭厅便挤满了人，大川看着他们支出一张小矮桌，最后来的几个都自觉地坐地上了，这，“先来后到，你坐这里吧。”灰二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厨师专用座位哦。”大川从善如流。除了一年级，其他人都拿了瓶啤酒，“怎么了灰二，很丰盛哦。”
　　“很明显吧，”灰二拉长声音，像是在笑尼古大惊小怪的样子，“难得请大川吃一回饭。”
　　大川坐在旁边，她另一边就是尼古，尼古还问她：“哪些是你做的呀？”
　　“我就切了土豆，打打下手。”大川抽了抽嘴角，没听到灰二说，请我吃饭吗？！“灰二的厨艺很好。”
　　“谬赞谬赞。”
　　十一个人坐在小小的饭厅里，在辛苦的训练之后，狼吞虎咽，大家都很饿了。老老实实吃到五六分饱，众人才有心思开口说话，嗑兹，拉开易拉罐，大川很少喝酒，因此只是少少地抿了一口便放下了，后来说话说得口干舌燥，一下子干了大半瓶啤酒。有点难喝，她砸了砸嘴。
　　吃完饭之后，其他人把碗筷都收了，尼古跑去写代码，阿雪送大川回去。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大川的脸蛋红扑扑的。阿雪见到，忍不住问：“你很少喝酒啊？”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脸蛋，红扑扑的。”
　　“哈哈，没事，我还很清醒的。”大川拍拍自己的脸。
　　“说起来，你老家哪里的？”
　　“嗯？我老家？”
　　“你下午不是问我们毕业之后嘛？”
　　“哦，这个，我老家不是东京啦，不过，我应该会留在东京呢。”
　　“这样啊。”

　　六、
　　东京大，居不易。
　　难啊，难。
　　“竹青庄这么一座危楼，也值钱得很哩。”
　　老头子教练在跟大川聊天，两人坐在廊下，中间是一盘瓜果，尼拉就趴在瓜果前方两步远的空地上，耳朵时不时动一动，仿佛也在认真地听教练说话。
　　“那教练你知道竹青庄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吗？”大川替教练满上茶。

　　呼，咻。老人家不紧不慢地吹了一口茶水，吹得白烟往前飘了好一会儿，似要在眼前连上那一片青天白云，才细细地酌了一口茶，冲淡了口中的酸甜滋味，美，妙，乐哉。
　　灰二是个仔细的家伙，平常对着老教练也是尊敬，可是小花朵陪吃陪聊，心情怎么也比对着一帮臭小子们美啰。教练慈祥地看大川，这傻娃乖啊。
　　被教练腹诽为傻娃的大川正在逗尼拉，“尼拉，你是不是胖了。肯定是灰二没空遛你，你自己就疏于锻炼了，是不是！”
　　“嘤呜。”尼拉撒娇地呜了一声，耳朵再抖抖，身子一动不动，对捣乱的大川无动于衷。

　　“很多年前喽。”时间久远到教练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那年他刚到宽政大执教，竹青庄还不是现在这个模样，竹青庄也不叫竹青庄。
　　是什么时候改成了现在这副模样的呢？
　　又是什么时候，就变成了竹青庄了呢？
　　想不起来。
　　老啰。
　　旧日尚还在眼前。
　　明明我与此地相逢之时，尚年轻。
　　明明角落里的那丛杂草，依然在。
　　青春已不再，可是我呀。

　　“灰二，你最近是不是没遛尼拉啊？尼拉胖啦！”
　　“那是秋膘！尼拉要留着来过冬呢！”
　　“真的？”这么早？大川疑惑地看着信誓旦旦的灰二。
　　……
　　教练捧着茶，看着大川迎上了训练归来的小伙子们。
　　“我呀，还在长跑着呢。”

　　“这箱都是送你们的。”大川指了指竹青庄门口那一箱，“都是瓜果哦。”
　　“哇哦。”有快手的人上前掀开了箱，发出了惊叹，灰二连忙凑上前，“我看看。”
　　“一起工作的前辈送的，每人都领了好多，我已经自己留了一点了，太多吃不完，就拿过来，不要浪费了。”
　　“你那个前辈是个有钱人呐！”不知是谁的咋舌，反正大川没从那堆人里面分辨出来。
　　大川想了想，回忆起在办公室里的闲谈，回答他们：“这位前辈家里好像就是做种植的。”貌似是拥有着一大个果园呢！大川不禁回想起昨天来上班的前辈：用店里的小推车推着一堆东西过来上班。大川发誓她绝对不想笑，只是，只是，她真的是第一次见到推着小推车过来派礼物的人呢！
　　“有这样的前辈真好～！”双胞胎之一如此感叹。
　　“是呢。”大川笑着答道，“我先回去啦。”
　　“再见～。”“路上小心。”“明天见，大川前辈。”
　　“嗨，嗨。”
　　大川漫不经心地回复，有人踩上楼梯，竹青庄嘎吱嘎吱地响，可是里面又会传出一片朝气蓬勃的吵闹声……

　　茶杯里碧波荡漾，白云映水，碗中花。
　　咻。
　　又再喝一口。
　　年轻呀。

　　真好。

　　此时日光晒上了尼拉的屁股，尼拉正犹豫着要不要动一动，就被灰二握着前肢提了起来，“我看看。”他视线左右来回，认真地鉴定着尼拉的胸围和腰围，尼拉要理不理地摇了摇尾巴，“怎么样？”灰二转头问身后经过的阿雪，“肥了。”阿雪下意识就回了，下一秒才反应过来，捂着嘴巴，眼睛因震惊而有点睁大了。
　　这厮诈他。
　　可恶，被诈到了。阿雪表情讪讪。
　　尼古搭上阿雪一边肩膀，笑呵呵地挤眼睛：“不用解释。”
　　“解，解释个”
　　“诶，不要恼羞成怒啦，啊～雪～。”灰二换了个角度蹲着，摇了摇手中尼拉的右前脚掌。“我们两个，”灰二与尼古对视一眼，会心一笑，“都懂哦。”
　　“汪！”
　　今天的尼拉，终于又听到了令他兴奋的八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