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强风》零七三零

5、第四章

　　大川睁开眼时，是早上五点，自从她上了大学之后，鲜少有这么早起的时候。她睡得很好，惬意地伸个懒腰，再掀开窗帘，观察久违的清晨之景：天空还是黑漆漆的，路灯没亮，世界静悄悄的。而再过一个小时，太阳会渐渐升起，陆陆续续会有人走出家门，他们将沿着街道往四面八方散去，和太阳的光芒一起洒满街道，而世界，又会再次充满声音和色彩。在五分钟的静谧时光里，还等来了一丝风，它带来的气息——清爽，提神，提示着大川今天的天气会很不错。
　　大川整理好个人卫生之后，犹豫了一下，坐下来吃了一片面包和小半杯牛奶，稍作休息，才骑上自行车前往竹青庄。来到竹青庄大门外，刚好五点五十五分。停好自行车，大川走进院子里。院子里已零零散散地站了好几个人，从敞开的房屋大门可以看见玄关处也有人在穿鞋，大致一扫，人差不多到齐了。这些人都对大川的到来略感疑惑——大川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扎起，手腕处也露出运动用的手表，脚上穿着运动鞋，除了清濑，清濑看见大川走进来了，便向大川打招呼，然后转头向其他人宣布：“如你们所见，大川也会加入到我们的训练中来哦。”大川也跟着向众人打招呼：“大家早上好。”大部分人都礼貌地回应大川，例如穆萨和神童，也有人随意地说声早，例如阿雪，而双胞胎，兴奋地喊了声早之后，就围着清濑说悄悄话：“我们这是有两位经理了吗？”清濑笑眯眯地说：“没错。”围着清濑的双胞胎立即发出开心的低呼。其实，无论是那一句话，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真蠢。”阿雪手掌贴住额头，眼神有点无奈，语气很冷静地吐槽。而尼古就直接问：“你怎么也来了？”大川眼珠转了转，发现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来，也就只能回答尼古：“我也想知道。”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川，我们惯例是六点出发，这次先跟着他们走吧，下次就可以直接去终点等了。加油哦！”大川点点头，跨上自行车，盯着手表，准备按表。
　　今天，就来见识一下他们的速度吧！
　　“预备。”清濑站在竹青庄大门外，众人自觉地站好，大川也在大门外等待。
　　六点整，“Go！”
　　一声令下，竹青庄众人倾巢而出，然而藏原却举着一本书，面向王子，倒着跑出了大门，清濑向大川示意不需管他们，跟着先头部队就行，他甚至还出声“挑衅”：“再不过去，就要被抛下了哦。”大川从没有这么早起来晨跑过，自然也就没有“目击”到他们晨跑的集合地点是哪里，眼看前面队伍的末位已经消失在拐弯处，大川不再停留，蹬上自行车就走。清濑看着大川超过了阿走和王子，而阿走和王子依然在那里慢慢地跑着，他微微一笑，也提起脚步追了上去，跑到阿走身后，为这一小队执行领跑的任务。

　　大川是在河堤边追上队伍第一位的。她追上之后，跑第一的人就说：“大川学姐，那里就是我们晨跑的终点啦。”他手臂往前伸，手指向前方，远处有一大丛矮树，示意等下就要跑到那里去。目的地越来越近，大川忙着踩脚踏板，想赶在他们之前停好自行车，为他们计时。
　　一个，两个，三个......大川一个个地为他们摁表做记录，到达的人自动自觉在草地上再慢跑一会儿才停下脚步，原地放松肌肉。等记录了第七个人的时间之后，大川望向远处，还没有看见剩下的三个人，就合上记录本，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尼古斜后方。早起之后剧烈运动了那么一阵，之后记录时间又站了一会，现在身上有点凉嗖嗖的，所以大川又挪了挪，坐得更靠近尼古了，她觉得尼古身形高大，能稍微挡点儿风。这动静引来了尼古的注意力，尼古发现大川坐在自己旁边，就问：“怎么样？”
　　“你们都很厉害。”大川骑自行车才勉强能追上他们。
　　“还差得远呢，我们这群人里面，现在就只有阿走和灰二拿到了正式记录。”
　　“正式记录？是类似于参赛资格的那种吗？”
　　“嗯，要去参加五千米记录赛，拿到成绩了才能参加预选赛，之后才能到箱根。”
　　“要全员，全员拿到正式记录了才能参加预选赛。”阿雪就坐在他们旁边，谨慎的他立即向大川补充重要的前提条件，顺便嘟囔了一句，“所以说，一个两个都这么起劲，真是的。”
　　大川听到阿雪的话有点惊讶，她问：“正式记录是多少啊？”
　　“五千米，跑进16分30秒吧。”尼古搔搔脸，显然知道自己的成绩并不理想。
　　大川哑然。她刚刚才在本子上看见了最近记录的五千米成绩，并没有多少人能跑进16分30秒，相差两三分钟的也大有人在。最重要的是，大川刚刚骑着自行车跟在他们旁边，就已经觉得他们的速度很快了，没想到他们连一只脚都还没有迈过箱根的门槛？太可怕了，以往在电视上看见的选手们，实际上竟然这么快！大川默默地换算对比，她想象不到，能参加箱根驿传的人，可以跑到多快？而这支队伍，又能跑到多快？

　　王子、藏原以及清濑终于来了，大川起身，拿起表等待。王子脚步蹒跚，脑袋高高昂着，盯着藏原手上举着的书，离近了，大川看见，那是一本漫画书。
　　“还剩下几步了！王子！”藏原对王子大声喊。跑最前头的清濑已经停下来，站到了大川旁边，他没有关注自己的时间，仅仅是望着那两个人。等到王子也越过了大川，清濑才去看大川记录的时间，看完之后，他没有对众人的成绩做任何评价，反倒关心起大川来：“怎么样？还跟得上吗？”
　　大川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还可以。”虽然有点狼狈，但大川的确追上了，并顺利在他们到达之前停好自行车，为他们计时。
　　清濑有一点诧异，“看来我找了个不得了的经理呢。”
　　“没那么夸张，勉勉强强追得上而已。”听说跑得最快的是藏原，大川不敢肯定自己能不能快过他。
　　“那你还要来吗？”
　　嗯？大川反问：“为什么不来呢？”
　　就这样定下来了。

　　之后的几天，大川从竹青庄出发的时候，背上多了一背包的漫画书。多摩川河边，藏原让王子休息了一会儿，就要他拿着这堆书在草地上练习跑姿。
　　大川看着王子一扭一扭的姿势慢慢变得挺直有形，转头对尼古和清濑说：“我喜欢看你们跑步。”清濑和尼古都是一愣，随即也跟大川一样，笑了起来。“啊。好想快点回去看漫画！”王子还在那边声嘶力竭地喊，大川收敛了一下笑容，但还是忍不住地微笑。清晨的曦光不知不觉间点亮了远处的天边，浓郁的金色云朵挡不住炙热的太阳，四射的灿烂阳光穿过了云层，往更远处散去，一路以来，它点亮了天空，点亮了绿叶，点亮了河水，点亮了地上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到大地，所以世间的灰暗逐渐褪去，清晨的温度逐渐回升，各领风骚的色彩回应着它，辅以不同的声音，时间不再压抑，轻快地流逝，让这一切都变成温暖的回忆。有清新的绿色，有透明的金色，有冷淡的银色，有吱吱喳喳的黄色，有妩媚的红色，有沉默的黑色，在宽广的蓝色之下，这一刻分明平静无风，大川的心情却旋转着，带起一圈一圈的气流，像要飘到天边，恣意，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