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向阳花》小叶南洋衫

2、第 2 章

　　“名校毕业的高材生，肯定没问题，你也看见咱们学校了，师资紧张。”
　　“咱们新来个老师，巨帅！”
　　“破草席又来上学了？这次打算念几天？”
　　“要我帮你把桌子一起搬过来吗？”
　　“相信自己，班主任可以的，能者多劳。”
　　窗下蜷蜷着睡了一觉的毕良，好像在脑袋里拍了部电视剧，关键睁开眼睛还全都忘了。
　　只有呼呼的风从脸上拂过，湿漉漉的。
　　头顶上叮铃咣铛地往下掉东西，仙人球，白色手机。
　　毕良挺身望向窗外，阴云密布，大雪哗哗。
　　倚墙站起来，全身骨头都在叫嚣着疼，捡起那盆仙人球，放回原位。
　　却没碰那个手机，跟没看见似的，欣赏起窗外的狂风暴雪来了。
　　雪很大，足以没过脚踝，风吹进来，带的衣服都湿了，毕良却一丝躲避的意思都没有。
　　雪花飘进眼睛里，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模糊间，他看见了，一条长毛狗。
　　站在雪里，被浇的全身毛湿哒哒的，紧紧贴在皮肤上，隔着一条街远，好像都能看清它的骨头。
　　好眼熟啊。
　　可能，全天下的流浪狗都一个样吧。
　　毕良本想关窗，不欲再看，却瞅见一人，冒着雪跑向那条狗，当先用自己的外套包住那狗。
　　毕良不知怎么的，关窗的手停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人，好像那个送外卖的？
　　抱起狗子后还往窗边扫了他一眼，四目相对，一人一狗没遮挡的站在雪中，怕是浇了个透心凉吧。
　　走啊！挨浇很好玩吗？回家去啊！
　　明明是个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站在雪里挨浇，毕良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冲那人招手，他更搞不懂那个送外卖的竟顺着他的手势颠颠地过来了。
　　眨眼间跟前儿多了张大脸，他看到，成片成片的雪落在他脖颈上，钻进他衣领里，这人却跟没感觉似的，伸着脖子恨不得整个身体直接从窗户进到屋子里。
　　这么阴的天儿，为什么这人的笑脸还是这么刺眼？
　　可好像也没多讨厌，反而有点熟悉，奇怪。
　　突然间狗狗呜咽声吸引了毕良，转看向那人怀中的一团。
　　视线刚扫过去，席楠就迫不及待地将狗子扒出个脑袋，举到毕良面前，兴冲冲地说道：“它叫馒头。”
　　眼面前儿突然多个狗头，毕良下意识后退。
　　席楠颇有些落寞地放下举狗子的手，而毕良竟对此有些尴尬。
　　他为什么会尴尬？和人保持距离不该是他的正常反应吗？
　　窗外的席楠同样也在暗自质问着自己：会不会还是有点激进？可是这种三天两头就要把他忘掉一回，他真的受够了！就算刺激再怎么大，还会有比现在更差的情况吗？
　　似是终于说服了自己，席楠捧着馒头，开口的瞬间感觉雪都蹿进他嘴里了，可也是挡不住他如火般的热情，双眼直勾勾盯着毕良，问道：“可以让我和它避下雪吗？”
　　对！他招手是叫人来避雪的！
　　毕良终于找到将自己从尴尬中拽出来的理由，点头的瞬间，席楠直接抱着狗从窗外跳了进来。
　　毕良有点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有点熟悉，好像曾经也有人在这做过同样的动作。
　　席楠看毕良有些失神的模样，有些暗喜：说说过的话，做做过的事，果然还是有点用的！他肯定不会忘了自己，他答应过的！
　　席楠美滋滋的，好像毕良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了似的，却不妨人突然指着他脚下的水渍，特严肃地说道：“擦干净。”
　　席楠的笑脸瞬间都跟着凝固了，看着屋子里满地的零七八碎，有点委屈。
　　再看被他搁在地上的馒头，小泥脚溜溜地在各处留下脚印，毕良只瞥了一眼竟没管它，更委屈了。
　　可好歹是进到屋子里了，多少算是进步。
　　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蹲下身从各种杂物中寻找能擦的东西，东一件衣服西一件裤子的，还有各种小物件，他记着上次收拾好像才一周吧？怎么就造成这样了？
　　席楠有点茫然地蹲在地上，看着前后左右简直无处下脚，得再找个什么理由，把这儿收拾收拾。
　　突然，有个熟悉的手机身影闯入席楠视线，屏幕冲上，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背后的贴纸？
　　席楠眼珠滴溜溜地转着，似是想起什么，手暗戳戳地伸向那手机。
　　身后一直盯着的毕良，纵使感到奇怪却也没有拦着，直到听见这个送外卖的冲他说道：“你可以帮我拍张照片吗？这么大的雪，我想跟我家馒头留个纪念。”
　　席楠也真是顾不上这理由让他找的颇有些像个神经病，他只想毕良看见那张照片，会不会有反应？
　　而毕良那，也愣住了。
　　他想说，这不是他手机。
　　可，好像又是。
　　而且那人脚边还杵着个同样眼巴巴瞅着他的，馒头。
　　席楠看毕良不说话，默默地将手机递了过去，而毕良竟也真的顺势接了。
　　点开相机时毕良都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无意中扫了眼左下角的相册，有张照片，毕良脑子嗡鸣一声，全身僵住了似的。
　　他觉得这跟他没关系，他不该去碰，可眼睛却像钉在那了，手也不听使唤地伸了过去。
　　照片里能看出天气很好，阳光很足，里面的一人一狗看着要比现在干净顺眼多了，送外卖的好像永远都是那么一副刺眼的笑脸，蹲在地上和馒头对视，很温馨的画面。
　　唯一不对劲的就是，照片里有他。有他？
　　如果只是个意外入镜的路人也就罢了，可偏偏照片里他就距那一人一狗不过几步远，眉梢眼角含着笑意，在盯着他们看。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张照片？为什么他没印象？

　　“你觉得我欠你的是吗？你觉得有我这样的妈妈让你丢人了是吗？”
　　不，不是。
　　“我成全你毕良！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要求你了！不会再有人是你的污点了！”
　　不，不是。
　　毕良看见了，他看见妈妈从楼上跳下去了！
　　他站在窗边往下看，明明二十四层高，可他好像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楼下，血，很多很多的血，从妈妈头上流出来。

　　席楠急得直转圈圈，没想到给人看张照片竟看晕了。
　　而且这人晕也晕的不消停，喘着粗气，一脑门子汗，身上崩的青筋都出来了，似是在抵抗什么痛苦。
　　席楠急得就要叫救护车时，人又突然醒了。
　　他正犹豫着还要不要送医院时，没想到醒了的人看见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谁？”
　　席楠直接愣住了！
　　之前都是想起来再忘的，这次怎么还没想起来就打回原形了？
　　看那坐在床上的人一脸戒备地瞅自己，席楠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说，我们是好朋友，你信不？”
　　毕良面上迟疑，眼神也有些迷茫，席楠继续循循善诱着：“你生病了，所以暂时忘了些事情，你肯定很想知道，我……”
　　席楠一直注意着毕良的脸色，见人乖乖坐在床上没打断他，不禁有些暗喜，想趁人迷糊着直接来个“质的飞跃”。
　　席楠自己遐想的嘴角都咧开了，却没想到刚刚还乖乖坐在床上的人猛地蹿了起来改成半跪姿势，手指着门口，特严肃地冲他喊道：“不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