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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泪咽却无声 她终究还是 ...

  •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大碍?”
      陈云然觉得上天还是怜惜他的,竟让他从这样一句缓慢甚至压抑悲愤到嘶哑的缅语中,听出了那个姑娘如春风化雨般轻柔含笑的影子。
      有人搀扶起他,很纤弱,但却极稳,如竹似兰的清香干干净净地萦绕过来。昏昏沉沉中他感受到有另一个人想要靠近,搀扶他的人似是挡了一下,毫不掩饰杀意地用缅语说:“吞钦,你真以为我大唐没人了吗?当年我既然能救了你,现在也同样可以杀了你。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如果他不能活着回到大唐,我会让舍瓦集团一个不落的给他和另外七位牺牲的大唐军人陪葬。”
      嗯,在人家的地盘上说让人家陪葬,这么豪横的话除了滇悦郡主怕也没哪个姑娘敢说了。原来她还有这么一面,怎么办,好像更喜欢了。这是陈云然彻底昏过去前最后的想法。
      两个月后……南中大理苍山的一座别院。
      “殿下,定国公家的世子陈云然给东宫递了拜帖,想要求见您。”一个穿着天青色亚麻质地短袖旗袍的年轻姑娘站在屏风前低声禀报。
      全白无墨的素屏,却因用的是暗花纱而不会觉得过于素净单调,远观简洁大方,近看精巧妙趣。轻纱透影,屏后的人一动不动,在灯火的热闹下显出几分死寂。
      如水看得心惊,再开口带出了几分颤音:“殿下?”
      安竹之微微回神,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长久不开口,声音有些撕裂的哑:“定国公上上个月不是已经拜谢过父王了吗?左右我如今不在京城,嘱托他好好养伤便是,我本也只是职责所在,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如水应是,犹豫了下,还是道:“殿下,您已经两个多月不曾回京了,是不是……毕竟,就算不说皇室事务,太傅那边也来催问过多次了。”
      屏风后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我知道了……明天我再去看看他和叔叔阿姨,你安排一下,不准有任何差错。”最后一句,认真到虔诚。
      第二天,是个晴天。对于安竹之来说,却是断肠日。
      她跪坐在墓碑前,凝视着碑上的照片,伸出手,轻轻地抚着那个傻笑的少年,阳光落在墓碑上,照亮了少年的脸,恍若初见,恍若心动的那个上午。泪从眼角滑落,安竹之抱住墓碑,一点一点地收紧,墓碑冰冷,就像少年的身体,怎么暖也暖不回,怎么唤也唤不答应。
      如水撑着伞立在安竹之的身后,从记事到如今,这是她第一次见殿下如此悲恸。其实,殿下也才十九,少女及笄那年,情窦初开,喜欢上了一个少年,从暗恋到表白,少女守了三年的心事,定情的那个夜晚,少女抛下了所有的城府,尖叫着把她摇醒,捧着手机语无伦次地和她分享自己的欢喜。而今,阴阳两隔,殿下终究还是要回到那个没有人把她当作少女的京城,从此,一举一动,尽是皇家威严。不会有人知道,白玉阶梯上,东珠明黄下的郡主,曾经在遥远的滇南埋葬过一位少女的情郎。
      安竹之安顿好了少年的双亲,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这对失独的父母做了最好的安排,就算自己遭遇不测或是意外失势,这些安排也足以让他们富足安乐,且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与自己有联系。
      她终究还是要走了,从此不再是少女。
      时隔两个多月,滇悦郡主归京。
      得到消息的世家小姐纷纷递帖子,邀殿下小聚,却都被东宫婉拒,说是殿下身子不适。这倒也是常事,真真假假的,至于是不便告人的托词还是体弱多病的旧疾也没有谁会不识趣地探究。反正殿下素来多病,东宫也不收探病礼,称病也不会是为了骗他们的钱。只管让家中小辈递了问安帖不提。
      只是这消息传到定国公府,世子陈云然不淡定了。他翻出自己受伤的照片,越看越觉得吓人,殿下无论怎么果敢,终究也是皇室的金枝玉叶。何况金三角地区气候湿热,殿下这一趟又惊又累,加之水土不服,恐怕是病得不轻。
      他有心前去探望,可一来是东宫谢客,二来也怕扰了她的休息,只能日日惦记着,时时命人留意东宫的消息。
      这一晃便入了冬,以往殿下养病怎么着也会零星见几个密友,不想这次真是严严实实的闭门谢客了。各大世家担忧的有、猜测的有、蠢蠢欲动打算着的也有,问安帖源源不断地送进东宫,拜帖倒是没有,毕竟说了闭门谢客,再求见可是不识趣了。
      可今天有些特殊,建安侯家的独女昌平县主叶知心又递了拜帖,上面只有一句话:“我知你叩心泣血,也信你哀而不伤,只是久不见你终究难安,求你见我一面,让我心安可好?”
      安竹之看着拜帖,心下微暖。收好笔墨,吩咐如水:“去请昌平县主吧。”
      如水激动的眼酸,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安竹之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又回身收好散落一地的经文,点燃红泥小炉,慢温紫砂茶壶。
      叶知心这几个月一直在猜测安竹之的情况,身为殿下的闺中密友,她虽不知晓那少年的身份,可殿下与他相识、相恋再到如今天人两隔,近四年的时间她一直在默默收着柠檬,如今柠檬树枯萎了,她心里也觉着空落落的。本以为会是一段流芳百世的情话,却不想竟是这样的惨淡收场。
      叶知心收拾好心情,进了殿下的竹居,虽是冬天,竹子却还是挺拔苍翠的,往常她定会赞一句好风骨好气节,可如今却读出了一种万花开尽我独活的寂寥。待进了内室,只见她万般担忧的人正在素手烘茶,举止娴雅,一如往昔。
      离得近了,才惊觉殿下背影的消瘦,在宽大的常服下显得无比飘远,好像下一秒就会乘风归去。她顿在了原地,不敢上前惊扰。
      “发什么呆”,殿下转回身,眉眼间有藏不住的伤痛,但好在精神尚可,看到她时还微微带了丝笑意。
      叶知心松了口气,晃了晃手里的餐盒:“我给你带了份羊蝎子,要不要趁热尝尝?”
      安竹之勾了勾唇,“好。”
      叶知心也不要婢女帮忙,亲手打开食盒,眼睛亮亮的:“怎么样,是不是麻辣鲜香,肥瘦得宜?”
      安竹之笑着应是,举起筷子,却又滞住:“我还说,今年冬天要请他来京城吃羊蝎子。”
      空气凝滞,叶知心抽餐巾纸的手一顿,打量了下安竹之的神色,见她虽伤痛却也不至太过悲恸,开口道:“怎么这全国的美食,还都成你的伤心事了,往后吃东西可不敢叫你了。”
      安竹之笑了下,说:“或许不只是全国,全世界的都是吧,毕竟我与他聊的最多的,便是吃食了,”顿了顿,她又道:“可是我也不能因此整日触景生情,就像这羊蝎子,与他未成的约定是伤心事,可与你、与皇兄一道溜出去吃的往事却是快乐的,若是从此就认定了这是个伤心的东西,对你们也是不公。”
      “不要整日想着对别人是否公允”,叶知心打断她,“伤心是你自己的,高兴也是你自己的。你愿意为了谁伤心,是你自己的事,你愿意为了谁高兴那也是你自己的事,旁人管不了,也不该管。我只说一句,这世上能让你高兴的人总归要比让你伤心的人多,你若觉得他让你伤心了,不妨少想想,左右再怎么想,人死也不能复生。何况他在世时是能让你高兴的,如今不在了,你就把他变成了一个令你伤心的人,可你也不曾问过他,是愿还是不愿。”
      安竹之轻笑了声,带着三分释然:“解语,你这字起的可真好,像极了我的解语花。你说的对,我不该把他变成一个令我伤心的人,时间总会抚平很多,我现在想起他,后悔、遗憾、痛苦,可是未来我或许只会记得与他欢愉的往事。真心喜欢,两情相悦,这么难得美好的事不该以泪水收场。只是如今,我想起他……依然是撕心裂肺的难过。”最后一句,她实在撑不住笑意。
      叶知心揽过她,带着哭腔:“忘筌,你终究是一个人呀,说高兴就高兴,说不难过就不难过,又怎么算是真真正正喜欢过一场呢?”
      安竹之终于压不住悲恸,泣不成声:“解语,你可知,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要是,要是那天我不用守在南中,可以自己去抢救他……他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死;要是我不曾顾忌那么多,早点公开与他的关系……名正言顺地派皇室卫队守护,他是不是就不会……”
      叶知心无法再劝,道理是旁人的,是哭是笑却只有自己明白。身为臣,知晓郡主不会因此消沉即可;身为友,也只能陪她痛哭一场。惟愿时间真能够抚平一切伤痛。
      又过了几天,落雪了。
      首辅的长随一大早便到了东宫,请郡主去趟内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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