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逢刀》不败子

2、第二章：留下 春

　　春日的阳光明媚得耀眼，枯枝败叶在春日的抚慰下复苏，绝处逢生处迸发出嫩叶新红，引得天上的飞鸟停留。河水流过，冲刷着河边浅滩上的鹅卵石，发出细小到几乎不可闻的悦耳声音。
　　蔡春花就很喜欢听这样的声音，她拉着爹爹的手，走在河边，踩着混着混着鲜嫩青草气息的柔软泥土，尽可能近的聆听这声响，水花溅到脚踝，凉凉的好不舒服。踩着踩着他就看到了奇怪的东西。

　　蔡春花用手指着前方“爹，河里躺在个水鬼！”，李铁匠一巴掌拍到蔡春花头上“小孩子家家别瞎说，大白天的哪来的水鬼”，一转头看向蔡春花指的方向“还真是躺了个人。”

　　常忆山躺在溪流的浅滩处，人虽然昏迷，但紧紧的握着他的刀。

　　父女俩一起蹲在常忆山面前查看他的情况，蔡春花鼓起勇气低头戳了一下常忆山的手，惊叹道“爹，他手是热的！”，李铁匠用手扯着常忆山鼻子和嘴边“当然热呢，还喘气，活着呢。”

　　常忆山没想到自己还有醒来的时候，所以当他睁开双眼看见眼前的小女娃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这乱头脏脸的小丫头该不会就是夜叉吧，那年纪未免也太小了点，仔细一瞧才看清楚，这是一处农家小屋，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正趴在床边双手捧着脸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
　　“你醒了”

　　常忆山坐起来用手揉头“你是谁，这里是哪里？”，而另一只手则依然紧握着刀拿着刀，小女娃站起来，很开心的说道“我叫蔡春花，我爹是李铁匠，这里是我家。”

　　常忆山双脚落地坐在床边，一只手撑在身旁，一只手拿刀，晃着脚用一种逗小孩的语气问道
　　“为什么你姓蔡，你爹姓李啊。”

　　蔡春花一脸理所应当的说“因为我娘姓蔡啊。”

　　常忆山又问“那你娘呢？”

　　蔡春花：“死了啊，生我的时候就死了啊。”

　　这话一出，空气就跟凝固了一样。常忆山原本只是想逗逗这小娃娃的，谁知道，就提到了人家的伤心事。

　　他几次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就闭了嘴。

　　恰巧李铁匠进来了，见小女娃待在常忆山身边玩耍，他赶紧上前制止。他端着一只手端着一个碗，一只手揉着小女娃的头“去去去，别打扰人家休息。小兄弟，这是我在村头找的板蓝根，趁热喝了吧。”

　　蔡春花抬头撅嘴，语气胡搅蛮缠“我不！大哥哥这么好看！还跟我一样都是左撇子，我要跟他一起玩”

　　李铁匠回头瞪了小女孩一眼“听话！”

　　女孩瘪着嘴一脸的不高兴，到底还是听话的出去了。

　　常忆山走下床朝门口走去，随着小女娃的步伐走到里院子里，李铁匠在他身后问道“对了，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他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农具、粮食堆满了院落，虽说有些杂乱，但都不脏，半旧的锄头也能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光。这是一个平凡的农家，一个与江湖完全不同的世界，他本来就是来自于此的。

　　阳光下又是新的一天，常忆山抬头感受着这一切，微笑着说“萧忆山，我姓萧。”

　　他本来就是萧忆山，不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萧，也不是无边落木萧萧下的萧，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萧忆山，一个从乡下来的姓萧的少年，他一只记忆的心中的是家乡的青山。那片山头，有羊、有草，有和这里一样平凡香甜的空气。

　　萧忆山决定留下了住一阵，他离家太久，那片村庄已经找不到了，但这里还在，这里的风光与宁静值得他留下。他想先住下来，想一想以后。

　　李铁匠到没多说什么，只是留下一句“这里很偏僻，什么都没有，但你若是愿意好好生活在这里，那这里便是什么都有。”对于一个意外来到的江湖客的收留，他算是默许了。
　　也许，这里有过太多不甘平凡而离开的人了，但如果你经历过浮华与喧嚣，又会决定，这样的平凡也很好。这世间已无江湖浪客常忆山，有的只是乡村汉子萧忆山。

　　常忆山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他晒了一整个白天，人一点没动，脑子里却已然想明白。

　　天快要黑了，小乡村里都不大舍得点灯，乘着太阳的余晖，萧忆山用布条把刀裹了起来，这是他与常忆山的最后一点联系，但他以后已不再需要了，他已经想清楚了，留下来一阵，不若留下来一生。只是这把刀不能扔，只要它出现，江湖上总是会掀起腥风血雨，所以他只能把它藏起来。

　　太阳的逆光打在萧忆山脸上，特别的好看，蔡春花有些看痴了，她托着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即疑惑的问道“萧大哥，你为什么要把刀裹起来？”

　　萧忆山已将刀裹好，他给布条打结勒紧。

　　“因为我不打算再用它了。”

　　蔡春花抬头看向萧忆山“为什么”，她不是很懂，明明大哥哥掉进水里都昏迷了，也紧紧的握着这把刀不放，为什么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就不要再用它了。

　　萧忆山摸了摸她的头“这把刀的名字叫做“离别”，有人说过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逢，我不打算再离开这里，不会离别就不会相逢。”

　　这句话蔡春花倒是听懂了，她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欢呼雀跃的大喊“太好了，萧大哥不会走了”，萧忆山在蔡春花身后，微笑着看着她，这无忧无虑的年纪到底是一点小事都不一般的快活。

　　听到喊叫，李铁匠推门进来“谁不会走了？”

　　蔡春花冲到李铁匠面前“爹，萧大哥，萧大哥说他不会走了。”

　　李铁匠又看了看萧忆山，眼神对视中，他确定萧忆山已经想明白了，虽然思考的时间很多，但他清楚，萧忆山这样的汉子，一旦下了一个决定，就不会随随便便的回头。“那正好，炉子上缺个帮手，萧兄弟可乐意留下来帮我？”

　　萧忆山点点头，“乐意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