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归来 ...
-
是从心里由内而外灼烧起来痛感。
南潇只觉着自己的灵魂在火焰中也嘶嚎。
自爆分明只是那一瞬间的事,她却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想起了很多。
最后从双眼的缝里,她分明看见了母皇慈爱的神色。
真是奇怪啊,母皇一生要强,何论是面对朝堂风云与他国来使时的一步不让,就连把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时,也都是严厉神色,就连以自爆挡住追捕的敌军时,也从未犹豫。
可如今,她确是看见了那未曾见过的神色。
大概是临死的幻觉罢。她想。
可就算是幻觉,她也想睁大眼睛,再多看一眼。可眼皮上却似有一道枷锁,再睁眼也成了一件困难事。
但她终是睁开了眼。
她看见母皇一愣,慌慌张张用严厉神色掩盖了担忧,咧着的眉骤然一松。
女皇朝门外的侍从喊道:"潇潇醒了,速去唤太医来。"
……
距她醒来那日已是过了有三四日。
就算是醒来,南潇也被母皇勒令在屋里养着身子,不得出去。
南潇大抵已经摸清楚了情况。她十三岁那年贪玩,结果不小心掉进了宫中的小湖,受了凉,次日便发起了高烧,昏迷了过去。她便是又回到了十三岁时高烧醒来的那一刻。
她确是重生了一回。
此时此刻,他国的阴谋才刚刚开始,她的亲人与挚友亦未离去。
这一世,她定要保卫自己的国家,定要守护自己的亲友。
她再不要当那个躲在别人身后,弱小无力的废物!
在屋内被关够了时日,女皇总算是允许她出门,不过也将她身边的侍从好生敲打了一遍。
由于南潇脸色还有些苍白,女皇便也没打算让她即刻着手学业。今日恰是祈安郡主的生辰宴,女皇便让她前去与各家小姐们玩闹一番。
"公主大病初愈,今日就少戴两个簪子。"贴身宫女半夏回过头,朝正在给南潇挽发的宫女叮嘱道。
"是,半夏姐姐。"挽发的宫女颔首,稍稍变换了一下挽发的手法。
虽说服饰繁琐了些,但宫女们依旧井井有条,没用上多久,一行人便出了门。
半夏最后从屋里出来,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烛火,方才快步跟上。
皇宫里是不允乘车的。南潇便坐上了步辇。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前世好些年没乘过这步辇,今日在这步辇上,南潇竟有些头晕。
半夏见南潇扶额,担心道:"殿下是有些不适吗?不若今日还是在屋里歇着吧。"
"无碍。"南潇摇摇头。
半夏见状,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头朝挑着步辇的侍卫们道:"还望各位担稳些,公主怕是受不得颠簸。"
"欸。"侍卫们应了一声,放慢了脚步。
由于女皇并不沉溺于美色,皇宫里很是空旷,但偌大的皇宫,要走到侧门也要好一会功夫。
"皇妹。"不远处,有一少年领着一名小厮迎面而来,见着了步辇,少年抬手便是一揖。
"皇兄。"南潇语气平淡,"皇兄身子可好些了?"
那少年是南潇的兄长南洛,只不过两人是同母异父的兄妹。由于一些辛秘,女皇并不大关注南洛。只不过,前世南洛居然能一个人从皇宫里逃出来,。只是后来江湖相见,两人也都没有相认的意思。
此生,南潇可是不敢再小瞧了这位病弱的兄长。
"这话该是我问皇妹才是。"南洛则亲切得多,"皇兄的身子皇兄有数,再怎么医,也都是这个样子。皇妹可大好?可还有不适?"
"已无大碍了。多谢皇兄关心。"南潇轻笑,不欲与他多做交谈,"今日我还要参加祈安郡主的生辰宴,去迟了可不好。皇妹便先行一步了。"
南洛忙应着,侧身让道。
步辇渐远了,而南潇始终没有从帘后露面。
南洛微微挑眉。虽说与往日无甚差别,但他总觉得他这位皇妹与先前似乎有些不同。
复而,他脸色依旧是温和笑意。
不论这位皇妹变不变,也对他这个不得女皇看重的皇子没有多大影响。况且他也没什么大志向,挡不到这位继承人的路。毕竟那女人总归是给了他一口饭吃。
祈安郡主的生辰宴请来了不少与她相识的小姑娘,大多是十岁左右的年纪,一众人嘻嘻哈哈,喧闹极了。
而南潇已是又一世经历,又与这些十岁只有到小姑娘们不大熟,和祈安也只是曾说上过几句话,着实是不想与她们谈论上衣服首饰。
今日来的目的是告示各个世家,自己已是大好。和府里的管事招呼了一声后,南潇便一人在长公主府里逛着。
祈安的母亲是女皇的妹妹,女皇登基后,得了明惠长公主的封号,但两人总归不是嫡亲的姐妹,遂平日里来往也不多。
何况她来这也有自己的目的。
南潇已用余光将在场的人尽数打量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
南潇心中暗道,这场生日宴,那个人本应该来了的。
南潇加快了脚步,木灵之力从手心散出。
不过片刻,草木便喃喃着告诉她,那个人的方位。
南潇脚步一转,走向一旁的小径,而小径的尽头,一座高塔伫立于此。
塔上,慕湘怔怔眺望着厅院里的欢闹。此刻她并没有发现,她的背后站着一个人。
南潇没有发出声响,就这样来到了慕湘身后。
慕湘此时尚未拥有强大的灵力,若是在此刻伸手一推,往后的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
没有慕湘将密报从她父亲那里偷出,西蔚也就不会在短短一年内攻入南樾的国都。
或许慕湘死了,这一切就不会成为那样。
南潇看着慕湘此时瘦弱的脊背,突然间感到迷茫。
慕湘此刻着着简洁的茶色衣裳,长发也只是用一根早已过了时的金簪子绾好。是与南潇同岁,可却瘦弱得只有一点大小。
在这里的这个人,分明与那个坐在灵鹿车里的那个忠靖侯截然不同。
慕湘终于察觉到身后有人,受惊地转过身来,打量着来人,见来人衣袍华美,妆容精致。待她的目光落在来人裙摆挂着的玉佩上,更是一惊,忙不迭地低头屈膝,不敢再妄视。
"殿下,民女失礼了。"
对于慕湘的察觉,南潇心里并没有太多遗憾。
"免礼吧,是本殿来得突然。"
"谢过殿下。"慕湘方才站直了身,低着头,绞着手里的帕子。
"其他贵女皆在前院为祈安庆生,你为何独自一人在此?我记得祈安的小姑是你的母亲。"
"我……"
慕湘脸憋得通红,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南潇叹了口气,慕尚书府中一地鸡毛的事,她还是略有耳闻。
其实而今,嫡庶之分早已不那么明显。大多权贵家庭,庶子,庶女有才华,有灵力,求上进的也会受到重视。但嫡出的孩子就算没有什么天赋,也至少吃穿无忧。
可就怪慕湘的母亲太软弱,任由妾室压在了头上。明惠长公主也不甚喜欢与驸马的族人打交道。
她先前看见慕湘的庶妹与祈安一众人聊得很是融洽。而慕湘于此地则落了个无人问津的尴尬境地。
南潇沉默着。
前世十年的恨早已深入骨髓,杀死慕湘似乎已经成为前世唯一的信念。
她魔怔了。
或许杀了慕湘,看起来能避免灾乱。但杀了慕湘,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个如慕湘般的人。慕湘只是其中的一环。
灭国的原因,慕湘占的分明只是那小小的一点,既然可从其他更重要的地方,让南樾强大起来,强大到能保护每一个南樾人。而此刻她的心思更似掩耳盗铃。
若是执意杀死而今的慕湘,她和那些草菅人命的东西又有什么区别。
母皇告诉她,凡事要狠得下心。但此刻,却是没有必要染上一条尚且无辜的人命。
她的前世,似乎错得彻底。
她听见自己说。
"你可经历过灵力测试?"
慕湘先前大气也不敢出,此刻听见南潇的话,愣了一愣,低头道:
"回殿下,十岁那年的测试,民女有事耽搁了。"
闻此南潇点点头,转身而去。
这高塔已很是老旧,就说塔上平台,边边角角的地方已经生出了些杂草。
却又一支在须臾之间长出一个硕大的花骨朵。
慕湘握着从那花骨朵中寻见的令牌,不言,敛下了眼里的神色,只是仔细将其藏在了衣襟之中。
不敢置信,苍天竟然给了她这个机会。
她要抓着这个机会往上爬,爬到他们都惧怕的位置上去,哪怕阿谀奉承,不择手段。
不甘心!凭什么她要忍让有天赋的庶妹?凭什么她要在这宴会里躲在高塔上眼巴巴?
她会比庶妹更有天赋,她会比庶妹更讨人欢心。她会穿上更华美的锦袍,睨看着过往所有看不起她的人。她宁肯在台阶上卑躬屈膝,也不愿淹没在底下的尘埃。
忍了十余年,她受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