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928，再至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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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2月，夜。
“遐延，出事了。”
刚刚接到电报的红珂踏着夜色快步走进卧房，面色显得十分难看。
卧室里，心神不定了一整天的陈遐延刚刚脱下外衣就听到了自己的同志兼爱人此时惊怒交加的话语虽不禁心中一紧，却也有尘埃落定之感，“出了什么事？”
“法租界的巡捕和KMT的警备局冲了上海的工人集会，”红珂闭了闭眼，“亦农、遐乔等大部分江苏组织高层全部被捕。”
地方组织受到毁灭性的打击，胞弟被捕，而爱人此时几近气极反笑的表情让陈遐延意识到此次事件并不是偶然。他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此时他必须保持自己头脑清醒，他必须要救他的弟弟。
“明毓，你查到了什么？”
“还能是谁？就是江苏组织高层里的那个唐瑞林，”红珂眯了眯眼，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没查错的话，他的舅父应该是廖斌，就是那个秃子手底下的得力干将。”
听到这关系，陈遐延也明白了叛徒选择背叛的理由，对此他除了低叹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也无能为力。事已至此，所有人除了尽快地开展营救工作几乎别无选择。
“姓唐的那边可以不用管了，就他那个身份，翔宇传达的锄奸命令是和电报一起传过来的，我已经安排人尽快处理了，但现在怕就怕在他为了谋求他自己之后的利益刚被捕就把组织里的其他成员指认了，”红珂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坐到了床边，“暴露的组织高层，还是组织江苏分部的高层……这营救的难度你也该知道的。”
陈遐延当然是知道的，大半年前他也是被捕暴露的一员，若不是红珂动用了她自己手里的人脉全力营救怕是也要折在了警备部的监狱里。
“目前，最好也是最容易解决的情况就是能用钱保释出来，至于最差的情况嘛，就是必须要劫法场，”红珂抬头看着陈遐延，抿了抿嘴，“当然，你知道的还有一种方案，就是用当时我把你们从监狱里扒拉出来的那类特殊方法。”
“无论接下来是个什么情况都先做准备吧，”已经在长沙住了数月的陈遐延自然知道她所说的特殊方法是什么，他做了几下深呼吸，将自己的焦虑与担忧暂时压下，“我去给翔宇发报，向他进行申请营救。”
“好，”红珂点点头，也站起身准备出门，“我去找霁华和珮玖做先期准备让红家在上海的堂口动起来。”
陈遐延握了握她的手，“辛苦你了。”
长沙红府别苑里的灯火一夜未灭，一张地下的暗网悄然展开。
数日后，红珂带着大伙计与另几个亲近手下踏上了前往上海的火车。
火车伴着汽笛声从车站里缓缓开出，红珂看着窗外逐渐消失的人与景，脸上原本还算温和的神情一点点敛下来。
“之前安排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姑娘放心，安管事已经把事都了结了，”已经与珮玖交接了不少外事的霁华是这一次陪红珂出门的大伙计，她边收拾着包厢，边答道，“就是小陈先生那边的情况有些危险，暴露的可能性很高。”
“现在别的都可以放一放，遐乔那边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的命给我保下来，必须保下来！”红珂脱下戴着的暗红色围巾随手搭在了桌上，“至于其他人……能保几个就保几个吧。”
“您放心，这事儿珮玖已经联系上海的堂口去做了，”霁华伸手拿起围巾理好挂起，又回到红珂身旁，“当今的这个国民政府，只要肯砸钱进去，他们有什么不肯办的？”
“还是要小心提防，那个秃子对组织里出名些的高层向来是拉拢不成就要毁了的，我们现在必须要防备的就是这个情况，”红珂沉吟片刻，提起了别的人，“对了，遐乔的妻儿，还有那个叛徒现在分别是个什么状态？”
“陈家的小红五染病，史夫人还要照料长女，如今已是焦头烂额，欢姐已经在暗地里帮忙了，”霁华顿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星半点的鄙夷，“至于姓唐的那个，咱们在狱里的人已经成功的让他染上大烟了，接下来就等他出来了。”
“让他们加大供给的剂量，他要多少就给他提供多少，”红珂还算满意地点头，“务必要使他想戒都戒不掉，这样后面的事才好安排。”
火车前往上海的时间算不得太长，红珂有时候对着窗外发愣，偶尔也会想想近些时日实在发生了不少事，不到一年她就两次踏足这片东海之滨，无一不是为了救人。
抵达上海后，红珂在法租界的一处算不得起眼的茶居里头落了脚，这是她的私产，也算作是红家在上海的一个堂口。
“那个叛徒已经被保释出来了？”
“是，”上海堂口的总管事谷弘稳稳当当地坐在红珂的左手下首答道，“合欢已经让她手底下以前就染上烟瘾的姑娘去接触他了，颇有成效。”
“等找人闹事的时候让欢姐注意点，别让人怀疑了，”红珂撂下手里的茶杯，凝视着堂外飘起的点点细雨，“再找几个伶俐的伙计和撂地替他好生宣扬宣扬这场风花雪月之事，着重点嘛……就放在他舅舅治家不严这点上吧。”
“是，”谷弘站起来微微欠身，神色恭敬，“我这就让人去办。”
“去吧，”红珂微微颔首，“小心行事，别让人抓住把柄。”
谷弘带着指示走了，上海地下这一片原本就算不得平静的潭水里又有一块石头被悄无声息地投了进去。
“这上海滩得乱起来，必须得乱起来，”红珂此时的声音近乎呢喃自语，却因为此时堂内安静至极的环境而显得分外清晰，“只有这大上海越乱，我才越好下手啊——”
风雨渐起，不见清明。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1928，再至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