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928，梨园相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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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到长沙，倒是没听暄姑唱过几回戏。”
“这戏台子上的事自然有人乐意去管，何必我多事，更何况盘口上还有那么多事，别人能当撒手掌柜，我可不成。”
红家梨园的二楼包厢里，红珂撂下手里的茶盏冷眼瞧着戏台上那个浓妆华服的美人，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从两小无猜到相对无言，仔细算起来她与二月红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其实也不过数年。
遇到了一个菟丝花一般的丫头，便沉迷儿女情长，不顾祖宗传下来的家业、不顾肩上那么多伙计们生计的责任，这就是他们红家这一代的当家。
当真是可悲又可叹——
为了这事，红珂与二月红不知道已经吵了多少次，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红珂最后也冷了心，虽压下了心中的诸多不满与怒火主动接过了红家的担子，却也自此搬出了红家的老宅，求了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若是佛爷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红珂侧首看向另一边的张启山，“我家那位今个儿难得有个休息，出门的时候就说好了一起吃饭来着。”
“那族里的事就有劳暄姑了，”张启山朝着红珂拱了拱手，“我是外家，在本家里到底还是说不上话的。”
“该做的，”红珂微微颔首，“确保本家安全，这就是你我的分内之事。”
乐池里的丝竹暂歇，台上空空荡荡，这是到了一折戏后的间歇。
“日头还算早，暄姑不再多坐会儿？”张启山微微放松地将身子靠上椅背，“一会儿的大轴可是二爷的拿手好戏《阴阳扇》。”
“这类风花雪月的感情戏我已经好些年不爱唱，也不爱听了，”红珂嗤笑一声，淡淡解释道，“情爱固然很美好，但绝不应该在如今人们的人生中占据绝对地位，山河飘摇之际，责任才应当被放在首位。”
“难怪暄姑与二爷总说不到一块儿去，”张启山无奈地摇了摇头，“暄姑与二爷的确不是一路人。”
就在红珂拿着手包准备离去时，一个守在包厢外的小伙计赶忙将她拦下。
“姑娘，爷请您稍等，说是唱完了戏有事要与您商量。”
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伙计一边颤着身子，一边乍着胆子拦在自己身前，红珂拿着包的手不由攥得紧了些。
二月红啊二月红，当真是好样的。她自然可以毫无顾忌地走出去，可一旦这样做，这个小伙计怕不是就要受罚。
“好，我知道了，”运了好几回气后，红珂总算是平复了些心绪，“小子，你去偏房把你霁华姐叫来，我有话要吩咐她。”
在屋外与霁华说了几句，目送她离开后，红珂转身回了包厢。
张启山看见又从门外走进来的红珂一时有些讶异，“暄姑没走？”
“没走成，”红珂这会儿是连形象也不想留了，直接长腿一抬翘起了个二郎腿，又问一边伺候的伙计们要了瓜子花生各一碟，“咱们这位红二爷也不知道有什么要事，非得留我。”
张启山默不作声地看着一旁的女人自顾自地扒着果仁，无聊得极了也不愿抬头看看台上卖力的人。他心下一叹，琢磨着这兄妹俩之间的隔阂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消了去的。
“别想了，”红珂似是清楚张启山在想些什么，“只要他二月红一天不醒悟过来，我和他就没办法太太平平地坐下来谈。”
一声叹息过后，张启山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当天色渐暗，丝竹乐声停歇，梨园里的观众们渐渐散去，卸去了戏台上浓重妆容，二月红换上一件月色的长袍缓步走进了二楼中央的包厢。
“佛爷，阿湄。”
“二爷。”
“当家——”
红珂一声阴阳怪气的尊称，顿时就将过去亲密兄妹之间的距离拉开。
“不知当家有何贵干？毕竟——”红珂刻意地顿了一下，伸手拢了拢檀色薄上衣的衣襟，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如今我也不是什么孤家寡人了，家里那位还等着我回去呢。”
她特意在‘家’这个字眼上特意加重了声音，落在他二月红耳朵里自有一番机锋。
“丫头请你……你们一起到家里吃顿饭，”二月红还能沉得住气，接着说，“你已经很久没回去吃过饭了，就连那位结了婚的陈先生也没往家里带让人看过。”
“给谁看？你身边的那个面摊丫头？”红珂讥讽冷笑地盯着二月红，“看来红二爷是贵人多忘事，我记得我可在搬到别苑的时候就说过，这红府里有她无我，有我无她。”
“红二爷，您既然已经在红家家业与面摊丫头之间选了美人，那就好生看顾着你的美人，”她倚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抱着臂，“你窝在你的梨园过逍遥日子，我呢，就管着红家天南地北的盘口和这一大摊子事，分红和话语权我都给你留着，至于平常……你我各走各的道，没事和那个面摊丫头别来瞎管。”
话音方落，红珂踩着高跟鞋撞开挡在身前的人，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这间装饰典雅的梨园包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928，梨园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