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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许长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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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长忆在闺阁中待了三日,在这三日里她翻遍了这本《楚辞》,可是却一无所获。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许长忆口中呢喃道:“父亲是许氏家主,许家嫡系皆有一道玉令,而父亲在密道内留下‘楚辞’二字……”
许家家主许留安最喜苏庭的墨宝,若是《楚辞》那也必是苏庭誊抄的那一册。可是这几日下来全无发现,难道……此“楚辞”非彼《楚辞》,而是一个人?
许长忆看着桌上的《楚辞》和玉令,气不打一处来,原家祭祀的日子将至,那是她原本谋算好要逃走的日子,若此次没逃成,天知道等原晨榨干她最后一丝利用价值时会如何处置她,待在这么个不定时炸弹身边,日日提心吊胆的,这与她刚开始打算的美好生活简直大相径庭。
不行,一定要逃!
云浣送了一杯茶水来,看见许长忆这般颓然崩溃的样子,便走进为她按捏肩膀,柔声道:“小姐若是想走,彼时阿浣定会帮助小姐,小姐又何必一定要解出家主留下的这道谜题呢?”
许长忆的眉间舒缓了些许,但还是疲累,道:“父亲留下的这些定与当年之事有关,甚至还会原晨有关。”她轻哼一声道:“原晨他早就心有所属,不过不知为何便情场失意了,可能由此便寻了我这个替身,但是仅仅因为这个断不会让他将我留下,可能还有什么筹码是他想要的但是还没得到的。”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逃跑失败了,有了这个筹码他也不会动我。当然,我还是希望可以离开这里的。”
许长忆闭着眼睛在桌上乱摸,打算将《楚辞》抓在手里,云浣见了无奈道:“小姐,这样容易将桌上之物弄乱的。”
说完便打算帮许长忆将《楚辞》拿住,两只手在桌上一来一往之间竟将玉令与《楚辞》一同拂至地上。
许长忆听见声响马上睁眼看地,“还好还好,玉令没有碎。”
而云浣则是马上跪在地上,惊慌道:“小姐,我……”
“等等,你先别动,”许长忆盯着玉令的花纹映在《楚辞》上的纹路,一拍脑门,“对,对……阿浣你先这样不要动,别将光线掩住了,维持这样的姿势。”
许长忆将《楚辞》整本拆开,一页一页的与那纹路对照,那时许留安在每页上留下的一些批注,其中便掺杂着一些不易见的纹路,这就算是旁人看来也只会觉得是行笔问题罢了。
最后许长忆得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惊地许长忆说不出话来,直到云浣摇了摇她,许长忆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小姐,你究竟得出了什么?”
“阿浣你听着,今日之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断不能让旁人知道,尤其是怀安王府的人。”
“是。”
许长忆瘫坐在贵妃椅上,待到将刚才之事消化殆尽,她才睁开双眸,开始筹划几日后的祭祀之礼。
原家为世袭的异姓王位,处在丹州,而丹州的民俗三年一次祭祀先祖,而在此之前五日,后嗣须日日焚香沐浴,在佛堂中诵经念佛以告祖辈功德,不可杀生,修身养性。至于原家便更是如此,到了那日还需亲自到原家祖祠祭拜。
原晨怕自己跑了,将自己关在屋内,许长忆表示可以理解但不能原谅;原晨怕自己出事将屋内所有尖锐之物收走,这许长忆可以原谅但不能理解,她还没傻到自尽的地步;可是原晨要将她一同带到祖祠并且将她打扮得根本不像原来的自己,这许长忆表示不能理解也不能原谅。
如今原晨便着人给她试衣,以待明日携她一同前往祖祠祭拜。
许长忆看着眼前的素衣,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衣服扔给与她身量相似的云浣,让云浣试。
云浣看了看手中的白色素衣,在光下看起来和普通衣料没什么区别。
“原晨他到底想做什么?明日的祭祀是只有原家后嗣才能参加的,他……”
许长忆不想再说下去,那个答案她并不愿说出。
相处了近两年的日子里,在她悠悠转醒的时候,原晨便日日过问自己的一应所需,有些是她惯用的,有些是她不愿用的,便如香囊,她最爱玉兰花香,但原晨只允许她用茉莉花香。
久而久之,她发现一切原是有迹可循的,她如今的一应规制,都是仿照一位唤作云卿的女子,听说她已逝世五年。她想过那应该是个很美好的女子,让原晨挂念了她这么多年。她不嫉妒那个女子拥有原晨的所有爱慕,她甚至欣赏原晨对她的一片痴心。一切种种,只是因为,她从未对原晨动过心。
在这些年里,原晨未曾娶妻,也不纳妾,偌大的王府后院中只有许长忆一人,还是以借居的名义住下,除了限制她的自由,原晨待她很好。
但是再好,也不是许长忆想要的。
她有她的骄傲,她不愿做旁人的替身;她有她的坚持,她不愿被这四方天地所困。
“小姐,王爷此举怕是……”
“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阿浣你相信我,我一定带你离开丹州。等我们到了豫州,一切便都会好起来的。”
豫州,大魏六洲之一,虽鱼龙混杂,但不失繁华,而且因商队往来,对户籍路引的要求也不甚严格。更重要的是豫州有一支许氏旁支。
想到这里许长忆不得不敬佩她这位没什么印象的老爹,狡兔三窟说的应该就是他。
谁人能预料到自家会被灭满门而提前在千里之外的豫州埋兵伏财呢,还将此信息藏在《楚辞》中,也只有许留安那只老狐狸了。
“阿浣相信小姐,阿浣定尽自己所能,助小姐得偿所愿。”云浣眼神坚定,而后在许长忆开口前道:“我已经帮小姐收拾好行李及一身便衣,届时小姐换上便可。”
“好,”许长忆看着云浣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的拇指抵在食指的第一指节来回按捏,对云浣道:“阿浣,你的轻功真的没问题吗?”
云浣笑着安抚许长忆道:“小姐你放心,我的轻功,在朔阳可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许长忆深深地看了云浣,呼出一口浊气,“好,我相信你,我们一定要一起去豫州,要全须全尾的,知道吗。”
“好。”
待到天色熹微,许长忆便起身洗漱,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打算出发时,天已大亮。
等到入了马车后,马车内传来许长忆的怒斥声:“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如此重要的祭祀,你现在给我出这些幺蛾子,顶着这样的脸还怎么去祖祠,给我退下!”
而后便有一女子捂着脸从马车中退出,拂暝上前查看,确实是一名脸上出了黑斑的怀安王府的侍婢。
“你先回王府去找个大夫看看,最近府里确有许多人得此怪病,不过应无大碍,等这阵的事过去后便可彻查,你且安心。再者,府里受主子责骂是常事,你莫怪长忆小姐。”拂暝对着那名侍婢道,递给了她一方帕子。
“多谢拂暝大人。”那名侍婢小声道了谢便小跑回王府。
“拂暝大人,我们可以启程了吗?王爷该等急了。”许长忆的声音沉静而威仪,催促着近暝。
拂暝翻身上马,手向前一挥道:“出发!”
马车开始前行,许长忆坐在马车中,在心中计算着,一刻,两刻……
五刻。
“拂暝大人,此处有槐花香,可是到了许府?”许长忆坐在马车中问道。
“回小姐,此处正是许府。”
“今日是王爷祭奠先祖之日,我也想祭奠先祖,告慰亡灵。”
“……”
“不会令大人为难,只消给我两刻钟便好,待我告知父兄亡魂,便也安心随王爷一起祭奠原氏先祖。”
拂暝思索了一会,便道:“一刻钟,否则便赶不上时候了。”
“好,多谢拂暝大人。”
许长忆下了马车,径直朝许府走去。
许长忆跟着拂暝,道:“父亲生前最喜在书房看书,我想在书房祭奠父亲。”
拂暝转过身来带着询问看着许长忆,许长忆便直言道:“许家五年前被抄,这偌大的宅院已是物是人非,便是你带我去祠堂,那儿也无牌位可祭,不若在书房祭奠。”
拂暝点了点头,便改了方向朝书房走去。
待到了书房门口,许长忆接过了一些纸钱和火折子,对拂暝道:“我想和父亲单独说会话,等时辰差不多了再唤我即可。”
拂暝点头,便退至门外,许长忆见门已关紧,便将纸钱用火折子点了尽数投入火盆中,然后找到地上一块地砖,撬起,将玉令置于凹槽处,暗道便缓缓开启。
许长忆收了玉令,从腰封中取出一包药末往火盆里一扔,而自己也在同一时间冲入密道,并且关上密道,待到密道之门彻底闭紧,许长忆便朝密道出口跑去。这条密道通向朔阳城外的一座破庙,只要顺着那条小道,便可彻底离开朔阳城。
“大人,不好了大人,王府走水了!”一个走卒匆匆来报,拂暝听后便跑至许府门外,再王府方向确已乌烟四起,火光若隐若现。
“马上通知城西和北门的士兵派人前去救火,疏散四周百姓,尽量减少伤亡。”拂暝对着那名走卒吩咐道:“务必……”话未说完,便听得许府内一声巨响,拂暝想也没想便朝内跑去,却被冲天大火所阻。
“快去调城西和北门剩余士兵来救火,要快!”拂暝吩咐道,又对另一个随从说:“赶紧去通知王爷。”
此时云浣听见动静进来,见火光冲天,便向书房冲去,被拂暝拦下。
“小姐,小姐!你放开我!”云浣挣扎着,急得眼角泛泪,“还传什么信儿,先救小姐啊。快救小姐啊!”
拂暝一边安抚着云浣的情绪,一边指挥着救火,待到火势褪去,只留下了满地残骸。
他双手颤抖,五年前的那一次已经让王爷近乎死亡,若是往事重演……他无法想象王爷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他在废墟中挣扎着寻求一丝希望时,一身锐器入体的声音在喧嚣声中刺入他的耳中,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只见云浣面色惨白,伏倒在地,一只长箭从胸前穿过。而她的腰侧,掉落了一方他今早送出了帕子。
原来如此。
拂暝回头,便见到原晨手拿弓箭,满面阴骘,面色如墨,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屏退众人,薄唇轻启,好似阎罗低语,“今日送行队的所有人,斩;拂暝自去领八十军棍,官降两级;将云浣压入地牢,无论用什么手段,务必将长忆的下落给本王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