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曼]归途》南熹微

18、选择 离开与留下

　　或许是因为仁爱之星的苏醒，当司澜入睡之后，她再次进入了那片星空梦境。

　　她站立在这片仿佛是亘古不变的黑暗里。

　　这是哪里？

　　她在心里问。

　　恒星的光芒无法照入这里，人造的灯光更加不可能出现，深沉的黑暗中，司澜能看清的唯有自己。

　　可如果是一片漆黑，她为什么可以看清自己？

　　倏忽间，一点微光在沉寂的黑暗中飘过，摇摇晃晃的朝向前方。

　　司澜追寻着这抹微光往前。

　　微光飘荡的速度很慢，似乎在等着她。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飘忽的声音回荡在黑暗中。

　　微光没有回答。

　　永恒静默的黑暗深处，七彩霞光忽如瀑布般涌来，如烟似雾，绚烂夺目，奔涌而来霞光拖着长长的雾尾，围绕司澜，亲昵的抚摸她的脑袋，如同对待喜爱的孩子。

　　七彩霞光在亲昵怜爱的触碰司澜之后，离开她的身边，在她身前聚拢、散开。

　　忽地，在霞光中间，有强烈的星蓝色光芒聚拢，那光芒太过明亮，让司澜不由得闭上眼睛，伸手遮住。

　　等太过强烈的光芒淡下去后，司澜睁开眼睛，放下遮住眼睛的手。

　　她周围所处的黑暗消失了。

　　群星环绕，来自遥远光年之外的星光闪烁，司澜抬眸，自宇宙深处而降的霞光环绕，浩浩汤汤，将眼前的巨大星球笼罩，时而有一圈圈光晕震荡开来，让无形的空间都泛起水波般的波纹。

　　这是一颗被七彩霞光笼罩的星球。

　　笼罩着星球的霞光神秘而威严，司澜无法透过霞光看清星球的真面目，可她感受到，这片霞光中，有着让她感到熟悉而亲切的力量。

　　宏大的、神秘的意志降临，无比亲昵的拥抱她，仿佛一位母亲，温柔怜爱的抚过她的长发。

　　司澜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一股亲近，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去蹭蹭那神秘的意志。

　　“……母亲。”司澜呢喃吐出两个字。

　　细微的声音发出，那爱怜的揉着她的意志静了片刻，紧接着，无形的的意志贴上她的额头。

　　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她的身体。

　　残缺的记忆随之从脑海深处浮现。

　　司澜眼前缭乱，模糊不清的记忆呼啸而来，她却只捕捉到了几个混沌的画面。

　　深邃的黑暗中披着霞光旋转的巨大星球，宇宙中流淌铺洒的蓝色海洋，穿过宇宙的银色光芒，还有……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玄妙双眸。

　　“这是什么？”司澜迷茫询问，试图得到回答。

　　而那威严宏大的意志却只是温柔的抚摸过她的额头，转而拉住她的手腕，轻柔的牵引着她，将她的手按向那笼罩着霞光的巨大星球。

　　手指触上霞光的瞬间，一种迫切的归属感自心间涌上。

　　那是自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感情，无论周转多少次，遗忘的再深刻，只要触摸上的一瞬间，就会从灵魂喷涌而出。

　　想要回去。

　　想要融入身体。

　　想要……找回自己。

　　那是她思念已久的家园，是她生命的诞生之地，是她所有力量的源泉。

　　是……母亲。

　　那是诞生了她的摇篮。

　　原来从前的梦境一直有迹可循，只是她失去遗忘的实在太多，而她也迟钝的一直没有察觉。

　　原来母亲一直在寻找她。

　　神秘的面纱揭开了一个角。

　　无需神秘意志的牵引，司澜向前，宇宙中的引力似乎对她是不存在的，她好像走在平坦的路上，轻盈的几步，就近在咫尺。

　　只要穿过这片霞光，她就能回去了。

　　仿佛感受到了远行离家的孩子即将回来，笼罩星球的霞光雀跃着，荡开的光晕甚至晕染到了远处。

　　可是，她回去了，那奈克瑟斯呢？

　　浮现在脑海中的想法让她即将穿越霞光的指尖顿住。

　　她要离开吗？

　　如果有机会，可以离开这个危险的世界，可以回到安全温暖的家，该怎么选择？

　　不用再担心，不用再惶恐不安，不用再时刻忧虑着，只要轻轻往前一步，所有的危险都会止步，再不会有止不住的危险威胁生命。

　　那是个如此糟糕的世界。

　　可是。

　　司澜沉默着收回手。

　　那个地方，还有她所眷恋的一切。

　　怎么能够轻易离开，就这样逃避？

　　她不想离开。

　　不想离开奈克瑟斯。

　　她想要跟奈克瑟斯一起面对，想要尽她所能，去做她能做到的的，想在这个以荒芜绝望为底色的世界里，跟他一起走到最后。

　　“对不起。”司澜后退一步，她眼中漫上细碎的光，“我还不能回去。”

　　雀跃的霞光凝固住了，那伟大而威严的意志也静默了。

　　“对不起。”司澜轻声道。

　　沉默在蔓延，先前还一片欢欣的群星似乎也跟着黯淡下来。

　　司澜低下头，不敢去看那片霞光。

　　一定会很失望吧。

　　司澜在心里说。

　　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找到了她，为她打开回家的通道，可她竟然就这么辜负了这份苦心，说句不识好歹也不为过。

　　可是，她还是这样固执的选择留下，就算这决定是愚蠢的——

　　无上威严的意志轻轻按在她的脑袋上，顺着头发摸了摸，最后轻柔地在额头一点。

　　司澜一怔，迷茫抬头。

　　耳边似乎听到一声包含无奈的叹息，司澜看见眼前近在咫尺的，几近凝固的霞光重新旋转流动起来，祂笼罩着里面的巨大星球，与群星一起，离司澜越来越远，缩成一个小点，直至再也看不见。

　　她重新回到了那片深邃的黑暗。

　　神秘而宏大的意志贴近她的额头，属于祂的情绪传递过来。

　　温柔的，思念的，不舍的，担忧的……所有情绪都传达给了她，那一刻，祂表达的只是一个母亲对于远行的孩子的思念和担忧。

　　温柔到司澜想要落泪。

　　闭了闭眼，将涌上眼眶的泪水忍住，司澜轻声说:“我明白，我明白，我会保护好自己，会好好的回去。”

　　只要等这里的一切结束，让光芒重新洒向这个世界，她会回去，去见等待她已久的母亲。

　　而她会在这之前，努力想起全部，找回自己。

　　一条散发着微光的路自司澜脚下铺开。

　　神秘意志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司澜知道，这是在催促她离开了。

　　踩上那条路，司澜只是停顿了一瞬，就毫不犹豫的继续往前走。

　　假若她是宇宙的孩子，那她是怎么作为人类流落在地球的？是发生了什么足以使孱弱的她掉落地球的的变故？

　　这个疑问被她压在心间。

　　身后的神秘意志静默无声的注视着她的离去，悄然消失在黑暗空间。

　　走了几分钟后，眼前视野里弥漫开一片白雾，头顶天空晦涩黯淡，司澜的视线从脚下的小路转向周围，隐约辨认出白雾遮挡后的是一座深山。

　　山林静谧，白雾弥漫，光线十分的黯淡，只有脚下散发着微光的小路是清晰的。

　　“为什么会让我来这里？”司澜停住了。

　　她拒绝了立刻回家，在这之后没有立刻从“梦境”清醒，而是被推向了这里。

　　是有什么被她忽略了吗？

　　沉思片刻，司澜继续往前，深入密林，总归，母亲是不会害她的。

　　随着她的深入，深林里弥漫着的白雾好像浓了许多。

　　原本还能勉强看得到些许枝干的树木被彻底掩盖，四周都是厚重的白雾，若隐若现的呼唤从前方传来。

　　司澜走近，前方浓重的白雾忽然向两边散开，风呜呜的吹响，司澜终于能看见被遮挡着的东西。

　　那是一座巨大的神殿。

　　通身金黄，带着古老而厚重的痕迹，矗立在这里的神殿仿佛等待已久。

　　司澜微怔。

　　她回头看向来路，只见被浓重的白雾遮挡，而脚下的微光小路也早已消失，似乎把司澜带到这里就是它的使命。

　　转回身看向神殿，更加强烈的呼唤传来，司澜于是不再迟疑，坚定的走进了神殿。

　　神殿里面构造意外的很简单，光滑的墙壁没有一丝纹路，光洁如新，似乎还保持着旧日的辉煌，只有外表才能看出它的古老。

　　走了一会儿，司澜就走进了大殿中心。

　　在那里，立着五根石柱，石柱的中心，司澜看到了一个星蓝色的球体。

　　呼唤从那而来。

　　那是……

　　静静悬浮着的球体感应到了司澜的到来，颤动起来。

　　“我的，力量？”司澜怔然凝望。

　　这座神殿里为什么会有她的力量？

　　司澜站在原地不动，而那星蓝色球体似乎却已经迫不及待，不断催促着她过去。

　　司澜慢慢走近。

　　刚一走入到石柱里面，星蓝色球体就迫不及待的冲到她的面前，去蹭着她的手。

　　触手却是冰冷的，不似光芒一样，及时给人的感觉清冷，内里却还是温暖的。

　　这颗星蓝色球体并不是光芒。

　　星蓝色球体从外表来看，与司澜本身拥有的光之力量一般无二，可司澜现在知道，这根本就不是光芒。

　　这是黑暗力量。

　　纯粹的、冰冷的黑暗力量。

　　倏忽的，司澜想到自己幼年时所拥有的黑暗力量，那时的自己，光芒与黑暗的力量是平衡的，同样的纯粹而强大。

　　可是在这个世界里，司澜所使用的每一份力量，都是源自于光芒，她身上的黑暗，好像在降临在这个世界之前就突兀的变弱了，只剩下了很弱小的一点，仿佛天生就是那么弱小一样。

　　司澜清楚自己遗忘了许多，而黑暗力量变弱的过程，或许就在她所忘记的那部分里。

　　星蓝色的球体渐渐缩小，缩到可以被司澜握住的大小，它安静的落在司澜的手里，似乎在等待着司澜把它吸收。

　　司澜轻轻握住手中这份力量，星蓝色的眼眸一时有几许犹豫。

　　拿回这份力量后，会发生什么吗？她会改变吗？

　　冒出这个想法的瞬间，心里有个声音反驳了她。

　　这本就是属于你的力量，又怎么会把你改变？只不过是找回你的一部分而已。

　　是啊，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一部分，拿回自己的东西，才会是完整的自己。

　　那么奈克瑟斯呢，他会……厌恶有着黑暗力量的我吗？

　　不，不会的，他绝不是这种人。

　　出现这个想法的瞬间，司澜连多犹豫一秒都没有，立刻就反驳了回去。

　　当初在她年幼时，奈克瑟斯也从来没有表露过有任何厌恶，如今更不可能因为她找回了自己失去的力量而反感于她。

　　这样的想法让她心安。

　　“那么，回来吧，我的力量。”司澜握住星蓝色球体，贴近自己。

　　深邃的、纯粹的阴影在脚下浮动，冰冷的力量融入身体，却没让她感到丝毫不适。

　　这力量没有光芒的温暖，可在融入身体的那瞬间，她却仿佛找回了自己缺失的灵魂一角，灵魂的完整是如此愉悦。

　　丢失的力量回归到了阔别已久的主人身上，这座矗立着的神殿失去了力量支持，开始消散，如幻影般。

　　这本就是她遗失的力量，为了等待主人而铸造的。

　　光与暗共存于体内，明明截然相反，可又同出一源，两股力量分外和谐的共存着，司澜随意调动了一下，黑暗力量运转的十分自然丝滑，没有一丝滞涩。

　　此刻，她身体里的两种力量终于达到了平衡，不再是一方一方弱的状态。

　　那么，该从这个梦醒来了。

　　司澜想。

　　周围的一切渐渐散去，司澜的思绪也渐渐迷蒙。

　　再次睁开眼睛时，司澜看到了家里的天花板。

　　天亮了。

　　*

　　[我想，我得承认，自来到这个世界后，我是非常思念家乡的。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我一定要找到回去的路，在我还没有找到奈克瑟斯之前，我对自己说，无论如何，我都一定要找到回家的路，我一定会回去。

　　可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我的面前，我却选择了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呢？

　　曾经我是如此渴望着离开，可那是在与他重逢之前，在与奈克瑟斯重逢之后，我明白，当回去的选项再次摆在我面前时，我无法就这么心安理得的选择离开了。

　　因为我想和他一起面对。

　　我不要逃避，不要离开，我想用我所拥有的，去分担他的责任。

　　我知道，这可能是个不明智的选择，但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我却感到了难言的勇气。

　　这是个危险的世界，但是，我想，只要能与他一起面对，那所有危险都是可以跨过去的，我相信，光芒会重新眷顾这片土地。

　　而我唯一感到抱歉的是，母亲费劲心思找到了，我却选择了拒绝，幸好的是，母亲温柔的包容了我。

　　……真的很感谢母亲，如果可以，我想找回我所失去的东西，不管是记忆也好，还是其它也罢，我想找回丢失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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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切结束的那一天，如果可以，我想奈克瑟斯能跟我一起回去，这是妄想，我很清楚，可我仍然忍不住心怀期望。

　　我知道身为救世主的他不会永远停留，可是，如果可以的话，哪怕只能停留一瞬间，那么也足够了。

　　哪怕，只有那么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