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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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秦国？”紫女微不可闻地叹息，缓缓地将韩非面前的酒杯斟满。
韩非坦然地笑笑，端起酒杯，却未饮，手腕轻摇，酒水荡漾，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如同情人的眼波。
他忍不住凑近闻了闻酒香，明亮有神的桃花眼微眯，一副陶醉的模样：“不然呢？”
张良皱眉：“韩兄此行，不知何时回来？”
韩非剑眉一挑，睁眼望着张良，开玩笑似的调侃：“还没走就盘算归程，子房这么舍不得我？”
张良腼腆地略低了低头：“良只是忧虑，韩兄离去，夜幕会借此机会打压流沙，控制韩国。”
韩非放下酒杯，眼里的笑意收敛了些，语调也沉了下来：“那就暂避其锋，敌进，我退。”
紫女跪坐着，细嫩白皙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凝视着韩非：“上次你拒绝了他的提议，这回他派使者来，恐怕也是同样的目的。”
话音完毕，紫女瞥了我一眼。
我清楚紫女目光中的含义，尴尬地笑笑，却仍未开口，转头，看向卫庄------他也是直到现在一言不发。
他倚坐在窗沿上，一手搭着腿，一手握着剑。额前碎发遮掩住他眼中因思索而流露出的复杂情绪，如水月色洒在他的身上，在我眼里，他俊美得宛若神祇。
韩非使秦的结局，我再清楚不过了，但我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仿佛就在昨日，我抢先在尚公子面前背出“十年可见春去秋来”这些大道理。
卫庄站起身，从窗边走了过来，他言简意赅地发表自己的观点：“你最好别去，此行凶多吉少。”
我有些震惊，卫庄的预感真准。作为剑客，在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同时，他已炼就出对死亡的高度警惕。
难道他已提前察觉出韩非使秦的危险了？
韩非勾起唇角，朗声笑道：“卫庄兄此言差矣，我虽没什么武艺，但也福大命大，面对夜幕的几番围剿，都活到了现在，如今前去秦国，远离夜幕，即便真碰上危难，凭本公子的才智，必能逢凶化吉。”
我垂眸，悄悄伸出右手，掌心已有五道印记。
韩非岂不知道他自己死于云阳狱的结果？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抚在场的其他人。
我深吸一口气，望向韩非，不知是巧合还是他早已知晓，他也注视着我，眼神中似含有鼓励和期待。
我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替你去吧。”
紫女愣了一下，略一思索，点点头，语气温柔：“你倒是可以替他。”
弄玉也表示赞同：“秦王想请教治国良策，上次你的谈吐甚至和九公子不相上下，已让他印象深刻。若是你去，秦王会接受的。”
红莲更是笑逐颜开，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她一把搂住韩非：“如果真能这样，就太好了！”
见大家同意，我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却又自我安慰，来到韩国，精读那么多经书，熟背韩非的每一篇文章，在嬴政面前口若悬河地演说，不就是为了此刻吗？
韩非尚在犹豫，但卫庄蹙眉，干净利落的一句：“不行。”
我抬头看他：“为什么？”
卫庄与我对视，双眸覆了一层寒霜：“你以为到了秦国，他们会让你胡来？你在韩国都未必能活下去，何况秦国？”
我避开他的目光，干笑着想缓和气氛：“等嬴政发现我是一个废物，我再回来就是了。”
卫庄不说话，但他的沉默总让我心里一颤。
我挠头：“嬴政挺赏识我的，他应该不会害我。”
卫庄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害你，不代表那些朝臣不算计你，不代表罗网不暗杀你，不代表……”
话未说完，韩非拂袖起身。他的脸上没有往昔的笑容，他弯腰，向我深深地作揖：“拜托姑娘了。”
我连忙摆手，示意他坐下：“没事，你不必这么客气。”
卫庄忿忿地斜了韩非一眼，转而看向我，欲言又止。
他冰冷的眼神让我感觉下一秒鲨齿便会出鞘。
终还是，忍不住开口：“你是让她去送死。”
“你怎么整天把死啊活啊挂在嘴边？”红莲不满地嘟嘴，“我和弄玉加入流沙时，你就吓唬我们。你看，到现在，我们都活得好好的，还帮了不少忙呢！”
卫庄没有搭理她，他的目光也没有继续在我身上停留。
再不多言，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我撇下众人，追了出去。
有些话，不说可能就来不及了。
今晚，有凉风，有露水，有白月光，还有一个他。
卫庄的眉目其实是温和的，乍一看，他的眼瞳是纯净的黑，可细看，又稍微泛起淡淡的褐色。我常常盯着他的眼睛看，就像一潭清澈却不见底的静水，能让我出神好半天。
“卫庄……”我看着不远处那熟悉的背影，衣袂翩飞，遗世独立，宛若谪仙。
当我跑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他，鼓足勇气准备张口时，他低声叹息：“别说了。”
这份情意，恐怕永远不会被接受。
我早就料到的。
但身染沉疴，深陷囹圄，唯有你，你是解药和出口。卫庄，原谅我，请原谅我今晚的自私和放肆。
我依然断断续续自顾自地说着，大脑里一片空白：“我去秦国其实是为了你，韩非的安危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回来，所以我想告诉你……可能你都知道了，只是装作不知道……卫庄，不管你会不会，我清楚，你绝对不可能，哪怕是一点点，喜欢我，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
真的，我愿做飞蛾，焚身以火，只为了拥抱那一簇虚幻的光芒，卫庄，你就是黑夜里的微光……
但那四个字还没说出，他打断了我，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一点反应，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早点休息吧。”
他挣脱我的怀抱，匆匆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