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三月下扬州》小齐冰冰

4、第三章

　　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三月初。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起珠帘总不如。

　　朦胧的月光下，樱花楼似是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薄纱，让人看不真切！拥挤的大殿内，摇曳的烛光，各色美女穿梭不断，婉转如黄莺般的歌声幽幽自黄衫美女柔儿口中传出……美酒佳肴，身边又有美女相伴，无怪乎众人都是一脸沉迷享受的快乐表情。

　　“你们-回来了？禹、还在后面？”远远地，辰便望见了那个在丫鬟搀扶下缓缓步入樱花楼的粉衣女子，他一把将乔作男装的她们拉到安静处，眼睛却不住往她们身后瞟去。

　　“禹？他出去了吗？我们、没有碰到他啊？”微微仰起了低垂的脑袋，萱一脸迷惑的望向眼前一身素衣的优雅公子，突然却是激动地一把抓住了小翠的手臂，“你说禹、出去了！那他、是醒过来了吗？那是不是说，他已经没事了？”

　　“额-那个，应该算是吧！”轻轻抓了抓身上的衣服，辰微笑着低首望萱，“我想你们应该是错过了！不如，我先带你们去后院坐一坐、休息一下吧！待会儿，我就派人把禹找回来。”

　　“哦，好、好吧！”垂下眼睑，萱幸福的笑了。禹，他出去找她了，他没有不理她，他还是在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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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僻的山林间，突然出现了一个风华绝代的白衣男子，淡淡的月光照在他雪白的衣衫上，散发出一圈浅浅的迷人光晕。他轻轻扯了扯被风吹乱的白色衣领，晶亮的眼睛却是迷茫的望向远处。此处地方偏僻，或许白衣男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一阵凉风吹过，白衣男子顿时瑟缩着抱住了胸口，但却没有停止自己向前的步子。没有方向，没有目的，他只是一味的凭着感觉往前走着。

　　“公子，您、您怎么回来了？”惊喜的声音自不远处一座隐蔽的山庄大门处传来。不一会儿，一抹血红人影便飞奔到了白衣男子面前。

　　“鬼儿，我娘这几日可好？”白衣男子淡淡的开口，低沉悦耳的声音中却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沙哑。

　　“公子放心，夫人很好！”鬼儿恭敬地应了声，大眼睛却滴溜溜盯着白衣男子直看。好一会儿，鬼儿才不舍的移开视线，“公子您、是着凉了吗？”

　　“没事，只是吹了点凉风而已。你、带我去见我娘吧！”白衣男子轻启唇瓣，低低的声音便缓缓自那诱人的唇齿间传出。这次，声音似乎已不带沙哑。

　　“嗯。鬼儿这就扶公子过去！”当手指扶上白衣男子纤细的腰时，鬼儿的脸不觉红了。望着白衣男子温柔的笑靥，闻着白衣男子身上浓浓的樱花香味，感受着白衣男子修长手指搭在自己肩上的清凉触感，鬼儿突然发现原来这么多天的等待都是值得的。为了这一刻，就算下一刻让她去死，她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鬼儿！鬼儿！”白衣男子轻轻唤了唤失神的人儿，“到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进去就好！”

　　“公子-”回过神来的鬼儿不满地嘟起了可爱的小嘴，“都到了，就不能让鬼儿扶你进去吗？”

　　“不用了。”垂下眼眸，白衣男子不动声色地掩藏了自己眼底那抹浓浓的忧愁，“我想单独和我娘说几句话！”

　　“那、好吧！”鬼儿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公子若冷，夫人房间有衣服，记得要穿哦。那鬼儿、就先回去了！”

　　“嗯。谢谢你，鬼儿。”白衣男子微笑着抬眸望了鬼儿一眼，便步入了一个装饰典雅的厢房。

　　柔和的烛光下，一名绝美的少妇正卧在一张毛茸茸的软榻上休息。仔细一看，少妇居然和白衣男子长的极其相似，相似的眉，相似的眼，相似的唇，一切的一切都很相似，他们似乎都是同样的美好，同样的令人惊叹呢！

　　“娘，禹、回来了！”衣带飞舞，不一会儿，白衣男子便趴到了软榻上，“禹、好想您！”

　　“……”寂静，绝□□仿佛没有感觉到有人进来似得，双眼依旧空洞的望着不知名的前方。

　　“娘，你知道吗？禹现在的心仿佛是被人撕裂了一般的疼痛！禹好痛苦，真的好痛苦！怎么办？您告诉禹，该怎么办啊？”轻轻蹭了蹭少妇美丽的脸颊，禹的眼角已经泛起了点点星光，“禹不该爱她，可是与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心，禹无法忍受别的男子那样抱她！娘，您会不会觉得禹贪心哪？”

　　“……”

　　“既然无法给她幸福，那禹是不是该放她自由！看着别的男子那样疼惜她，禹应该感到高兴才是！”抬起泛水的眸子，禹含笑着向塌上人望去，“对吗？娘您说，对吗？”

　　“……”

　　“娘，为什么禹的心会那么痛，为什么？禹不是应该感到高兴的吗？”冰凉的泪珠划过脸颊，灌入脖子，无法抑制地悲伤令禹像个小孩似的趴在塌上哭了，“为什么她会是公主？为什么她要是那个人的女儿？娘，您告诉禹，这些、都是为什么，好不好？”

　　“……”

　　夜，黑的看不到边，乌云已经遮住了天边那轮唯一的皎洁……

　　黎明破晓前，扬州城的街道上空忽然飘起了片片雨丝。慢慢地，雨丝变成了雨点，然后雨点便淅淅沥沥的落到了安静的街道上。

　　“这天气，怎么说下雨就下雨？幸好出门时带了伞！”东庆幸的撑开握在手上的油纸伞，眼睛却不停地四下张望着。皇上派了炎殿下和他出来找寻萱公主的下落，可这都找了好几日了，却还是未见萱公主的踪影，但愿公主她、未出什么事。

　　发丝轻扬，好冷啊！东用力扯了扯被风吹散的宽松袍子，脚步却不停歇的向前走着。突然，脚步停滞，东呆愣的望向左手边那家还未开门的普通茶馆。伞被甩落在地，惊讶，震惊，狂喜……各种奇怪的表情自他脸上一一闪过。或许很多时候，身体永远是比大脑先行一步的！在大脑还未自各种复杂情绪中转换过来前，东的步子却早已缓缓向那个蜷缩在茶馆角落的白色人影迈去。

　　“禹，是、是你吗？”声音略带沙哑，东激动地用力抓扯着自己紫色的袍子。是禹，一定是禹！虽然他低着头，虽然他看不见他的脸，但他确定这是禹！因为世上除了禹，便再也没有人能把白衣穿的如此美丽、如此脱俗了！

　　“东-大人，您怎么会在这儿？”吃力的抬起埋在膝盖间的头，嘴唇却是早已冻得青紫，禹浑身哆嗦着向发丝间沾满细细水珠的东望去，“外面，还在下雨吗？”

　　“是啊！还在下。”望着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美丽脸颊，东的心突然一阵抽痛，“禹，你很冷吗？”
　　“还、还好！”极力想让自己停止颤抖，结果却是徒劳。双手环住胸口，禹牙齿打颤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还好？这叫好吗？你看你，嘴唇都已经是紫色的了！”蹲下身子，东一把将禹轻柔地圈进了怀里，“禹，现在有没有暖和一点？”

　　“嗯……”突然地暖意让禹慢慢合上了双眸，一夜未眠的他实在是太疲惫了。不久，他便倒到东怀里沉沉睡去了。

　　“禹，炎殿下也到扬州了，你、要小心，不要让他发现你还活着……”东怜惜的抚上了禹略微有些凌乱的墨黑长发，“一年了，你已经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一年！你知道吗，在这一年里，我让下人在东府的各个角落都种上了樱花，因为我、实在无法忍受那种痛苦，那种你突然自我呼吸的那片空气中完全消失的痛苦，你、能明白吗？”盯着禹安静的睡颜，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樱花香味，东顿时弯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幸福满足的笑容。要是能永远这样抱着他、看着他，要是时间能突然停留在这一天、这一刻，那、该有多好啊！

　　“楼主！楼主，您在哪啊？”远处渐渐传来女子焦急的呼唤声。不一会儿，一群红衫女子便出现在了东的视野里，她们似乎正自桥那边赶过来。

　　“楼主！”带头的红衫女子一眼便望见了倒在东怀里的白衣男子。她轻点足尖，一眨眼，便拿剑抵住了东的喉咙，“你是谁？楼主他怎么了？你对他做了什么？”

　　“柔儿，不得无礼！”缓缓睁开充满血丝的疲惫眸子，禹尴尬的发现自己竟然不雅的倒到别人怀里睡着了，“大人，禹、冒犯了！”想要站起身子，却突然发现自己被抱得很紧，然后便瞧见架在东脖子上的剑还未被收回去，“大人并未伤害我，你还不赶快把剑给收回去！”

　　“是，楼主！”柔儿不甘的收回了剑，那个人刚才望楼主的眼神明明是不单纯的，他、真的没对楼主做过什么吗？

　　“禹，我还有事，我想-”东缓缓松开圈在禹背上的手，“我得走了！你现在住哪里？我下次可以去找你！”

　　“我住樱花楼。其实，我就是樱花楼的楼主！”轻轻拿掉还环在自己腰上的大手，禹慢慢站起身子，“今日之事，禹在此谢过大人。大人既有事，就先走吧！”

　　“禹，萱公主几天前私自出宫到了扬州，现在皇上已派了很多人到这里找寻她的下落，这其中也包括炎殿下，所以，不管怎么说，你都得自己小心，千万不能让他们发现你还活着！”临走前，东说出了自己此次来扬州的目的，为了萱公主的安全，这次行动本是十分隐秘的。禹曾经行刺过皇上，他把这些告诉了禹，就等同犯下了勾结叛党、背叛朝廷的死罪。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或许从一年前他救下禹的那天起，他的心就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了吧，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禹身处险境，更不能忍受别人伤害到他……

　　“我知道。我会小心的！你也一样，不要让他们发现你和我已经见过面了！”闭上充血的眼睛，禹轻轻出声提醒。不要对我太好，因为这根本不值得！终有一天，你会后悔，你会后悔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因为我，根本就是个卑鄙的小人！为了报仇，我会利用一切我身边可以利用的东西！睫毛轻颤，一滴晶莹的水珠缓缓自眼角滑落下来，禹抬手擦掉突然掉落的眼泪，却发现那抹紫色人影似乎早已走远。

　　“楼主，我们回去吧！辰公子，应该是已经等急了！”撑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柔儿轻声提醒发呆的禹。

　　“好啊！”无意识的应了声，禹慢慢走出了茶馆。

　　此时天已大亮，扬州城的街道又如往昔般热闹起来，而地处闹市区的樱花楼却是颇为安静的。因为此时正是樱花楼关门休息的时候，所以一般也不会有什么客人在这时登门寻乐子。

　　“楼主，辰公子他在后院等你！”收起纸伞，柔儿低首报告道。

　　“我知道了，都退下吧！”挥退属下，禹迈步向后院走去。

　　还未进门，禹便被一个粉色人影给紧紧抱住了。

　　“禹，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将头深深埋进禹怀里，萱开心的哭了，“禹，我好想你！是你吗？真的是你吗？这不是梦，不是梦对不对？禹，你告诉我，你是真实的，你不会再突然消失，好不好？好不好？？？”

　　淡淡的花草香味扑鼻而来，禹习惯性的抚上了萱柔软的背。听着萱欣喜颤抖的声音，禹感到自己心里的某根弦似乎突然被人一把拉断了。萱话语间那害怕失去的不确定感深深刺痛了禹。强烈的自责感扑天盖地的向禹袭来，那种感觉简直快让他窒息了！

　　“禹乃一介草民，公主您是金枝玉叶，所以不要这样，可以吗？”沉默了一会儿后，禹果断的推开了倚在他怀里的萱。

　　“禹，你-”突然间失去支撑的萱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地上，她难以置信地抬眸望禹，“怎么了？你明知道我是从未在意过你我之间的身份差异，也从未瞧不起你的出身过！只要我爱你，你也爱我，其他的一切并不重要，不是吗？”

　　“你不在意，我在意！况且你怎么知道我爱你？”别过头，禹晶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痛楚，“我并不爱你！以前我对你好，那也只是为了靠近皇帝，然后刺杀他罢了！现在你没有利用价值了，我也没必要再那么辛苦地装了。其实我，从未爱过你！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也只是为了哄你开心，骗骗你罢了，你不会傻到以为那些都是真的吧？哈哈……那也太荒谬了！哈哈……”

　　啪！！！

　　清脆的掌声瞬间淹没了禹夸张的笑声，伴随着收回的手掌，萱愤怒地摔门而去。手指抚上左边微微有些刺痛的脸颊，禹再次疯了般大笑起来……不一会儿，眼泪便开始顺着弯起的眼角滴滴划落下来，它们落到了禹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落到了随着萱离去而带起的片片衣角上。萱，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我、已经放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