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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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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炎的烈日照得光秃秃的树干仿佛要烧起来似的金黄,很多原本就干枯的枝丫现在是完全枯死变黄了。萧条的树木,长高的杂草,无人照料的樱花圆如今已是一片荒芜。
难道是人在园在,人去园亡吗?宣坐在园中凸起的光滑石头上,眼中闪过的是一抹仿佛永远都无法抹去的悲伤。树木啊树木,明年的三月你应该无法再开出那一片令人惊叹的纯白了吧!禹不在了,你们也想随着他一起消失吧?她是做了一场美梦吗?然后现在梦醒了,于是一切都得跟着消失了?一场梦罢了,为何她的心会痛?而且痛到她简直快无法呼吸了……
“公主,时候不早了,皇上怕是已派人到处找您了。您、还是回宫吧!”丫鬟小翠望着眼前那个消瘦的人影轻轻出声提醒道。这会儿是刚过正午,日头正猛,公主再这样晒下去,怕是要中暑了吧!本来她是想为公主打伞挡日头的,可公主硬是不让。没办法,她只好用袖子尽量多为公主挡着点了。
“我不回去!就让他们找吧。反正我不在乎!”失去了禹,天下间所有的东西对她而言都已失去了意义。
“妹,你还是那么任性!父皇的关心你可以不顾,可自己的身体你总是要顾的吧!日头正烈,再晒下去,你会中暑的!”锦袍飞舞,炎快速的移到失神的丫鬟面前轻轻拿过她手中的伞就为那个背对着他的粉红身影撑了开去。
“走开,我不想看到你!你这个夺走禹生命的凶手,我、恨你!!!我恨你!!!”伞被拍落在地,宣一个踉跄也跟着从石块上摔了出去。
“宣!”炎一把抱住从石块上跌落下来的宣,却发现她已经中暑晕过去了。一把抱起轻盈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人儿,炎轻点足尖幽雅的施展轻功从地面飞掠而去。望了眼怀中消瘦的面孔,炎无奈的叹了口气,宣,我再怎么残忍,也不会残忍到去亲手解决那个要带给你一辈子幸福的人吧!当日,我也只是把刀以一个巧妙的角度避开他的心脏刺进他的身体而已!所以,或许他并未死……
夏日的午后,闷热异常,座落在闹市一角的东府也在这个炎热的午后突然变得异常静谧,丫鬟、小厮们都躲在屋内听候吩咐,而且谁也不想在这热死人的天气里出门走动。
其实东府并不大,府内倒是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真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呢!这时刚过正午,一身紫袍的东却无半分睡意,他信步走在通往清水阁的小径上,烈日照的两旁的花儿无精打采的垂下了头,树木上的蝉也是有一声没一声的懒懒鸣叫着,可是他却并没有一丝的烦躁感,而且越靠近清水阁,他就觉得全身上下越发清凉。是因为那个晶莹剔透,美得不像话的人住在哪里吗?一想到那个人,东的嘴角便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一想到他,东都会露出一个那样的微笑,很多时候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那些个微小的表情变化。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如天籁般纯净的歌声,还有一拨如泉水般清凉的琴音。东呆了,他驻足静静聆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那个人唱歌,也是第一次领略倒他绝妙的琴艺,直到一曲终了,他还意犹未尽的立在那里。
“咳、咳、咳……”
突兀的咳嗽声终于唤回了失神人的理智。他、又咳嗽了!东加快步子向不远处的水榭亭奔去。还未入亭,他就闻到了飘散在空气中那股独属于他的淡淡樱花香味,然后他看到了风姿卓越的卧在红木古琴旁的雪白人影,他一手扶琴,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却轻轻掩住了不住咳嗽的樱唇,白衣微颤,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洁白的衣物上,而那晶莹剔透的肌肤,更似那三月的樱花般,透着淡淡的圣洁光晕。粉色的蝴蝶仿佛有灵性似的,围着这样出尘的他翩翩起舞。好美、好美的画面……
“大人是来看禹的吗?”修长的手指移离樱唇,拂上了略微有些颤抖的胸口,既而慢慢放回了红木古琴上,“既然来了,大人为何不进亭一坐?”
“我只是皇宫中的一名小小侍卫而已,你叫我‘东’就好,不必如此生疏的喊我大人!”回过神来的东不禁有些生气,都相处三个月了,他还是如此生分的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睫毛轻颤,禹惊讶的抬眸望向不远处那抹倔强的紫色人影。慢慢地,他笑了,且笑的十分温和,“外面很热,站久了会中暑。东,进亭子坐吧!”
“恩!”一看到禹的笑容,东的气就全消了,他顺从的走进亭子,坐在了禹对面的石凳上。
“东,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所以、我想明天就告辞离开。”禹垂眸望了望手中的红木古琴,手指不自觉的扶上了它结实的琴弦。
“离开?你要去哪里?你、你不会是又要去行刺皇上吧?”东激动的站起身一把抓住了禹纤细白皙的手腕,“你的伤还没好呢!你看你刚才还在咳嗽!要走,至少、至少也等伤好了以后吧!”
“呃!”禹痛苦的皱了皱眉,微小的闷哼声立刻从齿缝间轻轻传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东慌忙松开手,却发现禹雪白的手腕早已青紫。他、他怎么这么粗鲁啊!可是、可是他也只是不想让他离开而已,听到他要离开,他的心真的慌了,慌得有点不知所措。
“痛不痛?痛不痛???”东轻轻抬起禹青紫的手腕慢慢揉搓起来,言语中尽是心疼。
“没事!我没事!”禹不动声色的慢慢抽回了被东握着的手,“禹的伤真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而且禹已经很久未回家了,所以想回去看看。大人,感谢你那天救了我,也感谢你这段时间来对我的照顾。禹、明天就离开。如果没什么事,那禹想先回清水阁休息了!”
“你……我……那好吧!你、去休息吧!”东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还是喊他“大人”,他还是坚持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那禹先行告辞了!”暗自松了口气,禹缓缓起身离开了水谢亭。不是不知道他对他那份特殊的感情,只是……他的心早就被那个粉色人影给占据了,就算最终他和萱没在一起,他、也无法再接受其他人了,因为那样对另一个他(她)不公平。
随着禹的离去,空气中的樱花香味渐渐变淡,东失落的望着那个绝美的白色背影渐行渐远。他、最终还是要走的吧,他留不住他,根本留不住他!明天、明天过后,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空气中的樱花香味渐渐消失,可那抹紫色的人影却还是维持同一个姿势呆呆眺望着那抹早已消失的纯白,旁边的红木古琴仿佛也感染到他的情绪似的散发着一层淡淡的哀伤光芒……
清晨的东府很安静,丫鬟、小厮们这时还在熟睡。禹穿好衣服悄悄走出房间,踏在干净的石子小径上,听着旁边池塘中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蛙叫声,禹感到一阵惬意。
“你、要走了吗?”一夜未眠的东一到清水阁就看到了那抹令他心痛的纯白。
“恩!”禹有点诧异的望了眼一身紫衣的东,他本想一个人悄悄离开的,却不想最终还是让他给发现了。
“放心,我不会再硬留你。”东像是猜透禹心思般的说了一句。
“呃,呵呵……”禹尴尬的笑了笑,“东,谢谢你!那禹就此别过吧!”
“马车我已命人备好,让我再送你一程,好吗?”望着禹漂亮泛水的眸子,东的语气中尽是恳求。
“好!”禹笑了笑,笑容似三月樱花般美丽。
其实清水阁到大门外的马车距离很近,两人不一会儿走就到了那辆装饰典雅素净的马车面前。
“禹,我们会再见面的,对吧?”东不舍的望着那抹白色人影坐上了马车。
“会吧。”禹温和的笑了笑,“有缘自会相见!”
望着马车渐渐驶远,一滴晶莹的眼泪缓缓自东的眼角滑下。禹,我们会再见面的吧?会吧?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马车渐渐驶离了闹市,驶入了一座大山。这时太阳已经渐渐升起,美丽的朝阳照得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火红一片,小鸟也在枝头苏醒,它们唧唧喳喳的在阳光下唱着歌、聊着天,周围似乎还有树木窸窸窣窣生长的声音。
“到了,就在这边停下吧!”禹掀开车帘望了望四周。
“可是……公子,这边并无人家啊?”车夫疑惑的望了眼人迹罕至的山林。真是奇怪了,东公子明明说是要送这位公子回家的,而且已付足了定金,为何这位公子却偏生来这么个没有人烟的奇怪地方。
“我家就在前面的山林中,我出生在一个猎户人家。因为前方路马车不好走,所以你先回去吧!”禹似乎猜到了车夫的疑虑,他微笑着用柔和的音调解释着。
“哦!”车夫恍然大悟的应了声,然后便望着禹如樱花般美丽地笑靥痴痴傻笑起来。直到禹走远,他才反应过来,他这是中邪了,他?车夫不可思议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继而、又开始傻笑,不过这位公子的微笑可真迷人!
山林深处并无人家,却有着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禹坐在小溪旁干净的石头上,修长的手指轻扯着宽大袖子的一角,然后便开始用它来擦拭额角的汗珠。慢慢地,他取出了藏在袖子里通信用的烟花,然后轻轻拉出了烟花中间的那条线。随着线的拉出,空中立即出现了一朵绚丽且带着特殊香味的樱花。
“二公子,您回来了!您有何吩咐?”不一会儿,禹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训练有素的黑衣人。
“我受伤了,扶我回暗宫!”禹抚了抚胸口,压制住了那股想要咳嗽的欲望,然后面无表情的向黑衣人望去。
“是。”黑衣人低头走向禹,然后轻轻扶起了坐在石块上散发着淡淡樱花香味的他,不一会儿,两人便鬼魅般地从小溪旁消失了……
外面的夏天炎热无比,暗宫的夏天却十分清凉舒适。宫殿壮观华丽,咋一看去,仿佛另一个皇宫。说是皇宫,也不尽然,因为皇宫一年有四季变化,而暗宫却是四季如春的。花朵常开,树木长青,暗宫的一年四季都美得不可方物。
禹在黑衣人的搀扶下进了暗宫,望了眼熟悉的樱花园,他笑了,笑容让四周的樱花似乎也瞬间有些失色。但是不一会儿,笑容便僵住了,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贴身侍卫,任务没完成,那个人不会轻易就放过他。
“二公子,君主命你去大殿一趟!”侍卫恭敬的低首向禹弯了弯腰,然后传达了主子的命令。
“我知道了,我会过去!”禹挥了挥手,搀扶着他的黑衣人便自觉的退了下去。
“二公子!”侍卫忙上前扶住了有些站立不稳的禹。
“不用!”禹挥退侍卫,适应了一下,便迈步向大殿走去。
大殿内,一身黑袍的中年男子威严的卧在一张薄薄的虎皮软榻上,半眯的双眼中尽是露骨的残暴。
“主上,禹无能,任务失败了!”白衣轻颤,禹慢慢跪下身去。
“啪!!!”
清脆的响声立刻从大殿内回荡开去。随着响声的消失,禹透明的脸颊上立即出现了五个清晰的手指印,血水顺着他樱红的嘴角缓缓而下。
“没用的东西!”黑袍男子一把掐住禹纤细的喉咙,“一年的时间都完成不了任务,真不知道我养你这个废物还有何用?”
“咳……咳……”强烈的窒息感让禹涨红了双颊,清澈的眸子中也渐渐迷上了一层水雾。
“说!任务为何会失败?”感觉到手中人慢慢瘫软下去,黑袍男子终于松开了手,他一把撩起快要倒到地上的白色人儿,手指又改捏上了他精致美丽的下巴。
“炎殿下出手阻止了我,我差点就死在他手上。咳……咳……”剧烈的咳嗽让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瀑布般的墨黑长发也随着白衣的飘动而轻轻飞舞开去。
“炎殿下?那个天下第一剑客炎?他是那狗皇帝的儿子?”黑袍男子不可思议的盯住禹绝美的脸,“他下手从不留活口,你、怎么还能活着回来?”
“这个……咳、咳,禹也不明白,咳、咳……”或许是因为萱吧,禹垂下眼睑,不知萱最近可好?
“哈哈……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也难怪,谁会忍心去毁掉像你这么美的东西啊?”黑袍男子不怀好意的摸了摸禹粉嫩的双颊,然后便眼神迷离的向禹樱红的唇瓣靠近,“禹,你身上真香!”
白衣一阵颤栗,禹本能的想要后退,却无奈的发现黑袍男子正紧紧扣着他的下巴,绝望的禹慢慢闭上了眼睛,一滴晶莹的水珠便缓缓自他的眼角滑下。水珠滑过禹透明的脸颊轻轻飘落到他雪白的衣物上,顿时,上面立刻溅出了一朵如珍珠般刺目的水花。
“君主!”突兀的声音突然自打大殿上方响起。
“呃!!!”黑袍男子吓的缩回了手,失去重心的禹重重的摔倒在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辰儿,我记得我并未传你入殿!”反映过来的黑袍男子不甘的望了眼摔倒在地的禹。
“辰本是在殿外等的,可等了许久都未见禹出来,而且又听闻禹受伤了,才着急的闯进殿来。君主,禹没事吧?”辰担忧的望了眼倒在地上的禹,又把视线移回到了黑袍男子身上,“君主,看在辰的面子上,您就再给禹一次机会吧,我想下次禹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好吧!看在辰儿的面子上,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如若再失手,我定不会再饶你了!”黑袍男子恨恨的盯了禹一眼,便又躺到了虎皮软榻上,“都下去吧!”
“是!”暗暗松了口气,辰一把扶起不住颤抖的禹走出了大殿。
“禹,你还好吧?”一出大殿,辰便不安的盯着禹脸上触目惊心的手掌印问。
“我没事.”禹别过脸望向不远处的樱花园,“辰,我有些累了,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先回樱花园休息一下。”
“禹,你今天看起来怪怪的!”辰狐疑的望了眼别过头去的禹,继而紧张的一把捏住了禹柔软的肩膀,“君主,他对你做了什么,对吗?禹,不要骗我,告诉我、事实!”
“我、真的没事!”禹无奈的转过脸对着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只是任务没完成,君主难免要惩罚我一下,所以……”修长的手指轻拂上左边脸颊上那个殷红的手掌印,“就……脸被打了一下啊!”
“真的?”辰不放心的绕着禹走了一圈,“额,没事就好!那我扶你回樱花园吧!”
“恩。”禹微笑着点了点头,可笑容中却透着一抹令人不易察觉的淡淡忧伤。
“禹,你身上有伤,樱花楼的生意暂时就不要管了,一切我会帮你打点.”抬手拿掉俏皮的落到禹头发上的樱花花瓣,辰轻扯唇角露出了一个温柔迷人的微笑,“你安心在这养伤。还有,不要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太多事情。我们是好朋友,很多事情,我可以帮你分担!”
“谢谢你,辰。”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淡蓝背影,禹的唇角慢慢划出了一个轻柔淡雅的弧度。
……
在那漫天樱花飞舞之际,樱花园中却突然出现了一抹令人诡异的血红。而一眨眼,血红人影便移到了那个站立在漫天樱花雨中如樱花般美丽的白色人影面前。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冰冷的声音自那个白色人影的樱红唇瓣传出。
“果如公子所料!”血红人影恭敬的低首回话。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修长手指轻轻一扬,血红人影便瞬间忽然消失了。
白衣人望了眼飘落到肩上的樱花花瓣,忽然诡异地笑了笑。然后,一切便趋于平静。一切发生好快,快的让人觉得刚才看到的只是一个荒谬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