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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焖鸡米饭 交换联系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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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河打完招呼后,有些傻掉了,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自然地与刘径泉开启话题。
她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生,一身褐色连体工装,腰间半松半垮扣着黑色皮带,再往上,两根黑色的耳机线从两侧垂下来。李清河心里惊叹,这是哪来的时尚达人啊。
刘径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习惯性想扶一下镜框,却碰了个空,再对上李清河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带了隐形眼镜。”
“哦!我还疑惑怎么看你总觉得哪里不顺眼。” 李清河回忆了一下高三时她这位后桌的样子,接着说,“而且感觉才一个暑假,你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李清河组织语言描述道:“精气神不太一样了,好像气质也不一样。”
刘径泉心里暗爽,他终于在快要把地铁站附近面包店的口味试遍之前,遇到了李清河。
“不过,你们学校没军训吗?” 李清河说话很容易发散,她话题一转,问刘径泉。
刘径泉点头“嗯”了一声。
“怪不得…” 李清河嘟囔道,“怪不得你还是这么白。” 后边这一句隐于嘴边。
刘径泉只看到她嘴唇动了但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军训?” 李清河急忙把话头岔开。
“十一收假后。”
“那你感受不到九月初军训的烈阳高照了,我真的一点都不羡慕。” 虽然李清河已经军训结束两礼拜了,但她原先白白净净的皮肤还没回来,想到这里,李清河的酸意浓到可以化为箭雨,穿越回去射死那不长眼的太阳。
刘径泉被逗得绷不住嘴角,他右手虚环着左手手腕,把电子手环摁亮又摁灭,却始终看着李清河,他不经意地问,“中午会发志愿餐吗?”
“啊?没有的,不管饭。” 李清河回答。
“那一起去吃黄焖鸡吗?附近有一家店做得不错。” 刘径泉终于把这句邀请说出来,他的呼吸随着紧张又期待的情绪起起落落。
李清河听闻有些惊讶,她想了想后便笑着说,“好啊,我正想去吃黄焖鸡米饭呢。”
她把身上穿着的蓝色马甲脱下来,让刘径泉在原地等她一会,小跑去安保室归还志愿者的马甲和证件,刘径泉点了点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不觉跟上好几米,反应过来后暗骂自己一声,只等着前方转角处再次出现女孩的笑脸。
李清河背着黑色的双肩包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刘径泉,你带路吧。”
“嗯。”男孩点头,想开口询问自己能否帮女孩拿包,却开不了口。
两人走出地铁站,刘径泉总是在应该领先李清河半个身位走着的时候,悄悄地来到女孩身旁并排走,他很开心,尽管他们中间空出可以走一个人的距离。
运动鞋轻快地踩在人行道上,偶尔把横亘在路边的枯枝踩断,响起清脆的“咔”的声音,或者在仰躺着睡着地面的落叶上踩过,这声音则有些绵绵的沙沙的。
鞋子的主人只管径直往前走,走路已经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心跳又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忘记了可以开口说话。
李清河喜欢走路,在这样舒服的天气踩着枯叶玩,略微紧张的情绪已经随着秋风吹过跑得无影无踪。她也只是走着,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沉默持续蔓延。
“这里的树长得好干练啊。”李清河的视线从一棵白桦树跳到另一棵白桦树上,感慨道。
“嗯?”刘径泉立刻偏头看向她。
“你看...”李清河伸出右手指向人行道旁的一排白桦树,接着说:“又高又直,没有什么比较大的枝杈,看起来很利索,很干练。”
刘径泉顺着她指尖看去,停留了几秒,点了点头,又看向前面的路,“是的,不像我们学校的榕树,根连根长着,枝杈很多。”
“羽毛球场旁边的榕树?”李清河第一反应想到那棵体育课上总是拦截羽毛球的榕树。
“嗯。”刘径泉顿了下,记忆回到第一次捧着篮球站在刚挂上羽毛球的榕树下,他开口,“我第一次看到枝叶那么浓密的树。”
“是吗...”李清河喃喃,那棵榕树确实是很茂密,但是也不至于罕见到那时才第一次见吧,她老家村头村尾都有几棵这么大的榕树。
李清河的思绪从那棵榕树绕到家里又回到眼前人行道上散落的巴掌大的泛黄的叶子上,她在等刘径泉接下来的话。
等了几秒,身边只传来同频的脚步声。李清河转头看向他,男生没被眼镜遮掩的双眼不知道着落在哪里,视线顺着他的眉眼滑下,哦?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是弯着的吗...那棵榕树要想这么久?
“快到了。”刘径泉突然说。
“嗯?”李清河延迟接收到信号,“要走到了?”
刘径泉“嗯”了一声,他把揣兜里的手伸出来,懒懒地往前方指去,“就在对面。”
李清河望过去看到了斑马线尽头的红灯,中午的阳光还是刺眼的,她便眯着眼,“哦,看到了。”对面第二个招牌。
斑马线上方的空气粗糙干燥,马路很宽,绿灯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跳动,李清河快步跑起来,风吹起她的头发。
在人行道上站定,她喘着气回头看向刘径泉。
午后的太阳把世界照耀得无比的亮,闪闪的,亮得人眼睛发干疼痛,但是舍不得稍微眨一下眼睛。
掀开店门口的透明遮帘,冷气从头顶上方淋下,李清河找了张空桌子,拉开椅子,把双肩包放下。
她抬头看了看窗口上边的菜单栏,冲里面喊道:“老板,来一份招牌黄焖鸡,中辣!”
“好嘞!”
“我跟你一样。” 刘径泉说。
李清河点点头,补充道:“老板,同样的再来一份!”
刚出锅的黄焖鸡香气腾腾,辛苦了一上午,大口吃肉真的很幸福。
“我没想到欸,你会来北京。” 李清河说。
“是吗,你觉得我应该去哪里呢?” 刘径泉问。
“上海或者杭州吧,你不是美术特长生么?北京的气质感觉跟你不是很搭。” 李清河有些谨慎地组织语言。
“北京很好啊,人也很好。” 刘径泉微笑,“我已经要喜欢上北京的秋天了。”
李清河闻言也笑,“也是,北京的秋天天高云淡,树叶金灿灿的,走在路上心情都很好。”
刘径泉从桌面的纸盒里抽了一张纸,细细地擦拭手机,李清河看着他的动作,心想,不愧是美术生,手真好看,额,关注点误。
视线里的手机忽然瞬移到她手边,李清河抬眼疑问,“我的二维码,扫一下吧。” 刘径泉的声音似乎带着点祈求,李清河晃晃耳朵。
“好啊。” 她笑得很大方。
李清河中午吃完饭就回宿舍睡觉了,窗帘关着,午后的阳光仍有些嚣张。
她睡得浑身无力,精神却是无比满足。
手机屏幕亮起,16点了。睡了两个小时。
[305(5)]
自由的橙子(程晨晨):操场,速来!
楚云阔(周云楚):作甚?
云销雨霁(杨雨云):我跟橙子去操作散步,足球场有人在组织活动,布置有两个音箱。
楚云阔(周云楚):几点开始,我跟梦梦还在图书馆。
自由的橙子(程晨晨):卷王楚哥
自由的橙子(程晨晨):清河呢,她做志愿回来了没?
李子不清(李清河):两点多就到宿舍了,刚睡醒~
自由的橙子(程晨晨):你快来,我和雨云在门口等你
李子不清(李清河):睡一觉醒来好饿啊,你们晚饭吃啥?
自由的橙子(程晨晨):?才四点?
云销雨霁(杨雨云):你先过来,晚点我们一起吃
云销雨霁(杨雨云):吃啥还没想好
李子不清(李清河):好吧,等我哦(飞吻),我这就来
李清河从床上爬下来,唰得拉开窗帘,穿好鞋子后就往操场走去。
操作上,主席台前的跑道边站着两个女生。
“怕个屁,直接A上去,问一下怎么了?”程晨晨和杨雨云猜了好一会儿,不是你否定我就是我否定你,实在不耐烦了。
说着,她朝那边走去。
左边的音箱前有个男生弯腰调试什么,程晨晨走到他的侧方,“同学,这是组织什么活动啊?”她开口问道。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小,也许是周围吵吵嚷嚷的人太多,男生并没有反应。
程晨晨有些局促地看着他,又扭头往后看向杨雨云。
杨雨云双手合在嘴巴旁程喇叭状,“加油!” 程晨晨看懂了她的嘴型,会心地笑了一下。
程晨晨于是鼓起勇气地用手指轻轻戳了下男生,“同学...”
男生猛地抬头直起身,冷冷地看向她,眉眼中尽是被打扰的烦躁。
话被吞在喉咙里,程晨晨可怜的手指尴尬地举着,她呆呆地看着男生。麻蛋,好冷酷好帅好拽一男的。
“什么事?” 男生问。
“哦哦,同学,你们在组织什么活动呀?” 程晨晨回魂了。
“草坪音乐会。”男生说完又弯腰捣鼓那音响。
“谢谢啊。”程晨晨礼貌地笑笑,得到回答的她立马逃离现场。
“雨云!”程晨晨喊。“欸,清河,来来来!”李清河正从靠近门口的跑道往这边走来。
晚霞绚烂,美得像一幅贴在天边的水彩画。
李清河纤细笔直的身影被拉得修长。
“你怎么笑得这么荡漾,很帅么?”杨雨云瞥了眼那男生后揶揄道。
“什么帅不帅?”李清河好奇。
“喏,问她咯~”杨雨云笑着搂住程晨晨。
“极品!”程晨晨赞叹,“不过就是太生人勿进了些,他看着我呲呲发出冰冻大法,差点要把我冻没。”
“哟,冷酷帅哥嘛。”杨雨云笑。
“在哪呢?我瞅瞅。”李清河左看看右看看。
杨雨云看不过眼她这憨样,伸手指了下,“站在音响旁的,看到没?”
“啧,有点刺眼…”李清河很是夸张地装作被闪了眼睛,程晨晨恼羞成怒抓她着的肩膀来回晃,李清河笑得更夸张了。
少女们并肩走在跑道的外圈,时不时响起开怀的笑声。
美术学院北区学生公寓。
刘径泉拒绝了室友打球的邀请,整个人瘫在躺椅里。
他举着一本画册,画册显然被主人保存得很好,然而时常的浏览仍然在画册的边沿留下痕迹。
男生小心翼翼地翻动书页,长长的睫毛遮不住双眸珍视的情意。
“清河,李清河。”他念着又痴痴地笑起来,跟中午那个清风一样温和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刘径泉注视着画上靠窗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女,一年多前那个暑假,他愤怒、恐惧、自暴自弃甚至于自我放逐,他像一条废犬,被他们从珠城踹回乡下。
暑天燥热惹人烦闷无比,他下火车后拦了俩出租,给司机一个写了地址的字条。司机带他在街上转圈圈,他冷眼看着街边“金林酒店”的招牌出现一次、两次,他嗤笑地抬头盯着前方的后视镜,从裤兜掏出一把蝴蝶刀在手指头转着。
司机等红绿灯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听不清说了句什么,麻利给把车开到目的地。他记得他那时有些得意,对司机的欺软怕硬十分唾弃,一个模型玩具而已,他从火车下来的,哪来的刀呢,真是蠢货。
刘径泉付好车钱后,把行李全部拿下车,破地方,打个出租绕路转圈、还不打表。
那时他拎着行李箱,茫然又恍惚地走进狭窄的铺满青石板砖的小巷。老屋在巷尾,久不住人,他一步步拾阶而上,像是逆着时光,走回了过去。
空气忽然变成更加烦闷,他想着,雨点就这么从炎炎烈日中落下来,滴到他的鼻尖。
他停下脚步,抬手想要把雨滴抹去,忽然间一个身影闯入,矫健地利索地往隔壁家跑去,半长的马尾轻甩。
“姨妈,下雨了,上楼收衣服了!”清亮的嗓音划破燥热,他呆呆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大门里。
刘径泉又想到了初次遇见李清河的场景,尽管那时他并没有看清她的样子。
他又笑了笑,轻柔地把画册合上,虚虚地环在怀里。
不禁感叹,那样狼狈匆忙下做出的决定让他庆幸和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