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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摘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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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严硕。终于见面了。这个意料之外的饭局,她没有错过。
看到‘熟人’激动的不止她一个,耳边是更加激动的表白。
“哇噻!阿毛!你小子也在这!”萧岳一个飞身扑过去熊抱住了侧身而坐的那个大男孩。
叫阿毛的大男孩呛了一口,奋力挣脱萧岳的熊臂站起身来,正待挥拳向萧岳袭去,看到萧岳身后的女孩猛然呆了一呆。
她的魅力有这么大吗?宋瑜激动完了发呆,脑子卡住。
“嗨,你们好!”严硕微笑着站起身来,有礼貌地招呼道。
“哇噻! 这么巧!你们都在!太好了!”萧岳一见严硕,顿时喜形于色。
“你,你们好。”阿毛站直了身子却局促不安,方方正正的脸庞上尤存着几分稚气,原本开阔的眉宇拧在了一起。
“你们好!”宋瑜也站起身来,想笑却笑不出来。
笑不出的就是心里有鬼的人。
萧岳干咳了一声,摆起一副大人似的正经八百的样子,煞有介事地介绍道:“这是宋瑜姐姐,我们学校体育系的师姐。这是阿毛,大名尹明,但你不能叫他尹毛,我的同班同学。”
这个笑话并不好玩,只有说话人自己大笑。
萧岳捂肚子痛笑的时候,阿毛再度挥拳。千钧一发之际,宋瑜和严硕一人逮一个,
隔开了敌对的双方。
萧岳在宋瑜身后做了个鬼脸便不作声了。
严硕在尹明耳边讲了一句话,尹明也平静下来。
“严硕,我和他们同系。”严硕对宋瑜伸出了手。
没有被电流击中的感觉,很温暖。分开的时候,她有些小小的不舍得。
“你们还没吃吧,嘿嘿!不如大家一起坐吧,人多点菜方便,什么都能尝尝!”萧岳看到尹明这桌还未点菜,厚脸皮地化敌为友,热情无比地提议,还趁机捅了宋瑜一下。
宋瑜觉得尴尬得要命,正要反对,却已被人抢了先。
“好啊,尹明说呢?”严硕如此一问,尹明点了点头。
宋瑜很窘,女人的第六感觉,她觉得尹明并非心甘情愿。
冤家宜结不容易解。唉!
严硕招手喊来服务生重新加上碗筷。
于是四个人重新坐定,八仙桌上合居一方:严硕和尹明不动,萧岳快速地坐到尹明的另一侧,剩下宋瑜落单。她最后坐下,夹在了萧岳与严硕之间。
拿起餐牌,萧岳给了宋瑜一个用意不明的眼神,害得宋瑜紧张地偷窥了一下桌上另外的两方。
人家两个好好地在看餐牌,就他们这里明堂多!
小孩子忘性大,几句话的功夫,萧岳和尹明就恢复了友谊,东扯西拉起来。
两个人针对吃喝的相声很快演变成三个人的聊天节目,宋瑜开始心不在焉,她拿餐牌挡住了自己的脸。
‘滥竽充数’今天可以改成‘宋瑜充数’。轮流点菜时,她根本没听见别人在说什么,目光到处随意就念了一个菜名,立马引来男声双重笑。高音部明显就是她近旁的萧岳,低音部就远了些。
他没有笑。不,他没有笑出声而已。
“喂!宋瑜姐姐,严师兄刚刚点了这个,我们不要重复点一样的好不好!”萧岳用胳膊肘捣了一下宋瑜,故意大惊小怪地提醒道。说完还凑过身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补充道: “嘿嘿!‘身无’啥的, ‘心有灵犀一点通’。”
什么‘身无’啥的!宋瑜窘得要死。豁出去了!她不搭理萧岳,很快换了一个菜名念出来。
冷盘,花团锦绣拼,男孩子不会点的菜。
第一个菜就是她的花团锦绣什锦冷盘,点得不错,多种食物的丰富色彩组成了一朵绽放的美丽花朵,令人不忍下筷。
不忍下筷,只有女孩子才这么想。
萧岳和尹明用筷子大肆捕捞海蜇丝、木耳丝、黄瓜丝……花朵立刻开始凋谢。
“阿毛,你心情不好胃口还那么好?”萧岳的筷子功显然比不过尹明,嘴上就不愿意了。
“美食有安慰作用。”严硕看了看端坐一旁大快朵颐的尹明,代他说了。
“哦~!”萧岳了然地点头,继续攻势:“阿毛,手机讨回来没有?”
尹明应声中弹。“没有。钱老头不肯。”他咽下嘴里的食物,一脸悻悻的神色,筷子也放下了。
“啊-哦!这下你可要倒霉喽!钱老头子肯定会死死揪住你不放的。高数可不好过啊,老头子堂堂课都点名画押,还算作平时成绩。据说上一届就逮了三个补考,你可咋办喏?” 萧岳幸灾乐祸地说。
“写检查就算了,他还要扣平时成绩!” 尹明被按中命门,立刻泄气。
“那你敢紧低头认错啊,极其诚惶诚恐的,知道不?象我这样。”萧岳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囧脸,继续单口相声,“不成的话,再来个打恭作揖、三跪九叩。严师兄不是钱老头的得意门生嘛,干脆帮忙讨个情吧?”萧岳的馊注意鱼贯而出,“我可以在网上帮你搜索超级检查范文,保证谁一看就感动得眼泪鼻涕一池子。”
“正文是这样的:最最最亲爱的数学权威钱教授大人……”
萧岳是一个擅长耍宝搞气氛的人,就是有时表现得太过火了,要不然也能成为阳光男孩。他这么一搅和,宋瑜的尴尬倒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她频频掩口失声,忍不住终究还是咯咯咯笑出声来。
严硕与尹明也被逗得大笑起来。严硕说:“我们下午已经去找过钱教授,可惜教授他不在家。下周有空时,我会再带阿毛去认错。”
这个人心肠不坏,应该说是很好,讲话也很有礼貌很有分寸。宋瑜的小心思―――很高兴。她喜欢好心肠的男孩。
“阿毛,你还要向宋瑜姐姐交代清楚,一定要赔礼道歉!她为这事把我骂得狗血喷头!” 萧岳趁胜追击,夸大其词。
宋瑜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被卷入,一脸愕然。
严硕微微一笑。
尹明看了看严硕,闷声闷气地对宋瑜说道:“对不起,那个照片也是别人发给我的,现在又被钱老头爆光了,我不是故意的。”
宋瑜的脸不争气地红了,她摇摇头说:“没事。以后你要尊守课堂纪律。”最最最冠冕堂皇的假话,不,是真话,她愿意原谅这个不懂事的小男孩。
萧岳并不满意就此解决事端,继续兴风作浪:“宋瑜姐姐啊,你也要向严师兄交代清楚,你把人家裤子弄湿还没道歉呢。害得阿毛本是好心邀请,结果也被骂得狗血喷头!”
原来是这样。
萧岳拖宋瑜去。尹明拖严硕去。无巧不成书。
浪头太大了,宋瑜被打个正着,张口结舌,不知如何是好,一颗头低着,再也抬不起来。
这时,香气四溢的叫化童鸡被端了上来,萧岳和尹明两个雀跃起来,连声喝彩,兴奋地操起了筷子。
窘迫无比的人,被人遗忘在角落。
不,有人还记得她。一个声音小声地安慰她说:“嗨,别生气了。小孩子口不择言,别跟他们计较了。”
温言细语,如沐春风。秋风也是好的,配着耳边的乐曲悠扬动听,她摸着自己的脸,点了点头。
他不吃鸡,继续摘花―――她的花团锦绣。
摘花人问:“你是体育系的?”
“嗯。”为花者羞羞答答。
“体育系好象只有硕士班,你是硕士生吧?”摘花人是个识花人。
“嗯。” 一言半语,言不尽意。
不,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好象也不对头。唉!
“我好象在康成大厦前的候车亭见过你,你也在做兼职?”摘花人不但识花,而且知花。
“嗯。”宋瑜微笑,他是记得她的,车站的相遇存在于他们共同的记忆之中,真好。
“我在康成健身俱乐部做兼职。”
“很对口,你教什么?”摘花人不但识花、知花,而且懂花。
“瑜伽。”花者一字千金,这回终于多了一个字。
严硕看着她笑,眼睛里流动着让她沉醉的光,“瑜伽教练?我曾在网上看到过一篇文章,说古印度流传着世上两种超越自然获得永恒的方式,一种是在瑜伽中实现精神的远离尘世,一种是在战场上奉献自身的□□。文章中描绘瑜伽所达到的天
人合一的境界太有点象武侠了。真有这么神奇吗?”
他知道瑜伽,也看过武侠。她在心里笑。
“‘在瑜伽中离弃世间,在战场上委弃身体’,真没想到你知道这句古语。”她不再一字千金,打开了话匣子,开玩笑说:“可惜我的功力只练到了一层,花拳绣腿,远远没有达到那种至高境界。”
“哦,花拳绣腿?”他把她的玩笑当了真。“不对呀!”他很快反应过来。
这个人不笨。什么呀,人家是高才生,她才笨哩。
他很会照顾她,谈话围绕着她的瑜伽转了很久,她都快被他掏空了。
不,不是被掏空了,而是变成话痨。
“瑜伽冥想时,我们座定下来,在意念中努力让身心合一,忘却喧嚣,回归宁静。”
她陶醉地望向远方,神色柔和而安逸。
他若有所思。
……
一顿饭下来,她都不记得吃了什么。不好好吃饭,她到底也是有收获的,她能够肯定严硕是大四毕业生,基本修完学分,正在康成大厦的一家软件开发公司兼职,搞什么银行资源系统项目。尹明家和他家是多年的邻居。
认识了。这就是缘分。是吗?她不敢问自己。
结帐的时侯气氛热烈,萧岳跟尹明推推攘攘争着付帐,严硕不争,笑着就将手中的信用卡递给了服务生,年青的服务生立刻会意接过。他对两个不服气的大男孩说:
“来日方长,你们以后回请就是了。”
来日方长,也算她吗?不能这么想,厚脸皮!可不回请的话,那才是厚脸皮!
宋瑜没有说话,不好意思,很不好意思。
一行人走在寂静的校园里,不知不觉,夜已深了,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两个大男孩时不时翻出一两个冷笑话热笑话逗乐,快乐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校园里,传送到遥远的地方,四围的空气里也充盈满了愉悦和美好。
月光投射到在树叶上、建筑物上、四个人的脸上,一片恬静祥和。
秋风拂面,呼吸着清澈的空气,她觉得如同在梦境之中。
……
欧阳芸已经睡了,有些罕见。以前这个时候都在和男朋友网聊。
别致的书签已经放回到她的桌上,那是大学时她从范萍那里淘来的宝贝,云烟的包装纸折叠而成,年代久远。‘茶花烟’三个字取字唐伯虎的书法,洒脱简练,含苞欲放的花蕾旁是一首很美的旧体诗: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范萍不吸烟,却对这个书签情有独钟,她用自己娟秀的字迹为小诗补上了后续的两句:
‘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
相思,她想那个摘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