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言与狐狸》这次绝对不咕

2、第二章

　　苏颀扔了颗雷火石。
　　这可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法宝，就这么一扔，和五级巨型蝙蝠相撞，爆炸产生的火焰烧焦了顾言的额前发。
　　躁动的妖兽大部分被顾言收入囊中，余下全都被雷火石的余波震晕了过去。她顶着一个大黑脸，右手捏诀，切断了二人间的意念连接。
　　顾言将素白收入身后，地上趴坐的小孩儿，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样子，浑身上下敷满了难以言喻的东西。她却好像闻不到味似的，干净的靴子踩过地上的呕吐物，单手提起小孩儿。
　　“你是谁？”顾言问道，“这颗雷火石那来的？”
　　像小鸡仔似的被提溜起来的苏颀，面色讪讪，讨好的笑道：“仙人……不，恩人！我这也是急中生智，不是故意把你炸成这样的！”
　　这点小余波，还炸不死我。顾言满不在乎的想。
　　“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顾言道，“逃命？追杀？”
　　苏颀眼珠提溜的转，心中打起算盘，这修士看起来身手不凡，若是骗得他护送自己，那他能安全回家的几率就更大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大哭道：“呜呜呜，仙人救救小子吧！小子一家全被那西边来的大魔头吃了，家中只余一个年迈的老母亲在北淮城等我”
　　“谁知……谁知，咳咳”入戏太深的苏颀呛了一口，差点被自己熏死。
　　顾言默默地看着满嘴跑马车的小孩儿，心道，我看起来就那么傻么？她不由的想起师哥莫语泉。这二人不着调的样子还挺像的，若不是她师哥身娇体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都要怀疑莫语泉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去凡间下了个小崽子了。
　　“你满嘴没一句真话，不说实话，把你扔进乾坤袋里喂蝙蝠！”顾言威胁道。
　　苏颀闻言不做声了，他小心翼翼的措辞，没待他说出口，半空中传来一声暴喝：
　　“贼子——”
　　被叫做贼子的顾言放下小孩儿，纵身一跃，躲过了突如其来的剑光。
　　方才顾言所站的地方，已经被烧焦，上面还有蓝色的电光，滋滋作响。
　　而那小孩儿离自己那么近却毫发无损。
　　这人，对灵力的控制好精准！
　　顾言内心惊叹，她没有抽出素白，而是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天上的白衣男子缓缓落在小孩儿身前。
　　男人刚落地，脸色一变，抬手封住几个穴道，嘴角抽搐道：“苏小公子？”
　　苏颀无语，自己变成这样了还能被认出来。但表面上还是嘿嘿一笑，“客栈太闷了，我出来随便逛逛！还有啊，那边的修士可不是贼人，要不是他我早就被蝙蝠吃了！”
　　齐随道：“逛累了就请公子随齐某回去吧，莫要让你家人等急了。”
　　“你是他家人？”
　　齐随这才注意到一身黑色短打的顾言，方才在远处只见黑糊糊的一团，现观其身形竟是个女修士，她身上干干净净，除了那颗脑袋有点埋汰，满脸灰泥，额前的一撮毛被烧焦了……
　　再探其修为，筑基期？才筑基二阶是怎么躲过自己的攻击的，他按捺住内心怀疑。
　　“燕来峰，齐随。”
　　“朝以落，顾言。”
　　二人告知家门，接着彼此打量了一番。
　　齐随想的是——朝以落是什么？他修真史可一堂没落下，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一个门派，可能是某个刚刚崛起还未登记在策的小门小户吧。
　　面上却无轻蔑之色，恭敬地抱了一个拳，道：“多谢顾仙子救了苏小公子一命，若不是你仗义出手，齐某到时回门派恐怕逃不了追责。”
　　顾言内心暗道不好，居然是燕来峰的，她得赶在衙役来之前离开这个地方。嘴上却敷衍道：“久仰久仰，举手之劳，不必挂齿，既然他已无碍，我就先行一步了。”
　　顾言刚一转身，随即察觉到一丝大型妖兽的气息，地面在震动，顾言抽出素白，戒备了起来。
　　丛林深处窜出来一条赤红巨蟒，巨蟒初见眼前不友善的人类，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以示威胁。
　　若叶原本就战战兢兢的趴在蛇头上，谁知这畜生脑袋扬起，他双手没扒住，差点滚了下去，紫衣女人伸手拉住了他。而后口中念念有词，巨蟒瞬间缩小，蜷在女人的手腕上。
　　顾言看着逐渐靠近的蒙面紫衣女人，她身上有一丝让她感到熟悉的气息。
　　“这位是？”紫衣女人问道。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苏颀连忙跑到顾言前面，大声道。
　　紫衣女人以手掩面，一脸嫌弃的道：“小主人，你怎么回事？”再看其余三人面色不改，这几个人是没有味觉吗？
　　有味觉但反应滞后的若叶也闻到了臭味，他丢出一张清洁符，奈何蝙蝠粪便的味道太强悍，苏颀只是看起来干净了一点，身上的臭味却久久未散。
　　于是若叶干呕了一下，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身上，他疑惑道：“苏苏你大半夜不睡觉，去粪池里游了一圈吗？”
　　“没，没有”苏颀挠了挠脑袋，心想这次失败，以后再想跑路可就难了。
　　“苏小公子和这位……顾仙子，你二人都受了伤，不如我们先离开此地，先做休整。齐某唐突做个东，宴请顾仙子，以答谢出手相助之恩！”
　　“不用了”顾言拒绝道，“举手之劳，师门有急事，先行告退！”
　　紫衣女却拦住了顾言，说：“云涧涯，谷融微。女侠手臂可伤得不轻，本派虽小，医术却还可以，不如我先替女侠疗伤？”
　　说罢谷融微就要搭上顾言的右手，顾言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伤肌入骨，女侠居然面不改色，真是好魄力！”
　　顾言闻言皱了皱眉，道：“姑娘谬赞，只不过封了几个穴道罢了，你不知中原医术，这点小伤无足挂齿，不及门派中事大，若我晚去一天，只怕门中管事怪罪，我担当不起！”
　　齐随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改日登门致谢，齐某这有一瓶……”
　　不待齐随从袖中拿出伤药，顾言瞬间消失在原地。
　　齐随嘴角微勾，遁地符吗？有意思。

　　顾言一招金蝉脱壳，出现在一座小村落中，此刻夜深人静，她随便找了户人家，打了点井水，蹲在地上，清洗脸上的灰泥。
　　当清凉的水敷在脸上时，顾言楞了一下，心道我为什么不直接捏个水决？……算了，洗都洗了。
　　洗完脸，她撕掉右臂上的衣服，露出狰狞的伤口，左手捏诀，面不改色的冲洗伤口。
　　地上满是血污，她捏了捏腰间的乾坤袋，空间类的符纸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最后一张传送符，她还得拿去集市上卖。
　　草草包裹伤口，换了身衣服。旧衣扔在地上，她手指轻弹，一团火从指间飞到地上。
　　待衣物和地上的污血燃烧殆尽，顾言又使起了木灵术，唤了两根藤条撅土盖泥的掩去了地上的踪迹。
　　再过一日，琳珑坊开市。她必须得抓紧了。

　　七月初一，修真界最大的一个坊市开市，为期七日，于鹊桥节闭市。
　　此间，各地修真门派，修真世家，形形色色的各路商人，都会来琳珑做交易。
　　大到史前精怪，传世法宝，绝顶灵药，小到初级材料，不入流的符箓仙器，以及一些不能上台面的非法交易，你都可以在这找到销路……
　　而顾言在这呆了快两天了，她正在和收低级材料的老板讨价还价。
　　准确的说是老板一个人在讨价还价，顾言在旁边默默地听着。
　　“都说了这种级别的妖兽只值这个价”老板满脸皱纹，是个没入道的凡间商人，他举手比了个一，意思最多一千中级灵石。“更何况，你这来路……我真不容易转手出去啊，要不是看仙人你年纪小，急着转手，我们这个小商户也没那胆子收哇。”
　　顾言闻言沉思良久，她往怀里摸了一样东西，放在老板眼前。
　　商人眼前一亮，“这……这”，他双手颤抖的拂上泛着绿光的空间戒指，他虽没有入道，但多年阅历告诉他，这是一枚价值不菲的须弥戒。
　　“认识不？一口价，搭上这戒指，三万上等灵石，我急着出手，零头给你抹了。”
　　商人轻蔑之色抹去，换了一副谄媚模样，道：“贵客稍等，我这就去叫我家掌柜，生意慢慢谈，绝不让贵客吃亏！”
　　顾言看那商人从“诚信为先，利益是小”的牌匾下进去了，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叫价低了。
　　不一会儿一位面白无须头戴锦冠，一副书生模样的青年人走了出来。
　　他道：“在下严曾添，不知贵客从何处得到这一宝物的？贵客勿怪，此宝珍贵非凡，有出处也好为其正名！”
　　言下之意，虽然是来路不明的东西，但我可以凭借这一点压个价。
　　顾言往后拉了拉那枚戒指，做出一脸不悦的样子，“婆婆妈妈，不要就算了，我的门派岂是你这样的人能知道的，燕来……长老们心情好赏的，爱信不信，要不是小爷我没路费，才懒得理你！”
　　严曾添连忙陪笑道：“爷怕不是昨日参加玲珑拍卖了吧，这样，我买个彩头，三万八百八十八，买下您这戒指和那几头妖兽。”
　　他往旁边使了个眼色，先前那商人见状，从桌下拿出几张令纸来，拟了钱庄取钱的票据。
　　“小店暂时没那么多上等灵石，劳烦贵客跑一趟。”
　　顾言冷哼一声，留下戒指走了。
　　只见她淡定的走出了门，才离那家店十步远，突然隐下身形就跑。
　　跑出了两条街，确定后面没人跟上，她那枚灵戒已经被大量的蝙蝠血污染了，只能进不能出。她得趁那家黑店的老板察觉之前把手里的票据脱手。
　　夕阳西下，暮色渐深。
　　琳珑街市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每家店的门户上都挂着各色各样大小不一的牌匾，上面或是富有诗意，或是幽默有趣的广告语，更有胜者在牌匾上附了仙法，上有奇光异彩勾勒出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实物。
　　突然，一个巨型牌匾上，如万物复苏一般长出了朵朵桃花，桃花散去，从中跑出了一只九色鹿幻影，它于半空中飞奔，不像是人间的鹿，似是仙鹿，所过之处落下片片桃花，落在众人身上却又消失不见。
　　但闻阵阵桃花香，原本忙忙碌碌的行人皆驻足感叹。
　　半空中却在此时出现了一句广告语——“蓬莱仙鹿，九色桃花，尽在不言中！”
　　顾言内心感叹，果然花里胡哨！
　　耳边却传来一声嗤笑，“哼，装神弄鬼，花里胡哨，徒有其表的幻术，我玄灵门早就玩腻了的术法，也只有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才会喜欢。”
　　土包子顾言尴尬的望向声音的主人。那是一个穿着不凡的女娃娃，她年纪虽小，头上插着一支梅花簪子，栩栩如生，先前不觉，此刻看到，却突然感到空气里传来沁人心脾的梅花香，居然盖过了先前的桃花味，这是玄灵派的标志。
　　女娃身边站着一位同样带着梅花簪子的少女，她面容娇艳，但神色温柔清淡，少女朝着顾言顿首，道：“师妹无礼，公子莫怪，不言阁中之物非凡，有所惊叹实为常态，就连我也时常为这阁中之物惊叹呢！”
　　顾言抱拳回礼，她一身男装，被认错性别已是常态，除了一些五感异于常人的大能，或者一些能以筋骨辩性别年龄的人之外，常人见她第一面都会将她当做男性。
　　“出门在外，交个朋友”顾言笑道，自报家门：“朝以落，顾言。”
　　“玄灵门，季湘月”少女回道。
　　见师姐同那土包子互报师门，先前出言不逊的女娃娃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玄灵，苌山山。”
　　且见顾言听闻自己名字后，露出一副思索的模样，苌山山连忙得意道：“就是上草下长的苌！”
　　顾言听到这句话，神色未变。
　　而周围耳力较好的修士听到了，皆惊叹道“她竟是剑圣后人！”
　　剑圣后人？顾言心中苦笑，面上却小心翼翼的说：“二位师姐现往何处？小子正欲往不言阁买点便宜小东西，不知是否顺路，冒昧一同走一道？”
　　季湘月喜道：“正巧着呢！我们师门二人要去不言阁拿新衣。公子合我眼缘，交个朋友又何妨！”

　　三人同行，穿过来来往往的行人。
　　一路上顾言同季湘月又说又笑。
　　而闷在一旁的苌山山却嗤之以鼻，她暗道，季湘月就是一个四处勾搭的贱货，看那小子相貌堂堂，就和人聊了一路。那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对狗男女！
　　“哼！”她突然冲着顾言冷哼一声。
　　顾言无视她，却对季湘月道：“季师姐博闻强识，在下钦佩。”转头看向不言阁，门前却立起了一只牌匾，上书“今日限购”。
　　不言阁近日生意极好，门庭若市。既想做生意，又不想放进太多闲杂人，只看不买。于是弄了“今日限购”的新鲜玩法，实际却是门派限制，一些小门小派见此匾牌，虽心生不满，但只能望而却步。
　　顾言看也不看上面的门派名，故作烦恼状，道：“哎，这可如何是好，我就晚来了一天！”
　　季湘月思索片刻，右手幻化出一只梅花簪子，道：“若公子不嫌，扮作我门中人，一同前去如何？”
　　“怎敢嫌弃！”顾言作欣喜若狂状，无视苌山山投过来的眼刀，伸手接过梅花簪，心下松了口气。
　　幻化出来的梅花簪子，虽徒有其表，但跟着两位玄灵派弟子进去，骗过一个小小的鉴别阵法极为容易。
　　顾言原本打算随便找个路人，顺一个能使自己混入其中的门派令。路上遇见玄灵派两师姐妹，于是便陪聊了一路，好在顺水推舟达成目的。
　　不言阁内五脏俱全，占地极广。三人目的不同，互相拜别以后，就各自往各自的目的地去了。

　　玄灵派的两位师姐妹，一路上静默不语，终于，年纪较小的苌山山忍不住质问道：“师姐将本门派信物交予那人，就不担心他拿去做坏事吗？！”
　　“你既然知道那是我用幻术变化出来的，想要收回还不容易吗？”
　　“那小子也是草房安兽头，不配！”
　　“你道我为何与他相聊那么久，你年纪尚小，寻常人等能看到隐匿身形的你，不为奇怪，可是这人却在看到你之后，注意到了我……”
　　季湘月顿了顿，又继续说：“而后他知道了你是剑圣后人，却神色未异。他虽对我二人恭敬，却也是浮于表面。像这样一个五感明锐，心高气傲的人，若不是位隐去修为的大能，就是哪个修真世家子弟。”
　　苌山山不服气，不屑道：“谁知他不是见识短浅呢？可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白承了我们这样的情！”
　　季湘月无奈的笑道：“你以为师姐我就是傻的吗？我在那幻化出的簪子上放了一道咒术，他若心怀不轨……倘若他真是个背景深厚之人，我们予他一个人情，今后相见也会有个便利，不是么？”
　　苌山山扁着嘴不作答，她打心底瞧不起季湘月的做法。她虽然家世优越，但仍忌惮季湘月师姐的身份。长幼尊卑有序，于明面上她却不敢太拂了季湘月的面子。

　　而另一头的顾言，头顶着玄灵派的簪子，冒充着玄灵派的人。大摇大摆的走进了不言阁的珍奇走兽处。
　　迎面是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男人，他有些狭长的双眼下纹有墨蓝色的不言阁字样，像是两条长长的泪痕，他虽幻化出人形，却也是不言阁的兽奴。
　　兽奴谄媚的迎了上来，“贵客里边儿请——”
　　顾言颔首，一边听着兽奴吧嗒吧嗒地推销，一边不动声色的四处观察。
　　这里面珍奇异兽的种类繁多，自顾言十一岁以后，师门里所耗妖兽全是顾言外出捕猎的，她自觉能辨认不出少妖兽。
　　可是在这里，大多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更有甚者，不得不说不言阁深谙视觉营销手段，有些妖兽身上居然被穿上了精致的小衣。
　　衬得顾言都觉得自己像个个土包子。
　　但，谁叫她头上带着梅花簪子呢？三大门派之一的玄灵派，不言阁做生意做得再大也会有忌惮。
　　“带我去坐骑类，你这都有些什么新品都拿出来瞧一瞧！”
　　兽奴看了一眼顾言头上的梅花簪子，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抬手引向一个通道——“您这边请！”